《卿天下》阿檬

20、伤宴 这条红地毯

　　安静。
　　所有的谈论声戛然而止。
　　只有璃王携誓妤冉冉而来。
　　大红色的宫装裙摆长长的拖在身后，迤逦而行。

　　风华绝代。
　　艳丽无双。
　　这个女子在这一刻竟然还是如此骄傲。
　　所有的怜悯，嘲讽，讥笑全都不复存在。
　　只有一瞬间的宁静和惊叹。

　　尽管这是场宴会注定伤情。
　　誓妤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她侧过头微微去打量身旁的璃王。
　　却只看到一个苍白的侧脸。
　　他不敢看她，却是牵着她的手缓缓前行。
　　前面有什么人，是谁？
　　是与他天作之合情意绵绵的武思陵，还是对他一往情深用心良苦的白家二小姐？

　　突然间只觉得自嘲，结局已经是定了的。
　　她略微一扫，便看到了武思陵。
　　她的脸上阴晴不定，喜怒全写在脸上，一双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盯着她，明确地表达自己的不屑。
　　倒是武王爷乐呵呵地过来拍璃王的肩膀，声音大得让在场的人都听得见：“好你个小子，立了大功不说还把本王的宝贝女儿拐走了。”

　　刚刚活跃过来的气氛刹那间又凝固了。
　　众人愣着的瞬间，却是武思陵娇羞的跺脚：“父王。”
　　一时间恭喜声不绝于耳。
　　誓妤明显感到璃王握着她的手一紧，然后便听到他依然挂起温和的微笑。谦逊地向武王爷道：“望王爷成全。”

　　誓妤将手自他的掌心抽出来。
　　是什么感觉，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有心博一博的。
　　可是他却对武王爷说，希望成全。
　　武王爷定然会成全的。
　　果然武王爷哈哈大笑，他向来有话直说，为人豪爽，不顾忌什么。
　　当下看璃王，越看越欢喜：“思陵为你做的这些事情，我也略知一二。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你们两情相悦我也不好阻拦，只是本王就这么一个女儿。思陵既是郡主，又是陛下亲封的将军。不能太委屈了她。”

　　这话说的如此明显，众人讶意之余，又将目光重新凝聚在誓妤身上。
　　如何感觉不到？
　　那些满带怜悯，嘲讽，讥笑，同情，漠然或者又认为理所当然的眼神？
　　而他，他会怎么做呢？
　　璃王顿了良久，方才避重就轻：“辰定然将思陵爱若珠宝，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

　　武王爷愣了愣，显然是对这个含糊的回答不甚满意。特意看了誓妤几眼，方才干笑几句：“思陵铁了心要跟你，本王也无话可说。只是思陵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凡是受不得气。”
　　话未说完便听到内侍尖着嗓子通报：“皇上驾到，各宫娘娘驾到。”

　　众人一起伏下行礼。
　　誓妤也有好久没有见到司空玉了。
　　她美了许多，也更加清冷了许多。跟在秦皇身后，笑意盈盈，一双眼却清澈冷冽透底。
　　看到誓妤眼神顿时柔软很多，微微笑了算是打招呼了。
　　总算不是自己一个人，她们五个人，没变过的大概只有邀莞了。
　　其余的莫不是满身心疲惫。
　　而邀莞如此，怕也是琼王的珍惜与宠爱。
　　想到他说过的那句：愿意为自己爱的人遣散众姬妾。心底的自嘲又加深了几分。
　　不由地朝琼王看去，他仍然是深色的衣裳，不笑。脸上却微略有些疲惫，也许是感受到了誓妤的眼光，那双深遂的眼睛也一下子望了过来，像是直直望见了心底。

　　皇后的脸上仍然是一脸端庄的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了几分。眼光略略在誓妤身上转了圈，带着几分憎恶和兴灾乐祸。

　　秦皇看上去心情大好。略略环顾了一下，便嘲琼王问了句：“琼王妃的身子又差些了吗？”
　　“是。”琼王低低的应道：“身子越来越差，太医去瞧过，说是，说是病拖太久了。”
　　“若依这孩子真是福薄之人。”秦皇道：“既然自己的王妃身子不好，你就多腾点时间来陪陪她，本王准你一个月的假吧，朝廷的事情先交给其他人。”
　　“是。”琼王脸色黯了黯，却也是低头应道。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秦皇竟然借此事来令琼王不得参与朝政。当下皇后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向秦皇道：“陛下，若依的身子骨一向都不好，您也是知道的。我前次还派了太医前去，说是好生休养几日，定无大碍。月儿在朝上也可以帮您几分，替您分分忧。”

　　国舅贝王爷也站出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臣替若小女谢皇上厚爱，若依的身子差本是愧对皇上，皇后及琼王，如今还要为她耽误国家大事，怕是折杀了小女。”
　　“怎么会，国舅何出此言。”秦皇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琼王妃蕙质兰心，身为月儿正室，生了病月儿理应照顾。”
　　更何况他甩出一句轻飘飘却让每个人心里咯噔一下的话：“朝廷之事，先莫说朕身体康健。既便是真有恙了，不是还有璃王替朕操持吗？”

