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Bazcaro

1、第 1 章

　　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九门提督张启山即将成亲。

　　地点定在老长沙的一座酒楼。凡是在这条道上混的，即使距离千里也在数月之前早早的赶到了长沙找地儿住下，为的就是在成亲这天能一睹这个老九门领袖的尊容。

　　新娘是一个小军阀的女儿。她的父亲掌管着长沙周围边上几座小城的军权，因为是最近出来不久的军阀，地位并不是特别显赫。但是权不小，兵也不少。这对在道上一贯威名远扬的张启山来说，正好弥补了他手下人手不足的情况。

　　极其老套的政治联姻，却是在那个时代笼络人心和壮大自己势力最好最直接的手段。

　　十一月的中旬，知道城内须到座的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张启山便命人吩咐下去，开始着手准备婚礼的一系列流程。与此同时，他手下的管家开始向他周围一些势力以及平日来往的生意伙伴广发请柬，其中最先接到的，就是老九门其他的八位掌柜。

　　请柬是按照实力的强弱一张张发下去的，二月红是整个长沙最先接到这张红纸的人。他略有些诧异的看着张启山的管家给他奉上表面鎏金的精致红请柬，然后慢慢的揭开。

　　看到那上面内容的一刻，他感到一股血液从脚底涌上头顶，浑身冰凉。

　　打发走了管家，他翘腿在内堂大厅里坐了一会。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二月红没想到，他没想到那个当初信誓旦旦的人这么快就转身连头都不回的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温柔乡。

　　心里憋着一口郁气，纠结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他呆呆的拿着手里的那个红色请柬，眼里空空。又不由自主的泛出一阵怜惜，或是同情。不过他很快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压制下来，让它积郁在腹部，沉淀下去。
　　吴老狗啊吴老狗，你终究，还是被这人给负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二月红的宅邸门外传来通报，说是解九爷来访。二月红心知他这一来所为何事，于是放人通行。

　　果不其然，匆匆进院的解九手里拿着一张和他手上如出一辙的请柬。

　　“佛爷这回是要干什么。”
　　他走到二月红跟前，气都喘不匀的质问。后者面色平静的拿起手边的雨前龙井递给他让他顺气，解九没有没有接。

　　“他是要结婚了，五爷呢？五爷他妈的怎么办？！”

　　解九爷情绪激动，二月红平静的脸上也难掩一丝怒意，他直直松手，摔碎了青花茶杯。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知道？”他冷声开口道：“佛爷那个人你不是不了解。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为了自己权势的壮大，牺牲婚姻又有什么？还是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这般的傻，为了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可以一掷千金？”

　　解九让他问得一愣。是，张启山张大佛爷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老九门里的比谁都了解。

　　老九门是靠他们九个掌柜打出来的一个名号。明面上似乎是九家并齐，暗地里却是按照九家各堂口的实力排名，更甚者九门张家是实力足以与他们八家联合抗争的人，所以他张启山就自然而然的成了九门的领头人。

　　一九四一年正是日军大举进犯局势不稳的年头，这时代的军阀早已不能像当初北洋运动结束后那样猖獗。国民政府即使和□□合作了也可以明显看出它的实力在一天天落败。没有了国民党政府的支持军阀势力落魄得更甚。在这样的时候，张启山为了保存手里军队的一些力量而寻求外援，这样的做法不但没有错，还可以说是明智的。

　　他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间是又气又急，只心想着给吴五爷抱不平。又当二月红是最靠近张启山身边的人，就自然而然的到他处撒野。

　　见解九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二月红也知道他就是关心那个老五罢了。九门谁不关心呢，吴五爷儒雅正派，讲义气，在九门里算是和所有人都私交最好的一个。这样好的一个人，却被个薄情寡幸的给负了，平日里相交甚好的人谁能不心疼。

　　“五爷也收到这个了？”

　　二月红呷了口茶，明知故问。

　　连排名最末的解九爷都收到了，他没收到才有鬼。

　　可解九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学着二月红的语调冷声道：“五爷应该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后者一愣，手里的茶都忘了放下。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气。”解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前两月五爷来找我，说是佛爷的生日快要到了想送给他个贺礼，就托我在道上四处打听二响环的消息。想找到张大佛爷手上那个镯子的另一对配成三响。我查到那个镯子可能在广西那边的一个斗里，告诉五爷后，他当晚就收拾行装和人下了斗。”

　　说道这儿，他话风猛的一顿：“•••可是这都两个月了，五爷一点消息都没有。二爷，你是重情义的人，不止注重于道上那点薄利，所以我都和你说。我看五爷，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瞎说什么。”二月红呵斥。

　　解九摇头，他还年轻，沉稳不住自己的情绪，早已是红了眼角：“二爷，你不知。那个斗离这里并不是特别远。快马加鞭的脚程一个月怎么都弄得个来回。五爷身手不错，再怎么也不能在斗下呆一个多月••••”

　　二月红呆住了。

　　“我不明白•••有五爷这么实心实意对他好，甚至连命都不要的人•••他为什么要为了权力娶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把手放到解九的肩上道：“小九爷，你还是太年轻。在这个世道上，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

　　兩個人在堂子里沉默了一會，二月紅突然开口问道：“你说五爷下一个那么危险的斗，这事儿张启山知道吗？”

　　“他应该是不知的。”

　　“老三他们也接到请柬了？”

　　“九门的所有人都接到了。”

　　二月红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九爷，你先回吧。在我这儿的时间待长了，该有人怀疑咱们两个要联盟了。”

　　解九做了个揖，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