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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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侯在门外，子澜等待主人的迎接。双眼骨碌的转悠着，以能够既维护大家闺秀风范又能举目四望。
只见红漆朱木门左右皆是雪白粉墙，门栏窗塥细雕的都是西番莲月样；一色水磨群墙，下面是白石玉玑，凿成弯月样式。堡中内景却不甚详，只因一面翠嶂挡住了视线。这是江南园林常用的障景法，意取自曲径通幽，以添情趣。
凌堡主品味果真非同一般。曾拜访过凌家堡的富商巨贾们都称赞过凌家堡独具特色的清雅景致，今日一见果然脱俗。
“于小姐，久侯了。”正自欣赏之际，凌玉那种隔人千里之外的声音却滑过耳畔。
收敛心神，子澜向凌玉福了福身，低首回应道：“玉少主，子澜打扰了。”
二人礼节性的客套一阵后，子澜便随凌玉进门，却一入门就闻到了一股清香。原来这朱木门选用了上好红木。凌家堡建筑竟连细节也这般讲究。筑起凌家堡似乎是一项不得了的工程呢，子澜心想。
走过一路亭台水榭，曲径回廊，自然清丽的环境让于子澜心中的惊叹不断攀升。这简直是世外桃源嘛！
“玉少主，今日子澜有缘亲临凌家堡，真是不虚此行了。”子澜赞叹道。
“过奖。有爹的精心设计与巧设安排，自然不流于俗。”
虽然凌玉的语气平淡疏离，但子澜却不难听出其中暗藏的对凌堡主的敬佩与骄傲。凌家堡上下似乎都有一种不平凡的气质，无怪乎凌家堡声名能享誉中原，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绕廊柳借三篙翠，曲径花分一脉香。”子澜轻吟出刚想出的对子。
凌玉望向于子澜，眼中竟是激赏，“小姐好文采。”
“情之所致而已，少主谬赏了。”
“日月映园光辉里，佳句夺景造化功。”凌玉随口说出心中感想。
子澜顿时俏脸微红，凌玉的夸赞让她似尝了蜜糖般，快乐不言而喻。
徜徉在蜿蜒小径，不觉便到了沁园。走进沁园，子澜知晓这就是专为女眷们设置的香阁。
沁园内有几处小阁，每处都只用一道浅篱隔开，看上去自然而惬意。
在沁园绕了一圈，子澜选中了“竹翠阁”。竹翠阁的清幽与百花竞艳的其它香阁不同，虽没有了芍药牡丹香气的围绕，但松柏苍竹的清香却比浓郁花香更让子澜留连。
“紫玉、紫钏，”凌玉冷声命令：“收拾好这间小阁，就由你们负责于小姐起居。”
“是。”玉、钏二人领命，便退下打扫去了。
“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小姐见谅。”
“玉少主，入境随俗，那些繁文缛节我们就此了了吧。”子澜受不了的说道，“本是江湖儿女，又何须如此见外？叫我澜儿就好，于小姐于小姐的叫，不是很别扭吗？”
轻抿起笑，凌玉也不觉尴尬，只说道：“颇有同感，澜儿。”
听着凌玉极富男性磁力的嗓音唤着“澜儿”，子澜俏颜又迅速窜红。感觉好像是在叫他亲密的恋人耶。
心中难掩的悸动让子澜一时不知所措，只能低首轻捻发丝以掩害羞了。
看着娇俏模样的子澜，凌玉不禁为她的可爱样子恍了神，冰冷的心突然感觉有了温度。这种心情，真的好奇妙。
堡中有一方清池，名曰旷怡池，取自旷性怡情也。池中水温冬暖夏凉，竟天然成了浴池。子澜沐浴水中，感到清水传达的清凉温度，顿时觉得神怡气爽，体力也随之恢复。
沐浴完毕，燕儿便取了一件雪色罗裙给子澜换上，尽显素雅大方。
“小姐，待伙可要保持淑女哦，别又忍不住调皮了。”燕儿边为于子澜换上衣裳，一边碎碎念。她家小姐因为大都入住老爷旧友家，所以行为也不拘泥小节，正式场合常忘了大家闺秀的仪态，豪爽率真的个性在初次会面的凌家是不适宜的。
“知道啦。”轻捏燕儿俏鼻，子澜随口回应道。
