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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冷玦 两个寂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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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去见南乔,艾菲觉得自己有足够经验拍个三顾茅庐的番外篇。这一次,南乔没有让她失望。他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右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拇指托住下巴,食指抵着下嘴唇,目光斜视45度,一脸淡然。艾菲左手拿着文件站在他前面两米处。他们以这样的姿态足足对峙三十秒后,南乔才开口让艾菲把文件放下,说他会抽时间看。这是艾菲进门后,南乔讲的第一句关于工作的话,当然也是唯一一句。他对她说的那些“我在等家政公司的大妈来打扫我的别墅”、“你以后不要随便进出我房间”、“以后文件都由你亲自送”之类没有油盐的话姑且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她希望再没“以后”。末了,他问艾菲:“女人一般喜欢什么礼物?”他表情很认真。
“一切昂贵的奢侈品。”这只是针对南乔身边的女人而言。
南乔垂下眼皮,似乎在思考什么。艾菲就这样不动声色地走出他的别墅。
艾菲回到公司,看到办公室那群人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她记起今天晚上有部门联谊会。
“艾菲你来的正好,晚上联谊会呀,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栗佳楠拍着她的肩膀。
再过几年,她艾菲也要奔三了。如果不是逃婚,那她和喻柏翌现在会在哪呢?马尔代夫?普罗旺斯?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吗?会在晚饭后黄昏前一起漫步在林荫小道吗?其实她要的很简单,但他最终无法给她。如果喻柏翌当初挽留她,也许他们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你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啊?”卢燕伸手摸艾菲的额头,道,“没生病啊。”
“她要死不活?某人才是要死不活呢。”郭舒韵说。
“谁呀?”栗佳楠问。
“办公室的那个啊,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魂都不带身上。看,早上还把我撞了一下。好好的一杯咖啡被她撞泼了。”郭舒韵指着自己衣服上的污点,不悦地说,“撞人本来就不应该,她撞了后还不道歉,跟没事人似的走掉,你说气不气人。摆什么臭架子!”
郭舒韵一发牢骚就没完,本来这几日被南乔折腾得够呛,艾菲不耐烦:“你少说两句吧。”
“你让我少说两句?凭什么她撞到人,我都还不能说?艾菲,你可真会攀关系,没进公司前,攀上路经理,进公司后,没人给你撑腰,又攀上冷玦。现在真是护主心切呀。”郭舒韵句句带刺,不留任何情面。
老孙看不下去,过来做和事佬:“别吵了,赶紧把手头工作做了,晚上还有联谊会,免得影响心情。”
郭舒韵不敢不给老孙面子,就此作罢,进洗手间清理衣服上的污点。
卢燕也一声不吭,满脸不悦,埋头做自己的事。
只有栗佳楠还弄不清状况,不合时机地问一句:“艾菲,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和路经理真的有关系?”
艾菲没搭理她。她似乎能明白为什么公司的人会那样看她。她和路经理只见过一面,连把柄都没机会留下,就不知道她们怎么就会想到那方面。也许,没证据的事,更容易惹人猜测。
经过郭舒韵早上那么一闹,整个上午,办公室的气氛都处于一种尴尬紧张之中。直到下午接近下班,气氛才有所缓和。长时间的工作压力,每个人都想找机会好好放松一下。特别是单身男女,可以趁这个机会结交异性朋友。公司有规定,内部人员不可以谈恋爱。但人就是一个矛盾体,总爱明知故犯。联谊会照样在日茂酒店进行,一个偌大的厅堂,可容纳近三百人。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联谊会感兴趣,就如艾菲,她正在为培训结束后的考核做准备,就被栗佳楠硬生生拖到金茂;又如冷玦,一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闭关修炼没有踏出半步,以她办公室为中心的十米之内,寒气逼人。
公司上下一百多号人,几乎都到了。栗佳楠进公司第一次见到这样盛大的场面,为此特意烫了个新发型。丁婉婷将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俏丽的脸蛋。郭舒韵精心化了个淡妆,换上一袭长裙,十分优雅此时正挽着财政部经理鲁赖,像只高贵的天鹅,在众人中穿梭。只有艾菲百无聊赖地靠着窗户喝饮料。
