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舞》凌千尘

16、魔怔 嫣凝暗自心

　　贤宇二十七年，七月十六，帝顽疾发作，昏睡三日，醒后脾性大变。
　　七月十七，帝当朝斥太子，曰“严门中继”！言辞犀利，朝野震动。
　　七月十八，夺中庭大人职权，降为五门提督，为其说情者一律杖责二十。
　　七月十九，有言官上诉帝之言行有违仁德，被帝当朝斩杀，血溅三尺。
　　“公主，皇上撤了禁足令，是好事还是坏事啊？”看着殿外蹲守了半个月的守卫突然有序离开，香菱黛眉轻颦，神色怔怔。
　　嫣凝自书中抬头看她一眼，轻笑道：“你这丫头还是别庸人自扰了吧，是好是坏且由着他去，没得事情还没发生，你就操坏了心。”
　　“公主，我是说真的。”香菱一跺脚，红唇嘟起，恢复了少女的娇憨。
　　嫣凝放下手中的书，神色一瞬落寞，“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十二公主失宠是人尽皆知的事，之前禁足还能阻挡些风言风语。可是香菱，有些事不会因为你担心就不会发生。”
　　正说着话，窗台上突然落了一只白鸽，两人对视一眼，香菱立即走了过去，“公主，是白姑娘。”
　　嫣凝接过字条，一目十行。
　　翠园，贤妃的死居然跟翠园扯上了关系！
　　贤妃自杀那夜，近身服侍的宫女都不见了踪影，她守灵那日无意中发现昭阳宫有个叫碧梧的宫女在事发后被逐出宫，便央了白玉萱去查，今日果然传来了消息，说贤妃死前曾去了淑妃处，回来途中不知何故入了翠园。
　　冷宫向来是妃嫔最忌讳的，贤妃为何要私自进入？翠园里究竟有什么？
　　“香菱，走，咱们去给淑妃娘娘请安。”

　　出了凝香殿，一路所遇之人虽然行礼问安，却大多敷衍之色。嫣凝浑不在意，只是快要进御花园时，却见赵忠领了一队内侍慌慌张张迎面而过，紧接着便是一大群人跟风似的往一个方向跑。
　　香菱拦住其中一人，那人见到嫣凝，犹豫了一下才道：“皇上突然魔怔了般杀了一个内侍跑出了莱茵阁，赵公公正带人过去呢，这不各宫的人都听闻了消息赶着去呢。”
　　“公主，咱们要过去吗？”香菱征询着开口，目光中暗含担忧。
　　嫣凝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她们跟着人群到的时候，入目的是披头散发的贤宇帝，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口中犹在喃喃自语，更奇怪的是，手中握着一条长鞭。
　　“皇上——”赵忠试图上前，却被贤宇帝一鞭子抽了回来。所有的隐卫也都现了身，却迫于贤宇帝的身份和气势，不敢妄动。
　　人潮越聚越多，却没有人拿出主意，就连中宫之首的皇后也只是神色焦急的站在一旁。
　　嫣凝巡视了一圈，独不见淑妃。
　　此时，有太医提出扎针，由两名隐卫上前按住，怎料贤宇帝身手依旧不弱。长鞭横扫，两名隐卫措手不及结实吃了一鞭，力道之大几可见肉。
　　嫣凝暗自心惊，她知道黧蛊发作虽然痛苦难抑，却不该是这般模样。
　　此时的贤宇帝双目通红，犹如嗜血的狂魔，胆小的已被吓得怔怔发抖。他逡巡着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搜寻着猎物。
　　身后一阵骚动，人群渐渐分开了一条道，如兰芝般高贵的太子领了众兄弟疾步走来，落在最后的是……黎子睿！
　　“小十二——”许久未见，压抑的思念一瞬找到了突破口，黎子睿焦急的走到嫣凝身边，刚要说什么，身旁劲风乍起。他不知道，他的所言所行，已让嫣凝成了焦点，而那道劲风正是来自贤宇帝的长鞭。
　　“睿儿！”虞妃尖叫出声，那一记猩红的血印犹如烙铁灼痛了她的眼眸。
　　如同找到了泄恨的对象，长鞭劈头盖脸的抽下，黎子睿拼命将嫣凝护在怀里，任彻骨的痛在身上蔓延，却是半字不吭。
　　“皇上！”
　　“父皇！”
　　所有人都被这阵势吓到了，仿佛眼前的贤宇帝不是人而是来自地狱的魔兽。
　　“求朕！朕要你求朕！听到没？朕要你求朕！”狂吼肆虐着耳膜，纵然黎子睿护着，长鞭却像长了眼睛般追着嫣凝。所有人的眼里都是疑惑，不明白贤宇帝为何这样说。
　　嫣凝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手上全是虚汗，心里且怜且痛。这世上还能有个人为她如此，她已知足。
　　“父皇，得罪了！”是黎子陵，顺着长鞭的力道翻身而上，借势夺了长鞭，却惹得胸口空门大开，结结实实挨了贤宇帝一掌。
　　“皇上——”赵忠领着太医围上去，一根银针当头扎下，贤宇帝顿时陷入昏睡。
　　“睿儿！”虞妃哭叫着扑过来，声音沙哑，眼里满是痛苦。
　　“母妃，别担心，儿臣没事。”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句话，声息里满是嘶嘶的吸气声。
　　“娘娘，麻烦您让开一下，让微臣给殿下诊治。”
　　“我没事，先看看小十二，有一鞭抽在她左臂上了。”
　　嫣凝闻声哽咽，她以为她不吭声他便不知道，却原来他知道的这样清楚，可是她的伤跟他比起来，无异于九牛一毛。
　　“都别争了，处理一下，抬回各宫。”黎子陵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有给人安定的魔力。
　　没想到再见，是在这样的混乱下。
　　香菱颤抖着手过来搀嫣凝，却不知道手改往哪里放，一双红唇紧抿，唇角隐隐有一丝血痕流出。嫣凝一把抓住她的手，同样的冰凉温度。
　　贤宇帝突然发难，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也许是她的出现加速了他的发狂吧。
　　太子作为储君，对着众人交代了什么。皇后娘娘则围着贤宇帝走了，一大群人散的七零八落，人潮空落后，嫣凝抬头，对着她的赫然“翠园”！原来，这一切发生在冷宫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