“好了，终于到燕儿为小姐梳前无古人的‘花簪流云髻’了！”燕儿兴奋的叫道。想她燕儿也是个巧丫头，她的梳技可是多少丫环可望不可及的呢。
子澜惨白了脸，燕儿梳髻是无人能及，但所耗的时间却足够让她抓狂，她最简单的髻她用了一个时辰，这配上“花簪”级的髻至少也得用二个时辰……
“呵，我说燕儿啊，我们可不是半夜起来梳髻的呀，耽搁了拜见凌堡主凌夫人的时间可不好……”
“绝对不会啦，燕儿梳髻很快的……坐好，坐好。”燕儿招唤着子澜。燕儿一认真起来就会忘了时间，两个时辰对她说仿若才过了一刻钟。
“这个……”子澜无奈苦笑，她真的不想打击燕儿，可是又怕耽搁了时辰。心正思索着婉拒时，忽听紫钏的声音传来。
“小姐，这是少主吩咐给您的衣饰。”
“嗯，好的，燕儿，去帮我收拾收拾，紫钏，帮我梳个髻。”子澜马上嘱咐着。
“小姐，叫紫钏整理就好啦，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的。”燕儿噘起嘴，不满的回道。
“好燕儿，我的喜好只有你才了解啊，帮我整理好嘛，嗯？”子澜半讨好半撒娇的说道。
“好啦，那明天小姐的髻要让我帮你梳哦。”燕儿双眼又开始绽放光彩。
“噢。”子澜敷衍着，才不管他咧，明天事明天再说吧。
结果，紫钏为子澜梳髻用了将近一个时辰……她处于半抓狂状态……
绕过回廊，子澜随仆人引进大厅。轻扫了扫大厅，厅内摆设并无独特之处，不过却感觉朴素而雅观。
“子澜拜见堡主、夫人，未能及时拜见，望堡主、夫人见谅。”子澜甜声说道。
“于小姐不必如此多礼，坐吧。”出声的是凌风，声音似凌玉般平淡，但其中却带有更多的沉稳。
“子澜不必如此多礼，江湖儿女，不必拘泥这些小节的，今后就把凌家当成自家一样，可好？”凌夫人明显热情很多，她离开主座，执起子澜的手温和的说道。
“多谢堡主夫人抬爱，子澜就此谢过。”福了身，子澜落座。
“少主。”
随后而来的是凌玉，进了大厅，凌玉像平常一样拜了一揖。
“爹、娘。”
“嗯，玉儿，今后要好生招待子澜才是。”祭阳的声音不似先前的温和客气，反而让子澜感觉——调皮。
不过，更让子澜倍觉好玩的是——他娘叫他玉儿？呵，真是……好可爱的名。子澜忍不住低低的笑着，希望这样别太失态才好。
幸好凌夫妇并未发现子澜在偷笑，倒是凌玉感觉到她的怪异，她那奇异的打量目光，看得他心中直发毛，好似他有多可笑的把柄落在她手上一般。
凌玉轻瞪她一眼，子澜瞥见了他略有寒意的目光，于是立马敛容。
“玉儿？”祭阳见凌玉没搭话，便再问一声。
“玉儿知道。”凌玉回道。
“嘻嘻……”子澜只感觉她一直饱受着“玉儿”的荼毒，脑海里不断出现这名唤“玉儿”的身影，让她实在受不了的嘻笑出声。
“子澜？”祭阳好奇的询问目光射向子澜，凌风与凌玉的目光也一齐望向于子澜。
子澜顿觉失态，只能憨憨的道：“这个……哎……请恕子澜失礼，子澜突然想起有事，子澜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待凌夫妇回应，只见莲步轻移，却逐渐地越走越快，身影迅速的溜进花苑。
厅中三人望着子澜消失的方向，却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于家小姐——真是奇怪。
进了花苑，子澜早已笑不出来了，脑海里装着的都是：唉，这下糗大了。
苦丧着一张脸，子澜独自懊恼。
“小姐，给凌堡主的映象不好吗？”看小姐一直闷声不吭的样子，燕儿关切问道。
“呜，真伤心哎，简直不堪回首。”子澜于是把不快的遭遇诉给燕儿听。
“小姐，你真是……不过……哈哈哈……真的很好笑……呵呵……”燕儿也不抑制，放声大笑。
“你看你看，是很好笑耶，我受不了也情有可原的嘛！”手托着两腮，子澜瞟向燕儿。“不过，喂，燕儿，没有好笑得那么夸张吧。”看着燕儿不住抚着肚子笑到岔气的模样，子澜又感觉燕儿反应过度了。
