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小汐》墨陌上花

18、第十八章 告别

　　慢慢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开始了，再也没人给王老师送本子了，而新的数学老师却是个怪人，经常数学上了一半，就开始教大家唱歌，先是国歌，然后是“娃哈哈”类的，一天他“do re mi fa so la ti do”唱半天，大家都没懂，他索性在黑板上写上音谱，大家看上面是“1234567”，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直勾勾的看着她，林风还是班长，领头问：“老师，你写的和你唱的怎么不一样？”

　　数学老师张着嘴愣了一会神，方才明白，这群孩子根本就不懂音谱，又想想这音谱教起来很是费劲，只简单的说：“这是简谱，音乐记谱法，1是do 、2是re 、3是m、4是 fa 、5是so、6是 la、7是 ti ，这和我们的语言的拼音类似……”低头看见大家迷茫的眼睛，一摆手说：“算了，这个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我们就直接学唱歌吧，大家跟着我的调走。”

　　林风正想再问，数学老师已经开始教，等到放学，林风对文汐说了一声不要等我，便冲出了教室。文汐等着春花和陆曼收拾好东西，正想出门，却被春花叫住，神秘的说：“我今天发现一件事，关于你风哥哥的。”

　　文汐也压低声音问：“啥事？”三人头低着，凑到一块，春来又巡视了周围，确定人都走光后才说：“那个红梅，她对林风有意思。”

　　文汐一时没音了，春花忙说：“我见她本子上写着林风的名字，然后上数学课的时候，她老是扭头，就是看林风。”又怕文汐不信，随又说：“真的，骗你是小狗。”

　　文汐正想冲出去，被陆曼抓住，陆曼小心打量下文汐，问：“你干吗去？”

　　文汐扭过头笑着说：“回家吃饭啊。那个女生那么烦人，林风才不跟她玩呢。”

　　春花和陆曼俱是一愣，还以为这“小霸王”会找红梅算账，没想到她倒想得开。

　　过了一段时日，这两派却真的起了大风波。那天文汐和陆曼正从门外的小卖部出来，迎面遇到急匆匆的王老师，一溜烟的跑到文汐和陆曼面前，大喘着气说：“文汐，陆曼，我家里有点急事，上午还有两节课，上自习吧，你们俩帮我维持下纪律，啊？我走了。”还没等两个孩子反应过来，便没了踪影。

　　上课铃响了，文汐和陆曼进门看闹哄哄的教室，忍不住的皱眉，先跑到林风跟前，说了班主任的那番话，一向积极的林风却说让她俩管，文汐无奈，只得跑到讲台上，重重的拍了下板擦，示意大家安静，又重复了班主任的话，底下倒也安静，文汐走回到座位，一颗心跳的“砰砰”的，再一回头却不见林风的踪影，这几天林风总是神出鬼没的，问陆曼，她也摇头说不知道。

　　没过多大会，班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一开始声音小，文汐和陆曼也就没管，到后来整个班级都沸腾了，文汐坐不住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春花在身后叫她，她走过去，却看到红梅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是十分气的，也没理正想说话的春花，直接跑到讲台上拿着教鞭，一声吼：“不许说话。”

　　全班的人都被震到，没想到小小身体爆发起来挺厉害，文汐也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班里的几个男生在一旁起哄，说：“小丫头，你算老几，人家林风都不在，你那个什么充大王啊。”又有几个附和，弄的文汐十分尴尬，只气鼓鼓的站在讲台，两只小眼睛，发射着小火苗。

　　陆曼看不下去，柔声柔气的说：“是王老师临走安排我们维持纪律的，你们安静的自习，不好吗？”大家也都知道她是校长女儿，倒安静了一会，陆曼舒了一口气，用眼神示意文汐下来，文汐正收了教鞭要下来，却听到有个声音不大不小的，但却如平地一声雷，一个女声说：“不好。”

　　文汐和陆曼一齐望向发声的地方，罪魁祸首竟是红梅，她正得意的倚在后面的座位上，一只手抱着胸，一只手摇着钢笔，嘴角噙着嘲讽的笑。

　　文汐一下子气血冲头，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冲到她面前，用教鞭指着她说：“你什么意思？不好好自习，故意的吧。”

　　红梅也不示弱，坐直身子说：“就是故意的，怎么着？你们兰花村的人了不起是吧？什么都是你们说的算。”

　　文汐刚开始还有些害怕，此刻听到她的话，明摆着是找茬的，春花站起来摆手让文汐算了，文汐更生气了，本来说她自己倒也没什么，现在她直接骂兰花村的人，还竟然没人站出来，两重气加一块，拿教鞭的手都颤抖了。

　　红梅见她半天没吭声，当她怕了，嘲笑般的冷笑两声，才说：“臭丫头，你们兰花村的人有什么了不起，校长是你们村的，又怎么样，都是一群没胆的熊货。”

　　“啪”的一声，红梅的脸上已被抽了一下，教室一片倒吸气声，红梅吃痛，正想破口大骂，大毛二狗小飞几个已经围过来，站在文汐身侧，里侧春花也站了起来，较弱的陆曼也站过来。红梅一看形势不对，站起来，四处看看同伴，也有几个已经站起来，慢慢聚拢，气氛已到了冰点，红梅一直欺负别人的，此刻先被人打，恼羞成怒，伸手就要给文汐一巴掌，被大毛截住，一场仗，而且是一场群仗已开始……

　　闻讯而来的校长和老师们，站在教室前面，目瞪口呆，人群后面的林风更是惊讶，急忙奔过去，拉开纠缠在一起的人，从底下扯出文汐，只听见校长低沉威严的说：“都放手。”

