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风波骤起 满门忠烈? ...
-
朗月繁星,空气里夹杂着一股不安分的气息。
黎嫣凝在御花园外踟蹰不前时,眼尖的淑妃早已看到了她,她冲贤妃娇俏一笑,然后妖娆起身,一身明琅彩服、光艳照人。
“皇上——”温声软语一呼,千娇百媚。
“淑妃何事?”
“臣妾侄子前日来信说是已快要进都,皇上也知道,北戎此行是为缔结两邦之好而来,今日不如就一并把这桩大事给商量了吧?这皇室适婚女子中,八公主已有了婚约,十三公主又体弱多病,断不能适应北戎的气候,所以,臣妾觉得只有十二公主合适,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一语出,满座惊,而最惊的莫过于九殿下黎子睿。
淑妃的这番话,正是今早他对嫣凝欲言又止的,他虽然已料想到会有人提及此事,不料却来的这样快,快的乱了心神。他冲动着便要起身,身旁黎子陵却一把按住了他,“稍安勿躁”,低沉的四个字瞬间浇灭了他方寸大乱的火苗。
“凝儿还小,朕还想多留她几年,这事以后再提!”贤宇帝沉吟片刻,当即开了口,语气里忽然多了股冷硬,听的淑妃倏然隐去了笑意。
以后再提?北戎既是为和亲而来,又有多少个以后可以拖延?群臣暗自嘀咕,照皇上对十二公主的宠爱,怕是不舍得这个女儿远嫁蛮荒的了。
黎子睿闻言刚要松口气,心弦却又再度紧绷。
如果选去和亲的不是十二公主,那就只有十三公主,十三,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
贤妃眉梢微动,目光深深不知落在何处,却是挽着嫣凝从容落座。
后宫向来母凭子贵,她却只得一女,谁曾想到就是这个女儿竟让她恩宠不衰,地位比其他生了儿子的妃嫔还要高。然而,就是因着这份宠爱,她与凝儿已经树敌太多。倘若有一天失去了这份恩宠,她与凝儿都会万劫不复吧?
月上中天,酒兴正酣。御花园内,一派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贤宇帝耳听着众人奉承,面上渐露陶醉之色,飘飘然宛若自己真是千古一帝。
两件大事就这样板上钉钉,其中的小插曲也无伤大雅,似乎,晚宴到此也已无甚意义。谁知,又一轮敬酒过后,贤宇帝忽然来了兴致,下令各官家小姐、少爷作诗两句,还要求每句诗里都有“夜”字。
虽然有些刁钻,却难不倒从小饱读诗书的官家子女,只见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气氛倒是和乐融融。
“叠云暮暮始千寒,扫向关中夜染天。”
酒过三巡,心情低落的嫣凝已有些薄醉,是以她仔细辨别了好久,都未能弄明白这两句诗出自何人之口。
气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不知是谁起的头,原本只是私底下的小声议论竟然浮出了水面。
叠(迭)州云家,关中无回。
嫣凝终于听清了他们议论的重点,下意识的便朝贤宇帝看去,后者不出所料的皱紧了眉头,满面阴沉,那是震怒之前的预兆。
“陈家公子好才气,不知这两句诗可有什么典故?”贤宇帝冷笑着开口,底下众人纷纷屏了呼吸,唯恐祸患降临到自己头上。
“皇上,犬子年幼,定是平日看的哪本书上今日情急之下随口拈来的,请皇上饶了犬子这一回,臣回去定会好好严加管教,求皇上开恩——”
陈硕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有此一说,吓得砰然叩首,一边惊恐求饶。他俯身重重叩地,额头渐渐浮出血印,那一声声闷响一下一下直敲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回荡在空寂的御花园中,惊心动魄。
谁都无法忘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大将军府里的血浸染了半个夜空,腥味扑鼻,久久不散……那是天盛朝每一个臣子心中的禁忌,谁都触碰不得,否则无异于自寻死路。
为何,今日却会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重现那些敏感词句?
陈少爷看着自己父亲骇然的举动,心下也知自己闯了大祸,却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一切只因,他才十五岁,那些触目惊心的过往对他来说,根本遥不可及,何况又是事不关己。
“随口拈来?倒是哪本书上有这两句啊?”贤宇帝敛了神色,慵懒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平静得仿佛永远无波的古井,却又好像夹杂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我,这两句诗不是我作的,我一时想不到,听身后有人嘀咕,便借用了来,皇上,您饶了我吧——”
下意识的求饶迅速激起另一层浪——欺君之罪!
