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天下》阿檬

11、推心置腹 璃王终于向

　　自从知晓香贵嫔是幕后真凶后，誓妤一切如常，闲时也去司空玉宫里坐坐，一切都教人察不出异常。司空玉知晓了也是按兵不动。只不过嘴角的冷笑又加深了几分，眼底隐隐有冷芒在动。誓妤知道，司空玉定然有自己的划算，她如今已和欣贵嫔及其它几位有份量的妃子交好，甚至连晴妃那里都有走动。纵然无法与容妃匹敌，但确确实实已经有了自己的阵容。

　　璃王在朝廷上的名气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受皇帝重视。对于这个被忽略了许久的儿子，皇帝像是发自内心喜欢一样，屡次在朝廷上赞不绝口。而瑛王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敌视。而对于这一切璃王似乎早有准备般，含笑看了回去，风轻云淡，温润如玉，谦虚有礼。瑛王纵然有气却也发作不得。璃王府里誓妤新种的一盆花开得茂盛，小小的一盆花竟然有七种颜色，十分瑰丽华贵。这花亦有个名字叫‘七彩皇后’，亦有安宁精神之用。

　　誓妤将她送给了司空玉。
　　两个月后，宫里传出消息，香贵嫔难产去世，所生的小公主交由晴妃抚养。而罪魁祸手，却是菊贵嫔送的一盆花，此花有七种颜色。平时可以安神，可与助产的百合香一起却是对孕妇而言致命的毒药。有时候她害一个人也无需自己出面的。

　　消息传来的时候，誓妤在璃王府的亭子内教灵桐公主跳舞。听到后也只是微微一笑，继续纠正灵桐的动作。灵桐虽然年纪小却毅力足，一招一势学得有板有眼。灵桐小小的脸上满是汗珠，誓妤命人端来了梨汁，招呼灵桐过来喝一碗解渴。

　　灵桐小小的脸上满是欢欣：“还是嫂嫂这里的东西好吃。”
　　誓妤莞尔：“刚刚跳舞累了吧，瞧这满头大汗的。”
　　灵桐仰起小脸来笑得灿烂：“不累。”
　　“怎么那么喜欢跳舞啊。”誓妤轻声问：“是想要跳给你的母妃看吗？”
　　“嗯。”灵桐认真的点头：“母妃喜欢看我跳舞，她说我长大后跳舞一定更好看。”
　　誓妤笑着点点她的鼻头：“真是个鬼灵精。”

　　灵桐的母妃誓妤也略有耳闻，舞妃，曾以舞见宠于秦皇。可后来却发现秦皇不过是将她当成梨贵妃的代替品，决然出家。所幸皇帝并未迁怒于灵桐，反而对这个小公主百般爱护。而对于这个梨贵妃，光是那一院的梨树，誓妤便觉得这必定是个雅致倾城到极点的人物，以致于在她死后数十年里，秦皇仍然对她念念不忘。

　　灵桐有些委屈，扯着誓妤的袖子撒娇：“灵桐想母妃了，可是父皇一年只让我见她一次。”
　　誓妤无奈，摸摸她的小脸蛋说：“所以你要努力学好舞蹈，好在那一天跳给你的母妃看啊。”
　　灵桐小大人似的点点头。

　　冬日已经到了，璃王的病情在今年冬天竟然没有复发。那刘太医在这个季节里来得愈发勤快，日日必至。皇帝赏赐的珍惜药材亦源源不断地被送进璃王府。璃王喝的药仍然由誓妤一手操持，连煎药都在旁守着。璃王每每感动着调笑：“这话要传出去别人可要说我璃王府太过份了，堂堂璃王妃竟然成了守炉子的丫头。”

　　“这是璃王功德，寻常人哪有这种待遇。”誓妤笑道：“璃王妃不仅亲自为璃王煎药，还得上皇极寺为璃王祈福呢。”
　　璃王愣了愣道：“怎么一下子想到去皇极寺祈福了？”
　　“不是一下子想到，是母后提点的。”上次被皇后召进宫，皇后细细询问了璃王的病情知道并没有复发，不禁喜极而泣。嘱咐一定要去皇极寺上香还愿。
　　璃王的眉头皱一皱：“皇后？”

