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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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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走近中央大厅,女子衣袂飘然,眼眸却一冷:进入的秦兵全部被杀,而那几个人却毫发无伤,似乎是在等着自己进入。虽是这样想着,却没有迟疑,径直走到高渐离面前。
眼前雪亮光芒一闪。
高渐离皱眉,长剑直指眼前黑发飞舞的白衣女子,目光冷凝宛如迅速结冰的湖水,“说,你的目的。”
素来锋芒毕露的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亦或是,身后的某个地方。
“你说呢?”她淡淡一笑。
盗跖将身后的绿衣少女护住,举起手中的瞬飞轮,他还记得这个心狠手辣的女子是怎样伤的小蝶,那样一双无爱无恨的双眼,浅浅的琉璃色,让人过目不忘。
见那女子不语,高渐离手腕一震,水寒剑清吟一声,便是漫天的剑花笼罩着那女子缓缓而下,周身都被剑气包围,宛如带着锋尖细密的雨,令人眼花缭乱。
缓缓抬眸,那女子都不知道,这一瞬间,她的眼中秉承了多少感情。
单足跃起,那笛中剑细的如同一条银光,瞬间撕裂了那如影随形跟随自己而来的剑气,银白色的面具泛着阴冷的光芒,女子眼中雾霾一片。
跟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招术几乎是一摸一样,在电光火石之间,这女子就不可思议的四两拨千斤了,抵挡住了武林中鲜少有人接得住的招式。
端木蓉目光闪动,似有不相信。
针灸时早已练就出来的极好的眼力和手的沉稳似乎在片刻之间尽数散去了,手指无意识的微微颤动着,仿佛看清了什么一直不敢确认的事情。
但疑虑很快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憎恶。
在高渐离与明月不经意的错身之间,忽然大喊:“小高闪开!”然后动作快如光电想也不想伸手将几根银针打出,迅猛地急速飞向那两人。
女子微微偏了偏头,那几根银针擦着自己的面具而去,生生钉在了后面的门框上,入木三分。
端木蓉一个女子,竟有这样的手法和力道,绝不容小视。
刚转过头来,忽然听到碎玉断金的声音,心中蓦然发紧,不由自主伸出手想抚上自己的面具,却只摸到一手碎片,一片一片剥离脱落到地上,瞬间碎成无数。
脸上一凉,从未示人的长相就骤然暴露在人前。
盗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的什么正在一丝一丝死去。
该怎样形容那种焚心之痛,恍若将心取出,用利器狠狠穿透然后焚烧殆尽,让人痛的几乎无法喘息,由内而外的,虽被火烤,却冷得出奇,天地间只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黑色,和永恒的死寂,一片苍凉。
“麟儿。”听那女子几乎不可闻的低喊了一声,紧接着自己身后那抹绿影一闪,竟凭空消失在虚无之中,仿佛从来……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低迷了下来,每一个人都仿佛不相信自己眼前的情景,虚幻的不够真实,不能让人相信。却不知打破的方法。
勉强露出一丝冷漠,端木蓉冷声道:“小蝶。真的是你。你真的是明月!”声音抑制不住的上扬,到最后近乎厉声质问,质问她为什么埋的这样深!
女子垂着眼睑,脸上波澜不惊,仿佛面具还扣在脸上。
“小丫头?”他近乎自虐的攥紧了瞬飞轮,锋利的轮齿刺进手中,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泛着金属光泽的利器流下。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个出手狠历毫不留情的女子,在面具碎裂的一瞬间,露出的竟然是那样一张朝夕相对的熟悉的脸,熟悉到……不敢辨认。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是黑麒麟对不对?!”盗跖忽然大吼,手上瞬飞轮飞转,那个瞬间几乎就要将那个人斩于利器之下,他俨然失控到忘记了自己。
却——
颓然放下。
无可辩解的事实,用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已经述说清晰了,不必再让他去确认。
高渐离盖聂同时出手,向着那个衣袂翩然的女子杀去,两柄绝世的宝剑泛着极为耀眼的光芒,几乎能将世间任何事物斩于剑下,无可匹敌!
而那女子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依旧毫无波澜,宛如一朵已经死去的花。
只是在那柄水寒距自己不足两尺的距离时忽然抬起了头,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露出一个凄迷的笑容,轻声喊:“大侠……”
手上力道一顿,而后皱眉,怎么可以被这个诡计多端的女子再次骗了!想着,不由加重了手劲狠狠向前刺去!
另一侧,渊虹剑恍若雷霆般飞驰而来,冷光后,是盖聂毫无表情的脸。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使用瞬飞轮,那个……明月,一定会死的吧。
盗跖眸光一冷,反手打出手中利器,宛如两条闪电向着——渊虹打去!
