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东风》orient

3、第 3 章

　　低调的绛紫色轿子停在洛府前。

　　洛文怀居于其父在京城的旧邸，近二十年的旧居非但不会显得破败，反而更有种沧桑的韵味，足以显现设计之人所费心思。

　　天色已暗，远处有淡香拂面而来。殷唯怔着看着怀中仍未醒的人，些些发痴，侍从撩开帘子的声音才让他回过神来。

　　“禀王爷，洛府到了。”

　　小心翼翼地揽着怀中的人前行，拒了下人的殷勤，问了厢房直接寻去。

　　洛文怀的居处十分简洁大方，屋外临近窗沿处种了几株桃树。微风拂过，摇曳了桃花枝，也晃了王爷的心思。

　　殷唯幼时曾师从洛恒数月，因着是爱玩闯祸的年纪，对诗词书画抵触得很，又因时间不长，和这师长倒未有深厚的感情，只是在他过世的时候去徽州悼念过。他还记得那时候皇兄满目难掩的落寞，仿佛丢失了最珍贵的物什，那一刻他才洞晓，男人间可以有这样深刻强烈的感情，仿佛天长地久一般绵长，却又带着对世事的无能为力。徽州那气氛沉重的灵堂里，长跪的黑衣少年，惊鸿一瞥间艳丽的眉目，曾让他片刻失神。谁能料，这数年再见，竟更是让他心心念念的绝色。

　　怀中的人微微挣动了些，喃喃着些迷糊的话语，向着他怀中蹭了蹭。殷唯浅笑，将洛文怀小心铺放在细软上，眸子牢牢地定着床上的人，眉目间流转着恐怕连他自己都不能察觉的深情。

　　既然这么喜欢，那就，留在身边吧。

　　洛文怀再睁眼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前夜撕裂般的头痛也已消失，身上只剩了大睡过后的舒坦。扶额回忆着昨夜点滴，记忆却只停留在了醉仙楼的酣饮，只好唤来身边小厮询问。听得他人口中表述都流露出那人对自己的缱绻情谊，不免苦笑，这般高高在上又放荡形骸之人，难道就可以如此轻易戏耍人心？

　　这天下了早朝，洛文怀被宣进后宫面圣。厉文帝殷非坐在龙案之后，一手扶额，似是困倦非常，一旁的小厮小心翼翼地服侍，连宣洛文怀觐见的通报都不敢大声。

　　厉文帝抬眼见洛文怀进门行礼，立马传小厮赐了上座。眉目也不像原先那样倦怠，微笑地看他，“第一天入朝，可还适应？”

　　洛文怀谦卑地低下头：“大家都对文怀颇为照应，且入仕为官，自当尽心竭力为人民请福，臣又如何可以说什么适不适应？”

　　殷非怔怔地看着眼前人，恍然间回到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里，有个壮志满怀的少年，誓为他扫平天下激荡。在最艰难的时刻与他并肩而战，帮他除奸惩佞，为他攘外安内，一扫他仓促继位时的混乱时局，开创如今太平盛世。只可惜，那个人，早已随风逝去。

　　“你这性子，倒真是与你父亲，别无二致。”一抹苦笑挂在厉文帝的嘴角，眼底眉间都是难言的苦涩。

　　“家父离世之时，嘱咐我定要刻苦读书，来日辅于帝位之旁，世世代代为殷氏皇朝保卫天下。”这话若换了旁人来说，殷非定然觉得不过是阿谀之语。可从洛文怀口中道来，竟让他震撼到久久不能言语。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刻骨般地思念洛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