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听爱情》痛笑

2、第 2 章

　　2.

　　“哥哥，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吃饭的时候，坐在阿笑对面的阿逸瞥到了哥哥t恤短袖下的一片淤青。

　　阿笑的妹妹阿逸刚刚度过了16岁的生日，为了逃避父母的唠叨，所以躲到哥哥家过暑假。

　　“没什么。”

　　“快说啦。”

　　阿笑不太情愿道：“被自行车撞了。”

　　阿逸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年头自行车也能把人撞成这样，半晌才撇撇嘴：“真是差劲，连我都不会撞到人呢，自行车的话。”

　　阿笑顿了顿，淡道：“我也有错，没注意到后面有自行车。”

　　“他有没有摁铃？”阿逸想了想，还是问出了疑惑。

　　阿笑沉默着。

　　阿逸飞快地瞥了一眼哥哥：“是因为没戴助听器所以才会没听见吧，否则也不至于撞成这样，爸爸妈妈要是知道的话——”

　　“那种东西我根本不想戴！”

　　阿笑用前所未有的锐利眼神盯着阿逸，握着筷子的手不被察觉地轻轻颤抖起来。

　　阿逸知道哥哥就在爆发的边缘，对这样的哥哥感到害怕，阿逸小声道：“我又不会跟爸妈说，你不戴就不戴啦。”

　　阿笑别开视线呡住嘴唇，又恢复到冷冰冰的样子。

　　阿逸吐了吐舌头，两人彼此无语地吃完了这顿气氛不算愉快的晚饭。

　　吃完饭之后，本来按惯例是由阿笑收拾碗具洗完后再出门上课，今天因为他回家晚了，便拜托阿逸洗碗，自己换了身长袖出门上课去了。

　　阿逸在窗口看着哥哥的匆匆忙忙的步伐，不由得叹气。

　　这种天气穿长袖肯定很热吧，阿逸想。

　　阿笑在一个教授唇语的夜校里担任老师，对象是患有弱听的孩子，在这份工作以前，阿笑也曾经做过普通的工作，比如公司职员那一类，因为头脑很好又不怕辛苦，阿笑一度做得很好，坚持下去的话也能很快升职，但是随着弱听的程度越来越严重，阿笑渐渐地对于跟人打交道感到吃力起来，只能辞职找到现在的这份工作，因为本身就是弱听，阿笑对于弱听患者更能感同身受，他自己也曾说过，跟同类在一起更轻松，但阿逸知道这样的阿笑其实是感到很寂寞的。

　　阿笑最初被诊断为弱听是在16岁，也就是阿逸现在的年纪，阿逸不禁假想着，如果现在的自己突然对于周围的声音感到迟钝起来……啊，好可怕，好可怕。

　　阿逸飞快地完成了洗碗的动作后，坐到了电脑前，打开了一个Q群，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上去。

　　对话框很快有了回应，同群在线的人纷纷询问阿逸出了什么事情，阿逸想也没想地打出一行字。

　　【我好怕啊，如果我再也听不到声音，那就听不了莴苣的歌了。】

　　莴苣是最近阿逸迷上的一个翻唱歌手，他在网络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走红，并且很多歌被认为比原唱还要出色，这个群里全部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什么叫突然听不到声音？】

　　【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啦。】

　　【就是，怎么会突然听不到声音，这种事情想也不可能发生。】

　　可是，哥哥也是没什么征兆的，突然有一天就在自己对他说话时，反复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哥，我的那本《我是猫》你有没有拿过，我们今天阅读课要用。”

　　“啊？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猫》啦，你上次说借去看的。”

　　“你说什么？说大声点。”哥哥那时候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很努力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以为哥哥在戏弄快迟到的自己，忍不住对他发了脾气：

　　“搞什么啊，哥你耳朵聋了吗！还是你不想还我！”这样吼了出来。

　　接着她看到了哥哥的清秀的脸庞一点点褪去了血色。

　　感觉神经性弱听，阿逸以前听也没听到过这个名词，但是从那以后爸爸妈妈变得必须每天要不停地跟哥哥的老师解释着这个名词，拜托他们上课能够大声一点，最好能让哥哥坐在第一排。