　　誓妤注意到了，似乎璃王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直呼皇后而非母后的。
　　“是啊，更何况誓妤听说皇极室有一位大师，算卦和医术都是一流的。无论如何，王爷总要有个痊愈的理由。”
　　璃王的眼睛闪了闪，有些迟疑的问：“你都知道了？”

　　“誓妤并不傻，自然是知道的。”誓妤笑道：“更何况徐太医昨天还来过王府。王爷如今再不能避世，那有何打算？”

　　璃王定定地看着她，半响不语。誓妤亦直视他，没有丝毫畏惧。这么久以来，她与璃王似乎总在客气与恩爱的边缘，她对他细心照拂，他对她宠爱有加，可是却一直无法走进彼此的内心。两个人的甜蜜恩爱在誓妤心底总觉得隔了一段距离，是相敬如宾却并非生死同舟。

　　“没想到徐临连这件事情都告诉了你。”璃王沉默片刻道：“我十岁以前一直以为皇后是真的对我好，好得连大皇兄都要嫉妒。可事实却并非如此。那一日我从太学院回来兴冲冲地去皇后那里，想给她背诵我新学的课文，谁知道被人一把推进了太液池。”

　　“我已经忘了那一刻的感觉了，只知道那水很冰，几乎是要冷到骨子里去了。是徐良救了我，那时他的医术已经超群，被他的父亲带到宫里来。机缘巧合地看到了这一幕。他也认出了推我的人正是皇后身旁的锦绣。从那以后我便患了风寒之症，而且我也清楚，皇后一定以为我看到了锦绣，所以我索性趁风寒未好完全的时候再跑去淋了一场雨，凭着这哮喘的病症一直捱到了现在。徐主在药量上把握得十分有分寸，这病也就一直拖着。皇后曾派人三番五次地试探，亦被我挡了过去。”

　　誓妤纵然有心理准备，如今听璃王用波澜不惊地口吻说出来，仍觉得全身发凉。璃王由皇后一手带大，她竟然也能能下此毒手。还明里装出一副贤明关爱的模样来，如今朝中，皇帝年长的几个皇子皆为她所出。贝氏一族权势滔天，唯一成年的璃王便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那大婚那日？”誓妤问道：“那明巧不是瑛王的人？”
　　“大婚那日我也是知道的。是皇后给我立的一个下马威，我屡次拒绝娶她安排给我的贝氏女子，她已经心生不悦。那芦香草虽然对哮喘有害，但仍不足以致命。我也就将计就计了。只是把你吓到了。”璃王将誓妤拥入怀中叹道：“我瞒着你这些事情并非是因为我不相信你，而是我认为你不知道这些对你来说是好事。原本我是想捱到新帝登基封我去异地做一个王爷，可如今知道这想法无论如何也行不通了。皇后已经知道，我这么多年来在她眼皮子底下都是在欺骗她。”

　　“那王爷以后的打算是？”
　　璃王浅浅一笑：“我虽然不与群臣结交，可并不表示百官里面没有我的人。纵然不能登位，自保之力也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以后，纵然我想平静的自保，怕也是没得可能了。既然避无可避，那总要尽力搏一搏的。”

　　“或许这才是对咱们璃王府最好的保护。”
　　誓妤知道，璃王这一习话代表着彻底与皇后与贝氏一族宣战了。贝氏权势滔天，秦皇必然知道只是一直隐忍不发。明里看上去贝氏一族坐拥三位皇子，皇位迟早都是囊中之物。但现实上却是，三皇子因为一女子被发配至云州彻底与皇位无缘，大皇子在朝廷上屡遭皇帝训斥，更兼瑛王本人阴冷狷狂并不是皇位的最佳人选。
　　如此一来便是只有琼王与璃王。皇帝迟迟不立储君也是有这个缘固在里面，更何况皇帝虽然五十开外但依然健硕，等待六皇子七皇子成年再立储君也不迟。外戚专权一向是皇室的心腹大患。

　　贝氏一族对于皇帝迟迟不立储君虽然心焦，但仍没有十分重视。一则因为六皇子七皇子年幼无足为惧，二则因为琼王大权在握颇受皇帝重视，更因璃王亦是由皇后一手带大素日又对皇后恭敬有礼，更兼从小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在贝氏一族眼里既多病又懦弱。谁料这个多病的王爷竟然暗中已经培植起自己的势力。那日在冷宫偏殿救下誓妤的人正是璃王培植的影卫---焦云。