凌玉站在门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门只半掩着，凌玉很自然听到了她们谈话内容。原本是要与澜儿谈接下安排的，却意外的听见这事。
原来大厅内的窃笑是这么回事……解开了谜，凌玉很是无奈。真有那么可笑吗？怀着纳闷的心情缓缓离开竹翠阁，凌玉着实想不通“玉儿”哪里犯着好笑了。却没想到他的冷俊与“玉儿”这可爱的名相配起来，是很容易引起狂笑冲动。而凌玉发现不了，是长年父母一直对他都这样称呼，早就习惯啦！
基本熟悉凌家堡后，子澜便随着凌玉来到迎鸳城。迎鸳城繁盛气象与玉鸯城相当，所以两城就像一对鸳鸯般相互依存，两地自然成了商贾与物资的最佳集散地。
凌家堡因地制宜，占下了迎鸳城近三分之一的产业，并以迎鸳城为核心，不断向南北扩散。酒楼、茶肆是凌家主要经营产业，其次，绣庄、营运、钱庄等行业凌家民颇有涉猎。产业经营之广不可胜数。然而打出凌家堡声名的却不是凌家为数众多的经营行业，而是凌家营销的茶与经营的茶肆。
凌家出产的茶无论品种与质量都能保持一枝独秀，当今几乎没有一家茶行能与之匹敌。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只要能品凌家茶之味，他们就觉得上了一个层次，抬高一个等级般，连走路都能步步生风哪！
与凌玉在迎鸳城大道上转了一圈，熟悉城内凌家所经营的茶庄酒楼后，凌玉便邀请她进了凌家所属的一家名为云来客的酒楼。子澜打量了一番，发现无论是酒楼还是茶肆，凌家产业的一个共有特点是雅。没有华丽的摆设，但店内装饰却以多以诗画装裱为景，诗画有了这些特色的装裱艺术，就越显了书画艺术的魅力。
茶肆拥有诗画能愈添清境境界，但酒楼呢？
座在掌柜为他们安排的楼上雅座，子澜好奇的看着楼下情状。来客们贫富不一，但每个人像都有细心装扮般，穿戴得素净而整齐。更难得的是店内居然难得的协调，喧闹声不复存在，一举一动似乎都有雅的气质。
子澜好奇心是不断窜升，她睨向凌玉，希望他能主动为她解答。
而凌玉也颇有默契，举起一杯酒，对子澜说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罢便把酒送入口中。
子澜一听便明。来客不是刻意的附庸风雅，而是店内的一切让客人们识起大体来，喧哗吵闹让自己都自感粗俗鄙陋。
子澜愈来愈佩服起凌家堡的经商之道，这种独一无二，本身就是一道吸引顾客的风景啊。
“太奇妙了！”子澜赞叹出声。
“以雅为主线只是为凌家茶作依托，各家酒楼在客人用完膳后都有我们特别准备的茶品，当然茶因帐单上的高低而有所区分，但各类茶的质量却一定是上品。”凌玉不紧不徐的说着他的从商思路。
子澜忽闪着大眼，像个受教的学生般，耐心的听着。
看着子澜神情如此专注，凌玉竟从心中升起一股满足。
“今日真让澜儿大开眼界，少主为商之道，澜儿还有得学哩！”子澜称赞道。
凌玉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接着说道：“明日你随我参观茶行。”
子澜微笑，也举起一杯酒，主动碰了碰凌玉的酒杯，笑着说道：“少主，我们此次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说罢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着子澜巧笑兮兮的模样，凌玉眼神一热，便紧紧盯着子澜看。子澜刚饮酒入腹，就感觉到一道温热的视线瞧着她，惹得子澜心中小鹿乱撞，脑中煞时一片空白。
看着子澜快要红透的脸，凌玉甚是有趣，便揶揄道：“澜儿竟如此不胜酒力呵！”
感觉被凌玉戏弄，子澜抬起脸，娇嗔道：“还不是你害的！”
“哦？我做错什么了吗？”凌玉故作惊讶的靠近子澜。
凌玉越发靠近的脸，让子澜心湖大乱。鼻里似乎涨满了他的呼吸，她害怕的紧闭起眼睛。