卢燕今晚似乎特别开心,她手握香槟和路一鸣坐在一边交谈,谈到尽情处,两人举杯共饮,卢燕身材娇小,依附在魁梧的路一鸣身边,俨然像个新婚小媳妇。两人聊了半会儿,卢燕似乎喝多了,摇摇晃晃去洗手间。路一鸣单独坐在那儿,视线正好对上艾菲。
“艾菲?”路一鸣走过来问。
“是路经理呀。”艾菲初来公司人事部报道的时候见过路一鸣一面,她记得他的样子,也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
路一鸣喝了一口香槟,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还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艾菲说。
“在公司一定干得如鱼得水吧?冷玦的眼光一向很准。”路一鸣说。
路一鸣只字未提那件事,也就是说向公司为她申请额外名额,完全是冷玦的意思,而此事由人事部出面更顺理成章。艾菲对冷玦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谢意。她巡视人群,并没见到冷玦的影子,她不知道冷玦是否还在公司。艾菲想起老孙今晚要加班,所以没来参加联谊会,他应该是最晚离开公司的一个。
艾菲打电话给老孙时,老孙刚离开公司,他说,冷玦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冷玦固然是个女中强人,但毕竟是个女人。比起对下属冷言苛求,这样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更让人担心。艾菲觉得有必要会公司一趟。她正准备离开,谁知胳膊一把从旁边被人拉住,艾菲转头一看,是卢燕。她满脸绯红,眼神迷离。
“别走,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们……”卢燕满身酒味,捂着嘴干呕。
她醉了。
艾菲把她扶到沙发上休息。眼看联谊会就要结束,栗佳楠没见着人影,郭舒韵也喝得醉熏熏,靠在鲁赖身上休息。艾菲正在为怎么送卢燕回家而困扰时,站在她旁边的路一鸣自告奋勇:“你去忙吧,我送她回去。”
艾菲不太放心,但就卢燕和路一鸣之前聊得甚欢来看,两人关系似乎还不错,而且路一鸣看上去也不是会趁人之危的人。艾菲把卢燕交给路一鸣,至于郭舒韵,她没空再操心。
艾菲在公司附近的小吃店买了一份馄饨。办公室黑得有些恐怖,连冷玦的办公室也暗了下来,但楼下守卫员告诉她冷玦并没有离开过公司。艾菲打开廊上的几盏壁灯,办公室才有一点清冷的亮。艾菲敲着冷玦办公室的门,无人应答,她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她把馄饨放在桌上,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一份,两份,摆好。清冷的月光透过百叶帘星星点点地落在地板上。窗户下的冷玦,头发凌乱,抱着双腿,蜷缩墙壁的一角,睫毛膏被泪水冲刷成两条黑色的泪河在脸颊默默流淌,顺着下颌,一滴,两滴,落在手臂上。她的目光失去往日的坚定,仿佛一滩死水,呆滞,找不到焦距。脚边十几根熄灭的烟头和一堆烟灰。艾菲走进她,伸过去的手又缓缓落下。
“冷总…..”她轻轻唤着。
无声。
“吃点东西吧。”她轻声说。
无声。
艾菲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她知道,只有为情的女人,才会这样魂不附体,落魄不堪。
那么自己呢?凭什么同情别人。喻柏翌带给她的伤害还不大吗?七年前,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三年前,她义无反顾地离开他,她发誓要忘掉这个她爱过四年的男人。七年了,逃不掉的命运魔咒。
艾菲在想,是个怎样的男人,让冷玦这样一个冰冷的女人甘愿飞蛾扑火,燃烧之后化为灰烬。
他定是个说尽甜言蜜语的坏男人!
“艾菲。”她的唇色苍白,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她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良久才再次开口,“他是我的初恋,也是我这些年无法忘却的男人。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以为我能让他为我改变,因为我从不怀疑他不爱我。我心甘情愿地等他从监牢里出来,再次接受他,妄想共同建立想要的生活。我不敢对任何人笑,不敢奢求别的快乐,不敢让人走进我的心里。我怕忘记他。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别的女人挺着肚子站在我面前告诉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那一刻,所有的防御都崩溃了,原来我是那么不堪一击。原来这世间最脆弱的是爱情,最残忍的是时间,再坚固的爱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她的脸再次被泪水模糊。她哭得像个孩子。
“不。也许你并不爱他,是那个女人让你清醒。你爱的只是原来的那个他,或许,更确切地说,是你的‘固执’还爱着他。”
冷玦没再说话,大口大口地抽烟。
两个寂寞的女人,寂寞地坐在一起,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