　　一开始的时候，全家也很认真地为哥哥的病奔走，世界上没有痊愈不了的疾病，爸爸妈妈单纯地祈祷着，可是感觉神经性弱听有很大一部分个案是无法确定患病原因的，哥哥也是其中的一个，就好像一觉睡醒就被魔鬼恶作剧地捂住了耳朵，并且这样的情况一直在恶化，最后爸爸把一副助听器放在了哥哥面前。

　　“从现在开始，就戴着它生活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阿逸虽然觉得哥哥很可怜，但也认为这是目前唯一的解决方式。

　　阿逸第一次看到总是隐藏自己情绪的哥哥露出无措的表情。

　　无助的眼珠好像写着不要不要，如此乞求着。

　　这句话对于哥哥来说是地狱。

　　哥哥戴着那副助听器完成了大学的学业，踏入社会之后，他拒绝再戴上助听器，并且搬离了老家一个人生活。

　　阿逸还在发着呆的时候，热情的朋友们纷纷刷频安慰了阿逸，她难得的感到放松下来。

　　这时，一条新消息吸引了阿逸的注意。

　　【你哥哥出了什么事吗？】

　　阿逸睁大了眼睛，那条信息显示的名字居然是莴苣本人！

　　莴苣本人也在他们的群里，但平时并不太会参与讨论。阿逸来不及去想莴苣怎么会知道哥哥的事情，手指自动做出了动作。

　　【你认识我？】

　　随后她为自己的天真感到了羞耻，莴苣怎么可能认识她嘛，自己只是他众多音饭里的一个。

　　这之后莴苣并没有回复，因为本尊的出现，群里的姐妹们都将注意力转到回音身上，询问他今晚会不会去歪歪唱歌。

　　阿逸失落地紧紧盯住对话框，突然留意到屏幕右下方有个熟悉的小头像正在规律地跳动。

　　阿逸赶紧把它打开。

　　【因为你以前说过哥哥好像有弱听……】

　　是莴苣！他居然会跟自己私聊，阿逸受宠若惊起来。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回音是个温柔的人，但她没想到莴苣会留意到自己在群里偶然说到过的一句话。

　　那是不是意味着，莴苣平时都会注意他们聊天的内容，尽管那些内容并不完全围绕着他，这样想着，觉得这个人果然非常温柔。

　　【哥哥今天出了点事，所以我一时有点触动。】

　　面对偶像，阿逸老老实实地回答。

　　过了会，对话框又出现一行字。

　　【没问题吧？】

　　阿逸从刚才起就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排水口，对着自己信任着的这个未曾谋面的人，阿逸倒起了苦水。

　　【哥哥他……他变了，他以前从来不会对我发脾气，可是刚才我好心提醒他要戴助听器，他居然瞪我，可是我也不想看到他被人用自行车撞啊，那可是自行车啊，一般人都能躲掉吧，我真的很担心他，他根本就不懂我的心情，我讨厌哥哥！】

　　【我又不是真的是为了躲爸妈的唠叨才到他那里住，我是想看他才来的啊，为了见他我还特意推掉跟同学的旅游，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么恶劣，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我想见他还要找借口！他一点也不体谅自己的妹妹这也算了，可是对自己的身体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坚持不肯用助听器，这不是太气人了嘛，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爸爸妈妈跟我会多难过他根本就没想过，上次报纸上登到一个弱听者因为没听见司机鸣喇叭，结果被撞成植物人，妈妈担心自己的儿子也发生这样的情况，担心得好几个晚上睡不好，打电话去，哥哥却只说了“我绝对不会戴助听器”这种任性的话，真是够了……】

　　阿逸气呼呼地打了一大通话才意识到自己把莴苣当成了发泄对象。

　　良久，对方才又有了反应。

　　【你说他今天被自行车撞了？】

　　【是啊，不知道被哪个缺德鬼撞的，烂透了。】

　　这之后莴苣没有再说话，也许是对我的抱怨感到不耐烦了吧，阿逸不甘心地再度打开对话框时，发现莴苣的头像已经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一头的莴苣点开了名字叫做“笑笑笑你妹”的资料，在地区那一栏填的的确是自己所在的城市。

　　莴苣错愕地对着显示器自言自语：“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