贤宇帝神色不变,目光在全场一扫,“你说作诗的另有其人,可知对方是谁?”
陈家少爷闻言扭头四顾,目光惊惶的匆匆掠过他身后的每一个人,却是徒劳。他终于后知后觉,自己无意间踏进了一个圈套,一个足以招致灭门之祸的圈套!
“陈硕,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贤宇帝愤然而语,目中杀气毫不避忌。
“皇上——”陈硕哀嚎一声,瘫倒在地,“皇上,求您看在陈家满门忠烈的份上,网开一面……”声音沙哑,已带哽咽。
满门忠烈?当初的云家还是三代忠烈,不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来人,拖出去!”冰冷的语气,仿若来自地狱的使者,瞬间便断送了两条鲜活的生命!不,也许还会有更多……
嫣凝抬眼看着被侍卫拖在手里犹在挣扎的一老一少,脸上的血色忽然一刹那的褪尽。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个温柔慈爱的父亲呵。
茫然间,她感到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的转头,不期然的与对方撞上,一瞬,双双撇开。心,却不由自主的狂跳。
周围之人忽然纷纷离座,惊惶下跪,嫣凝跟着照做,余光里,那个明黄身影正拂袖而去。
“小十二,你没事吧?”耳畔关切之声突兀响起,一听便知是谁。
嫣凝摇摇头,看着众人离场,勉强笑了笑。
“九弟还真是疼十二妹妹的紧,八姐我还真是好奇究竟谁才是九弟的亲生妹妹呢。”依旧是夹枪带棒的语气,听的黎子睿厌烦的皱了皱眉头。
黎嫣华自知无趣,淬了毒的目光狠瞪了嫣凝一眼后,拂袖而去,挺的笔直的背在清泠的月光下更显高傲。
“凝儿。”贤妃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这样血腥的场面定是唤起了她幼时的记忆吧。“凝儿不怕啊,有母妃在呢。”她自如上前,将女儿搂在怀里,用母女之间特有的方式驱散女儿内心的阴霾。
“九弟,该走了。”淡漠的语声一如既往,黎子陵站在原地朝贤妃一颔首,不过片刻,身影已融入浓浓的夜色中,无从寻起。
“小十二,九哥明天去看你。”黎子睿看着迅速隐去的身影,焦急的跺了跺脚,扭头匆匆说了一句,便展开身形,追了上去。
嫣凝躲在贤妃的怀里,神色不辨喜怒。
回到凝香殿已是一盏茶之后,贤妃不放心的再三叮嘱后,才前呼后拥的离开了。
“公主,喝杯茶压压惊吧。”香菱端着托盘担忧的站在床边,她从未见过公主这样苍白的脸色,仿佛生命力耗尽的繁花,稍不留神,便会尘归为泥。
“不用,我想睡了。”
香菱见她如此,只好上前掖了掖被角,“那公主就睡吧,有什么事叫一声。”
嫣凝点点头,柔和一笑,便闭上了眼睛,似是已疲惫至极。
梦里依旧刀光剑影,依旧火海漫天,依旧血流成河……她尖叫着惊醒,才发现那样真实的场景竟然是在梦中!
香菱听到动静飞奔进了内室,不出所料,看到的又是被噩梦惊醒的公主,眼眶顷刻红透。
八年的知心相交,她知道了噩梦的缘由。
公主先天带疾,体弱多病,无奈之下寄养在青鸾峰白云观,欲借白云观清然之气净其根本,一直以来也颇见奇效。怎料,云家灭门一案,牵扯到了白云观,年幼的公主便亲眼见到了那一场屠戮,残酷到惨绝人寰。慈云师父拼死相救,才保全了公主。白云观被毁,公主自然又回到了皇宫,自此千般宠爱,万般瞩目。只是午夜梦回的惊醒却很少有人知道,一个孩子究竟承受了怎样的心理创伤……
下半夜,嫣凝发起了高烧,凝香殿里一团混乱。贤妃低调的请来了太医,却还是惊动了皇上。
贤宇帝闻讯匆匆赶来,看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爱女,悲从中来。是他吓到自己的宝贝了。
一屋子的人忙活了许久,直到窗透初晓,高烧才渐渐退了下去。贤宇帝仔细查看了一番,才匆匆去了早朝。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嫣凝这一病足足躺在床上五天才好。期间,几乎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来看她了,来的最多的自然是黎子睿,却唯独不见七殿下——黎子陵。
嫣凝无所谓笑笑,可是没有人的时候,眼里的落寞却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