看着子澜的惊慌失措，凌玉重新坐好，拾起箸夹起一块肉，然后把脸靠着她的耳畔，随即把肉靠近子澜嘴边，再用颇具男性魅力的声音诱哄着说：“来，乖，张嘴，澜儿吃肉了。”
凌玉的好听的嗓音像音符般滑过子澜耳畔，子澜沉醉着隐约只听见了张嘴。于是……一块肉塞进了子澜嘴里。
慢慢睁开双眼，就见到凌玉那挂在嘴边得意的笑，子澜忽抓起狂来，大声的对凌玉吼道：“凌玉，你去死吧！”
时间忽然静止。突发性事件的结果是引来一阵好奇。子澜被数十双眼睛包围着，如同针芒在刺，让子澜好不自在。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有凌玉在的地方似乎她都要出丑。子澜进退两难，干脆狠瞪着凌玉这始作俑者。
凌玉向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心领其意，便高声说道：“今日酒楼新到一批绿叶花茶，特请诸位品尝。小二，快上茶。”
果然，所有来客的注意力立即被凌家茶所吸引，这酒楼小插曲马上如轻风过耳般没人理会了。
子澜摆脱众人视线束缚后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余怒未消地狠瞪着凌玉。
凌玉用手撑着下颚，以俊逸的笑颜面对子澜，轻声地说：“澜儿，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子澜一听，那害羞专属的小鹿又在心中狂跳起来，子澜故作镇静的从站姿回复到坐姿，再低下头装作无事人般的慢慢扒饭。
孰不知酡红的脸早泄露了她的羞赧，凌玉盯着这张可爱的面容，眼里充满笑意。
次日清晨，子澜一大早就洗漱完毕，呆在大厅等候凌玉。虽然对昨日的事余怒未消，但不代表她就应该选择逃避。想起昨日的失态与悸动，子澜双颊不自觉的出现晕红。
“子澜，早安。”
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子澜思绪，子澜迎起笑脸，也向凌夫人回了礼，即后回道：“早安，夫人。”
“住得还习惯吧？”
“嗯，谢谢夫人。”
“今日又要与玉儿出门吗？”
“是的，今日我随玉少主要去茶行一趟。”
“这样啊，和玉儿相处得还好吗？他有没有欺负你啊？”祭阳略带玩笑的询问道。
子澜内心一动，实在想把累积起的怨气一骨脑儿说给凌夫人听，但想到不合于理，便克制住了，只说道：“还好，玉少主与我相处愉快。”愉快二字，子澜还特地加重音，以间接向凌夫人表达她小小的怒气。
“澜儿，听你这样说我很高兴。”凌玉带着笑意的声音随着凌玉一起进入大厅。
子澜望向近在咫尺的凌玉，一股怒火就油然而生。
将子澜眼中夹带的怒意主动忽略，凌玉微笑着给母亲请安，“娘，早。”
“玉儿，早啊。” 看着平日作风冷逸的凌玉已不如往昔的距人千里，祭阳心内一喜，便执起子澜的手，轻抚着，笑望着子澜，“子澜，你真很可爱呢！”
啊？子澜被凌夫人夸得莫明其妙，但又不能问被夸的原由，只好嘿嘿地笑着。
凌玉笑意无处不在，“是啊，娘。”
凌夫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凌玉，好似他说出了什么惊人的话般，突然扑哧的笑出声来，说道：“玉儿啊，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子澜了吧？”
凌玉微愣，黝黑的俊脸上迅速爬上薄红；而子澜则粉颊薄晕，羞得她低下头去，两人好不尴尬。
看着两人情丝渐系的模样，祭阳眼中笑意渐敛，静默着不再说话。
凌玉没发现母亲眼神中的异样，他沉声说道：“娘，别再闹了。”
祭阳把担忧暂放，硬是扬起了微笑，“呵，玉儿，你们既要去茶行，娘就不打扰了。”说完便缓缓的出了大厅。
厅中二人相视一眼，隐约感到祭阳忽然出现的不快。但二人也没多细想，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