剑身一摆躲过两枚瞬飞轮,盖聂偏头看向男子,眼中不可抑制的染上了愤怒的神色:“盗跖——你!”怎么可以依旧这么糊涂!
只是这么一顿,那垂头不语的女子便有了躲避的机会,然——
仅留那一柄水寒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自己刺来,不躲不闪,反而向前迎了一步,任凭那把绝世的宝剑刺穿自己,巨大的撕裂般的疼痛排山倒海袭来,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破碎的声音,却依旧义无反顾。
高渐离冷凝的目光骤然终止了,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没入女子心口,不可控制的松开了手,巨大的力道冲击着女子倒退数步,鲜血铺了一地。
带着自虐的快意,女子缓缓绽开笑容,胸前插着的那柄水寒剑的寒气逼入体内,将她的力气一点点抽干,以水寒作为起点,绝望的冷意蔓延在身体各个角落,几乎将自己吞噬。
“咳咳……”女子几乎要单膝跪下,手指死死扣住地面,剧烈的呛咳,唇边有鲜血渗出。
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背负起一切的准备。
上前一步,高渐离反手抽出水寒剑,带出汹涌的颜色,另一只手已然用力到骨节发白,几乎拿不住手中剑,看着面前的女子,冷冷开口:“为什么不躲。”
没有了那柄剑的支撑,女子侧倒在地上,偏偏用一只手撑起,手臂不停颤抖,听到面前白衣的男子这样问自己,笑容不减:“因为……躲不开。”
在今日之前,所有人都是她的朋友,这样一柄剑飞驰而来,她又该怎么躲?
“小丫头!”盗跖再也忍受不了,痛声喊,不由自主向前迈出一步。
“停下!”端木蓉冷冷喝道,“盗跖,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没看清楚吗?!你面前的那个,是流沙的杀手明月,是嬴政的人!”
这番话逐字逐句的敲击在盗跖心里,泛起惊涛骇**子猛然抬起头,想看清那个男子的表情,却落入眼中,只看见了自己在他心中死去的景象。
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苦笑着,满嘴腥甜的味道,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涌出,只需片刻,自己就能死在这里了吧!她唇边依稀有笑,眸中有泪,刚刚那一剑,即便是贯穿右胸,并非伤及心脏,可是自己却清楚的看到高渐离眼中一瞬间的惊慌……
大侠他……
毕竟不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吧。
这场原本令人动容的生死戏,最后的最后,谁赢了谁,谁输了谁,谁负了谁,谁又失去了谁?
白凤那个家伙一定在外面等急了……
虽然做好了被拆穿的准备,可是接下来自己这一系列的行为,竟然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墨家这些人真的是有种莫名的感染力吧,死而复生了荒芜的心。
雪女轻轻拉住高渐离的手,摇摇头:“不要……”
端木蓉别过头,心如沉水的她此时气息翻涌,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此时倒在地上,苍白无力,偏偏还是笑着的,眼中是放下一切的释然,手一颤,自己已经不由自主的走上前,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
“蓉……蓉姐姐……”
即便听她这样唤自己,也只是手上一顿,并没有回答她。
今日之后,便如永隔参商。
“你别说话了。”忍了忍,却依旧叮嘱,端木蓉极力忍住看向女子面孔的动作,点了她身上止血的穴位,“你……”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正在这时——
盖聂飞身而来挡住端木蓉,手腕一翻,只听叮叮叮三声,三枚羽毛被挡落在地。
“呵,不愧是剑圣,竟然快过我的鸟羽符。”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迅猛轻灵的身影一闪,一个灰发蓝眸的男子站在屋内,面孔俊美,唇边笑容轻挑讽刺。
“白凤?!”众人皱眉。
盖聂缓缓道:“曾经让你伤过她一次,怎么可能还有第二次。”
男子冷笑:“二位可是伉俪情深。”随即俯身去看地上的白衣女子,想也不想抬手把她抱起,却忍不住道,“如此,便任凭她没有人管了吗?”
——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真是一群,义薄云天的侠。”说罢抱着女子,转身就要离去。
“你要干什么?!”虽然心知肚明,这两个人才是伙伴,可不由自主的,总是把那个女子归到自己这边,盗跖皱着眉,“你要带小蝶……带她去哪儿!”
并未转身,语气却凉薄得能让人感受到他轻微挑起的嘴角,和眼眸中的不屑:“你以为,以你现在的实力,能和她站在同一高度?”