　　各自坐回座位时，只见文汐的头发如鸡窝般，全身上下满是泥土，可以想象在地上滚了多少次，脸上两个指甲印，手里却攥了一把头发，不知道是哪个的。陆曼好些，估计是身份的原因，没人敢下手，只脸上有些泥土。其他人无不是一身泥土，头发凌乱，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时间整个教室都尘土飞扬，呛鼻难忍。

　　校长用手在眼前挥了挥，脸色铁青，青筋暴起，背着手，眼睛冷冷的巡视着全班人，沉声说：“从一排第一个开始，一个一个到办公室来。”说完，率先走了，其他几个老师也都无奈的摇摇头跟着走，班主任不在，数学老师只得留在教室教导。

　　这场群架，全校开会批斗，几个主要人物都请了家长，文汐自然是少不了的。晚上回家文爸爸气的不行，但也只干瞪眼，恨铁不成钢，文妈妈却一边嘟囔一边用板子抽屁股，文汐忍着痛，不躲也不哭，林妈看不下去抱着文汐直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傻？不知道躲啊，这得多疼。”文汐这才眼泪下来。

　　被林妈牵到家里吃饭，林妈又安慰了一阵，才放心的让林风去送，文汐却并不回家，直往西边去，来到学校后面那颗槐树旁，麻利的爬上去，坐在粗壮的枝桠上，抱着树干不说话。深秋了，枝桠上只剩几片枯叶，随风飘落。

　　林风见文汐默不作声，孤单落寞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拿出兜里的口琴，站在树下，轻轻的吹着，一段有些生涩的乐声从林风口中传出，文汐惊喜的低头，却见林风呲着牙笑，乐声也随之消失。

　　文汐想一想最近林风的神秘行为，不禁问：“你这段时间，神出鬼没，就是学这个？”

　　林风点了点头，怕天太黑，文汐听不到，又“恩”了声。

　　那天数学老师说的简谱，实在是吸引他，于是下课就奔到办公室求教，慢慢的，数学老师见他十分上心，便把珍藏很久的口琴送给他，还教了他基本的音谱知识，林风一时迷上了，那日上自习，见数学老师没课，就躲进办公室学音谱，林风是个优秀的学生，老师也都没说什么，却不知教室里竟然干起仗来，他一直挺内疚，一心想着：如果我不出来，也就不会发生打架事件，文汐也不会挨打……

　　“这个是什么歌？”文汐很少听歌，对歌曲几乎是完全不了解，却觉得刚才吹的调子轻快，听着很是舒服。

　　“红蜻蜓。”看见文汐迷茫，又补一句：“小虎队的。”林风在家看电视的时候，有听过小虎队，数学老师正好有个歌曲本，他翻到了这首，觉得歌词很好，便让老师教这首，老师说一开始学这个有些难，他说没关系，但学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生涩。

　　文汐哦了声，心情莫名的好起来，也忘记了挨打的痛，嚷着林风上来，研究半天那口琴，也没弄明白。只得央求林风再吹几次，夜深了，才开心的回家。

　　风波过后没多久，红梅就辍学了，据说家里人觉得不小了，能做些农活。又听说过了年就南下打工了，因为年龄不到，拿着已经结婚的姐姐的身份证去的。文汐还记得她最后一次来学校，临走时一步三回头，眼眶里蓄满了泪，走出大门时，终于掉下来，哭的伤心欲绝。

　　有对现实的无奈，对自己身为女孩的痛心。重男轻女的观念太重，很多女孩就此失去学习的机会，九年义务教育，只是形式，口号，在那个年代，有几个真正的读完？又有多少连上学的机会都没？

　　文汐看着她双肩抖动，背影萧索，第一次觉得那一场架打的不值，也许继续在一起，便能成为朋友，相守相伴，走的更远。多年后，文汐在集市上与她擦肩而过，没能认出那比她年龄苍老十年的容颜，而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

　　毕业考试结束，漫长的暑期便开始了。文汐似乎懂事了，也沉默许多，没事就在家帮爸妈看生意，不忙就去地里割草喂羊，村里的人见到她，无不例外的说：“文汐长大了，不那么皮了。”文汐也只是抿嘴笑笑，这看在文妈眼里，却很满意，一直以来她所期望的女儿就是这般。只是，女孩缜密的心思，又有几个真正懂得？

　　林风每天坐在小卖铺前，吹口琴，他很钟爱小虎队，特意去镇上买了歌曲本，对着音谱练习。以至于在他成年后，别人问他偶像是谁，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小虎队，不光是年少时的追逐，更重要的是这是和文汐共同的记忆。

　　林妈很疼爱这唯一的儿子，地里的活也不让他做，有任何事基本无条件满足，林风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从不提过分的要求，但林妈对他的这份溺爱，让村里其他孩子很羡慕嫉妒，文汐直言他根本不像个农村人，林风笑的尴尬，农忙季节要求帮忙，林妈断然拒绝，林风只得在家里看店，更多的时候是闲的无聊，所以口琴熟练地也很快，只是嘴巴被磨破了几次，但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的，他是懂得的。

　　疼痛、离殇、烦恼、忧愁，每一个词都伴随着成长而行，曾经穿着妈妈的高跟鞋，把妈妈的上衣当成裙子，对着镜子学村里花枝招展的姐姐们的笑，一日盼一日的长大，却不知道真正长大的每一步都犹如脚踩荆棘，心是欢的，脚却是痛的。

　　此后的每一日，都是未知，不知最远的前方是否光亮，但能看到的前方，却是迷雾缭绕。美好的都只是童话里的。慢慢的学会伪装，慢慢的坚硬自己的翅膀，慢慢在眼泪中，坚定脚步。

　　仿佛还未说声再见，童年已悄然而过。开始学会回首，开始回忆往昔，都是成长必须的代价，你我都无法拒绝，只能随着时间的洪流，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