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消香断鸳鸯楼》姜岩1940

11、初见 玉兰终于有

　　玉兰终于有机会走出张府的大门，而且，要见的人是小管营施恩。
　　从清婉惨死，她就一直想找机会告诉施恩这个消息。
　　她乘的是张府的两人小轿，一路上行人见到就躲。狐假虎威说得正是这个理。
　　行人躲避的速度，也能看出来，张府的人在外是如何横行霸道。
　　孟州城并不大，轿夫又是有经验的老人，所以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管营的府第。
　　门口的家丁先进去通报了一声，接着引着玉兰一行三人来到前堂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除了三三两两打扫卫生的小厮，还有一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大汉在练功，只见他“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胸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玉兰长大的都监府，虽然是武官府邸，但从张都监开始，就只忙于钻营升官发财的名堂，所以下头的人更不会勤奋经营活动功了。今天一见，才感慨天下竟有如此大丈夫。
　　她正在那里想着，施恩迎了出来。
　　都监府有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玉兰姑娘不要怪罪在下。施恩抱拳施礼，并言语道歉。跟着父亲混了二十多年官场，自然明白个中厉害。玉兰虽史是都监府的一个养娘，但在都监面前说话还是很管用的，而自己的父亲又归都监管辖，他自然不敢怠慢。何况，他还想打探打探清婉的消息呢。自从上次分别，她说了许多绝情的话之后，便杳无音信。
　　玉兰的余光，没有逃过施恩的眼睛。
　　练武的大哥，自是世间少有的人物，那景阳岗上的大虫，便是武二哥用拳头生生打死的。
　　原来，他就是名扬天下的打虎英雄武松武二郎。玉兰心里，蓦地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这时，她也看清了施恩的长相：俊眼修眉、文质彬彬，虽喜欢舞枪弄棒，却偏偏生得几分书生气质。
　　怪不得清婉姐姐喜欢，如此人物，哪是都监府里能见到的。
　　这次来，本是要找老管营，但老管营身体染疾，但让施恩代为转述了。
　　施大人，都监大人让我来，是想问大人有没有武功高强的囚犯，他想攻打孤城寨时使唤使唤。
　　孤城寨的山贼们，从清婉爹当都监时就时常下来抢掠百姓，让孟州城方圆三十里的百姓没有宁日。如果下全力，拔山攻寨对于张都监来说也不是难事，但牺牲太大。于是，他想到了让牢城营的犯人们为他卖命。如果犯人活着，他只要在上头美言几句，说他们将功赎罪，就可以给他们恩惠；倘若死在战场也，也就白死了，反正牢里蹲着，也经常因染上风寒而一命归西。
　　施恩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圈：自己还要武二哥帮着夺回快活林，此时断断不能让都监府带走；其他的人，又是些上不得战场的无用之徒；而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又不能不给都监一个满意的答复。于是他想到了推脱之辞：麻烦姑娘回禀都监大人，这里目前还没有合适人选，等他什么时候要出征讨伐贼寇了，我亲自给大人押解过去。
　　果然是伶牙俐齿、脑子转得飞快的官二代。
　　玉兰想不说行，也不行了。
　　玉兰姑娘，能不能帮忙打听个事？说着，施恩将一锭银了塞到了玉兰手中。
　　玉兰心里升起一阵悲凉：难道在世人眼里，养娘就是只认银子不认人的娼妓吗？
　　我有个相识，比姑娘大几岁，也在府上做养娘，想必姑娘认识。
　　你是说清婉？
　　正是。施恩眼睛里出现异样的光彩。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上次一别，已有几个月，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托人在府上打听消息，总是不得其所。
　　玉兰鼻子一酸，答道：清婉姐，她早在几个月前，就惨死在张府的沉香苑中了。
　　这怎么可能？清婉说张大人一直很信任她的。
　　难道大人忘记，您曾帮她物色过刺客刺杀张都监的事情了？
　　施恩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惊诧，有心痛，有懊悔。
　　就是那天，刺客被抓，她被招供，然后被张蒙方杀害于沉香苑里的深井中。
　　喀吧一声响。玉兰抬起头，发现施恩旁边的桌子，被劈成了两半。堂堂七尺男儿，竟然顿时落了泪。
　　也不枉清婉深情一场了。
　　清婉姐被害前夜，跟我讲了她过去的一切，她的出身，她经历的苦痛，以及她和你之间的种种。她让我替她谢谢你对他所做的一切，说你的恩情，她只有来世再报了。
　　都怪我，我为什么不等武二哥来了，再让她报仇血恨呢？替她找什么不着调的杀手！都是我害了清婉，是我害了她啊！
　　难道，她活着，你就能娶她？玉兰一时情急，问出这话来。
　　施恩愣住了。是啊，就算她现在还活着，自己又能怎么样？能娶回来当夫人？还是当小妾？就算父亲同意，那张都监也未必答应啊。造化弄人，有缘无份，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