　　当那个黑色的身影跪伏在誓妤脚下时，誓妤仍然觉得颇为震撼。她早该想到的，璃王在皇后这么多年的暗杀包围下仍然能够安然无恙，其身后一定有专门负责保护的人。璃王道：“焦云，你从今天起就专门负责保护王妃的安全。”

　　“是。”焦云的身影跪得笔直。
　　焦云至始至终都带着面具，银制的面具被揭开却是一张满是伤疤的脸。他话很少，只对誓妤说：“王爷救过卑职的命。”所以也甘心做影卫保护他。

　　明萱在看到焦云那张脸时低低地呀了一声。誓妤瞪她后知道自己失了态，红着脸着低声道：“焦大哥是个好人。

　　影卫随时随地跟在主人的身边却从不突然出现，只有在主人受到危害或者是主人有指令时才出现。誓妤将焦云当成了教习武术的师傅，时不时要焦云指点一二。她知道以后的道路上璃王再不选择逃避，那么身为璃王妃自然风风雨雨伴随而来，危险时时刻刻无处不在。纵然有影卫在也不能万无一失，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便是自己俱备逃生的能力。焦云指点得很用心，他身为影卫为人光明磊落，一身武艺尽是绝学。明萱远远在旁边看着一脸的艳羡。小小青涩的丫头藏不住心事，看向焦云的目光越来越痴迷流连。誓妤如何能不察觉，只是在心里叹一声，明萱的心思怕是要付诸东流了。莫说影卫不能成亲，就是焦云那冷硬刚板的性子，如若要化成绕指柔，怕是有一定的难度。

　　明萱也知如此，站在誓妤面前不知所措，只嗫嚅着道：“明萱不敢有所奢望，只是希望就这样看着焦大哥便已心满意足了。”

　　誓妤叹一口气道：“你能喜欢上一个人好算好事一桩，本妃不能阻拦你。只是焦云身为影卫，又是那样的性格怕是要有负于你。纵然这样你也愿意？”
　　明萱脸上无比坚决：“是的，我愿意。”
　　“傻丫头，这天气这么冷。本妃要为王爷做件报风，你那焦大哥怕也是需要的。”誓妤莞尔一笑：“本宫听芳姑姑说你刺绣女工尚佳，倒不如有本宫一起？”

　　明萱眼睛亮了亮，随即含羞道：“奴婢谢王妃提点。”
　　当两件报风做好的时候，新年也就到了。

　　明萱给焦云做的披风也送出手，她一针一线缝制得极其用心，到了该送的时候却扭扭捏捏推三阻四，最后方才央了誓妤将披风送出去。

　　当誓妤将披风拿给焦云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焦云一愣，似是不相信般盯着披风出神。誓妤竟能感觉到焦云脸上肯定有一丝尴尬闪过，随即方才低低地道：“卑职多谢王妃。”
　　誓妤看了旁边脸红得像石榴花的明萱一眼：“焦大哥别谢我，要谢也是谢咱们明萱。这件披风她可是费足了心的。”
　　焦云愣了愣方才向明萱抱拳谢道：“焦某在此谢过明萱姑娘。”
　　明萱的脸更加红了，声音细小如蚊：“焦大哥喜欢就好。”

　　誓妤看了不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个焦云连向姑娘道谢都这么郑重其事。不过从这小事看来，确实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璃王如此信任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新年那一天正巧暄城下了一场雪，誓妤看着窗外那银装素裹的世界，恍然间想，不知不觉她嫁到秦国来成为璃王妃已经有一年了。

　　时间过得太快，一切恍如昨天。
　　这一年里发生过太多的事情，南音死了，玉儿失宠又复宠，香贵嫔与菊贵嫔也在她与玉儿的连手下丧了命。
　　而璃王，她目光温柔地望着门外，那里璃王穿着她亲手为她缝制的披风，正含笑地走过来。
　　她的心也就在这样温柔暖和的笑容中慢慢变得如春水般，温暖闲适。
　　他们婚后的第一年就这样过去了，而未来很多很多年以后也依然会是这样。
　　她在房里看大雪飘落，而他含笑踏雪向她走来。
　　琴瑟在御，岁月莫不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