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Bazcaro

5、第 5 章

　　他莫名的心里一阵惊慌。

　　谁都知道他九门提督之首张启山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的镇定，却鲜有人了解在爱情面前没有人能永远一成不变。他越不露声色，只能说明他的感情越深，也藏的越深。

　　这镯子，是吴老狗拼了命给他凑齐的••可是这么轻易就••••

　　细纹不大，但美玉最忌有暇。

　　怔忪间突然看见已是醉态朦胧的二月红半个身子倒在了身后的小解九怀里，两人目光交缠的刹那，张启山恍若隔世。

　　几个月前，吴老狗是不是也曾这样倒在他怀里，和他四目相交？

　　那阵没由来的惊慌迅速扩大，繁衍，攀爬上他的心脏，然后用力绞紧。
　　“张启山••咳咳••张••”

　　“启山•••启山•••••”

　　床榻上的人憨态朦胧，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斜倚在床边上。手里毛茸茸的小狗微弱而坚定的嘤嘤叫唤着，像是通人性一般知道即将到来的噩耗，不断哀鸣。

　　血顺着他已渐渐泛青的嘴角边缓缓流下来，浸湿了白色的长衫。

　　吴老狗慢慢抬手拍了拍三寸钉的头，断断续续的在它耳边道：“咱们一起出去走走，可好？”

　　后者努力的摇晃着脑袋。

　　“你这畜生。”他笑骂，然后把三寸钉放到地上，自己直着身子企图站起来。

　　这大抵是春光返照。

　　可是他没有一丝即将离开的恐慌，瘦削的身体下掩着的仍然是不凡的气度。三寸钉在他脚底下呜呜打着圈直乱叫，可他就是不理。

　　慢慢的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出去，院子里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真美。他心想，已经说不出话来。

　　雪下的很大，江南如此大的雪景实在是少见。片片白色六片花接踵不断的落下连成一条条银白的线，整个视野外像是拉上了白色的幕布，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是吴老狗看到了，而且很清楚的看到。

　　是张启山一身草绿色笔挺军装的背影。

　　他仍是盖着大檐帽，腰上挎着细刀。身上的军装熠熠生辉，足上的黑色皮靴闪闪发亮。

　　一如他们初见。

　　军装俊朗的男子转过头，白皙的脸上漾出一丝笑意。他伸出一只手，白丝手套覆盖下的五指欣长有力。关节收缩，紧紧把吴老狗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顺着指缝一丝丝摩挲。

　　“老五•••”他低沉的声音温柔的唤道，另一只手攀上吴老狗的背把他圈进自己怀里。

　　后者笑了一下，抬起头，辗转迎上他俯身下来的唇。

　　漫天满院的大雪里，隐约看到一个人跌落的背影。

　　吴家大院门前突然一阵马蹄急促的嗒嗒声，随着马一声长嘶停下。有人在门外焦急的砸门，敦厚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启山快要急疯了，一贯冷静自持的他心慌的不成样子。刚刚他抛下一干宴客策马出了酒楼，直接向吴家狂奔而来。路上一个刹那，心脏用力的绞紧疼得他险些跌落马背，疼痛过后泛上来的是无尽的空洞。胸腔里某个鲜活跳动的东西被人生生剜去了，一片空白的茫然。

　　无力的跌坐门前，张启山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落在面前的雪地上。

　　此生成末路，天人殊途时心碎的又何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