　　众人心里一咯噔，怕是传位于璃王的可能性很大了。
　　皇后，贝氏一族及瑛王一下子脸成了猪肝色。
　　倒是武王爷，白将军一伙得意洋洋，对望一眼，面有喜色。

　　一时间气氛诡异，却只听到一声娇俏地笑，司空玉媚眼如丝，在秦皇耳边呵气如兰：“贝大人真是说笑了，陛下英明神武，万寿无疆，您怎么就谈论起琼王要不要帮陛下操劳国事的事情了，可真是深谋远虑了一些。”

　　贝王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宫嫔如此说，面相更加难看了。他一向倨功自傲，又兼亲妹妹是皇后，更是不把司空玉放在眼里，当下反唇相讥道：“皇后娘娘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小的贵嫔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说。”

　　司空玉被堵了一下，却丝毫不在意。反而眼底的光芒流转更浓，一丝若无似无的轻蔑流转其中。
　　秦皇的眉头皱了皱，道：“好了，都不要争了。朕不过也是心疼若依这孩子，想让月儿多陪陪。你们倒是不乐意了，吵得好像朕是个千古罪人似的。“
　　众人大惊失色，忙口称不敢。
　　秦皇脸色方才回转过来，想到什么事情，眉间添了一线喜色，对璃王说：“辰儿你来信说，要朕恩准你与婧国将军的婚事，这事可不是朕做得了主的。朕虽为一国之君，对你们的婚事却一向宽容，此事你需经过武王爷同意才行。”

　　璃王还未说话，武王爷却打着哈哈插话了：“女大不留人啊，思陵自己愿意，臣这个当爹的还能多说什么。只是臣怕以思陵的性子，嫁过去吃亏啊。臣倒不是信不过璃王殿下，只不过。。。。。。”
　　言谈之间大有深意，璃王却仍是一脸平静不说话。
　　秦皇一时间也不做深，谁都知道武王爷的意思。
　　皇后开口：“可不是，婧国将军要是去做个偏房，可真是太委屈了。”
　　纵然是有这个意思的武王爷，听到偏房这两个字，脸上还是有股怒气要发作。

　　秦皇有些犹豫：“那辰儿的意思？”
　　“父皇，母后。武王爷。”璃王突然扯着誓妤的手跪下说：“儿臣不才，却也听说过糟糠之妻不下堂一说。如果此番儿臣为了思陵弃自己的糟糠之妻于不顾，那么儿臣当真是无情无义之人。也不值得武王爷信任和思陵托付终身。如若让儿臣做出这点不仁不义之事来，儿臣恳请父皇治儿臣重罪，就当儿臣没有开口要求迎娶武郡主。”

　　皇后看似柔和，其实却暗藏锋芒：“好好的，何必这样。你快起来，本来是很高兴的事情，倒弄得这般不愉快。本宫和你父皇也是觉得堂堂郡主又是将军的身份高贵，不能委屈了，我大秦国还没有郡主下嫁为妾的先例呢。你说呢？

　　璃王只是不做声。
　　武王爷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黑。
　　他掌握军权，有时候连皇上都敢顶撞，看璃王执意不肯表态立武思陵为正妃。更是怒气上升，他本是豪爽之人，更是看重璃王的人才与品行，无奈膝下只有一女，自幼爱若珍宝，当了男子来抚养，如何肯让她受到半点委屈。当下口气有些强硬向秦皇道：“陛下，你看这事怎么处理？璃王殿下口口声声喜爱我们这思陵，却不肯她做出任何让步，倘若思陵嫁了过去，还要日日晨昏定省，以偏房身份服侍正妃，我们家思陵可从没受过这样的气！璃王殿下在本王看来果真是一点诚意没有。这婚事不提也罢！”

　　竟有拂袖而去之意。
　　却是武思陵情急之下大唤一声：“父王。”
　　武王爷的怒火还在半空中便这样活生生的熄了下去。
　　便听到武思陵满脸泪痕地道：“父王，我愿意嫁给璃王殿下做侧室。”
　　武王爷顿时愣住，气结：“你。”
　　武思陵跪下，满脸泪痕，却尤自倔强的说：“思陵愿意嫁给璃王殿下做偏房，请皇上，娘娘，父王成全。”
　　又转向武王爷道：“父王，您常跟我说，爱一个人是只要在他的身边，不管名利还是地位的。就像您跟母亲一样，我喜欢璃王，愿意在他的身边。不管是当他的王妃还是庶妃，我相信璃王殿下会照顾好我。”

　　武王爷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算是默许了这桩婚事。
　　誓妤也为之动容。武思陵是真的爱璃王
　　以她骄傲的性子，能够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在这么多人眼下，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秦皇很高兴，当即准了。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皆大欢喜，这也象征着武王爷会开始全力支持璃王。

　　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后的镶了金的护甲轻轻握住金酒杯，用以遮挡恶毒的目光。
　　宴会开始，誓妤应酬一下，寻了个机会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