——不要作白日梦了。
“你——!”不是因他看不起自己而语结,而是那个女子……那个原本应该被称作明月的小蝶,他还不想,让结局来的这样让人招架不住。
嗤笑一声,脚步不再停顿,向屋外走去。
从来没有发现,那个在他们身边蹦蹦跳跳笑靥如花的少女,就是她。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这个女子,这个明月般耀眼,寒星般寂寥的女子被任何人所伤。所以,才决定带她离开,虽然那个流沙布满重重危机,比这所谓非攻的墨家安全得多。
盗跖在他们身后,伸出的手颓然放下。
是了。
即便多不可信,即便刚刚还在听她欢快的语气,看她如花的笑靥,那也都是假的了,真的,就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一个……深沉死寂,却无法醒来的梦……
如同水中鬼一般牢牢抓住自己上浮的身体,将自己向着那个无底的深渊一直一直拖下去,直至拖进了地域,永远万劫不复。
明明很想解释的,却在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的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只能任凭他们用诘责的眼光审视着自己。
“盗跖……蓉姐姐……雪女姐姐……”
昏迷中的女子无意识的喃喃出这几个烙印在心底的名字。
灰发男子嗤笑,都这样了还死扒着那几个人不放,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的,给了你一剑还这么护着他们。
“不过你倒是赌对了。明月,那个高渐离不仅没有朝着你的心脏刺,反而在贯穿右胸口的时候还可以偏开了心脏对称的位置,他们还挺在乎你的。”
女子缓缓睁开眼,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别用这么嫉妒的语气……”然后狼狈的侧过头,咬着唇,“我还不用你给我检查伤口。”
“是是是,不用我检查,过一会儿就有仵作来帮你了。”
“你——!”话至一半,心口翻涌的疼痛让她再次呛咳起来,手足冰冷的几乎麻木,水寒剑特有的寒气在体内游走,所经之处几乎冰冻。
白凤一只手顶在女子背部,让真气缓缓输入她体内,一面不忘挖苦她:“瞧瞧你激动的。”
被气得眼前发黑,索性闭眼不去看身后的男子,那真气与寒气相撞,慢慢将刺骨的寒气消融,已经发麻的寒意也减缓了不少。
笑了笑,也不去说话。
这个女子,可比自己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缓和了不少,不再那么的……锋芒毕露了。
高渐离冷眼看着面前几乎失控的男子。
“你,为什么要伤她?!”盗跖大吼,而且竟然让白凤带走了她!
皱了皱眉,决定让他不再抱有任何不真实的幻想:“她是明月,你应该看清楚了……”
“你明明知道她不会躲的——!”盗跖打断男子,他向来是笑着的,可现在眼中却是寒气逼人,很像那个女子面具下的眼眸。
这句话让素来淡然的高渐离愣住了,明明,知道不会躲……
所以,自己才任凭水寒剑脱手的么?所以,自己才会惊慌成那个样子,几乎握不住剑。
闭了闭眼,用自己所知道的,最冷漠的语气缓缓反问,眼眸中甚至带出了笑意:“不会躲,那有怎样?无论如何,从面具摘下那一刻,她已经成为了敌人。”
高渐离一字一顿,要他挺清楚了。
“小高……”雪女面带担忧,想要制止住他的话。
“不必。”盗跖深呼吸,冷冷转身走开,眼眸中依稀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已经不必去……努力求证什么了。
第一次‘坐’在雪雕上,白凤懒散的勾出笑容,看向怀中难得安静的女子,眼中莫名的闪过情愫,“哎,你还真是很少老实下来呢。”
“别这么叫我。”
毫无感情的冰冷的话。
“你这是什么语气……哎,你别哭!”看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女子眼中滑下来,顿时有些慌神,见惯了她的强势和冷漠,忽然的柔弱让他不习惯。
不被所动地眨了眨眼睛,任凭那粒沙子嵌入眼内最敏感的皮肤上,然后摩擦着,引起酸涩的感觉,仿佛一个宣泄口,将心中钝滞的疼痛发泄出来。泪水便汹涌而出,脸上却还是毫无波澜的,和以往一样的。
“喂,你哭的时候能不能正常一点啊。”白凤见她没事,又笑嘻嘻地讽刺她。
女子看也不看他,冷冷道:“话多。”在脸上肆意的泪水忽然被男子一拭,然后感觉自己稍稍坐起来了点,可以看到面前辽阔的风景。
白凤调整了一下胳膊的位置,笑着问:“怎么样,这么高的地方向下俯瞰,是不是心情好一点了?”
“恩。”原本简短的话却在尾音上顿了顿,形成一个即将说话的音调,“谢谢。”
男子瞬间挑眉笑了起来,眼睛亮如繁星,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和以往一样夹枪带棒:“难得啊,冷血杀手明月也会道谢?哈哈,我是不是离死期不远了?”
纵然是平日里话少的,也被这个男子烦的够呛:“白凤。”
“恩?”
“你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去?”
“咦?!那咱们岂不是要一起掉下去了?”依旧是一副懒散的笑容。
心口的疼痛被气得几乎剧烈起来,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个人的脸,以免真的被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