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早晨 ...
-
李惟刚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肩头凉飕飕的。
不必睁开眼睛，从眼缝中就感觉得到卧室内沉沉的黑暗。他也就索性闭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摸索，抓到闹钟，趁它还没有聒噪起来就先关掉。丢了闹钟，人又缩回被窝里，往床里挤了挤，把脸埋进枕头里眯了一小阵，这才动动身子，准备起来。
“唔，再睡会儿...”
李惟刚准备起身，横在腰腹上随意搂着的胳膊就把他往回揽了揽，身后那人半梦半醒间嘴里还含混的嘟哝了句什么。
“再睡会儿...晚点儿咱俩一起开档...”
并不打算答话，李惟闭着眼轻笑了一下，把腰间的胳膊拉开，坐起身，从床尾扯了T恤来往头上套。
打了个哈欠，李惟下床去洗漱。再回的时候，借着灯光，李惟看到床上那个说要起床帮忙干活的人已然把自己这边的被子统统卷走，裹成了一个团，又径自昏睡过去了。
李惟把灯关了，在一片漆黑中熟门熟路的走出卧室，推开小门顺着楼梯下到一层，点亮室内大灯，整个隔间都被白色的荧光充满了。
作为后厨的隔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各种原料码放得井井有条，流理台上也不见油腻，只有空气里浓厚的香甜消散不去。
李惟从柜子里拖出大铁桶，又走到一旁拉了面袋子过来。
面粉，泡打粉，糖粉，鸡蛋，白油...还有盐。
曾经是对着单子确认数遍才敢下手的配方，现在李惟已经连电子秤都用不到凭手感就能调配。
记得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自己只是为了应付老爸，半个月都没背下配方。那时候在店里勤工俭学的小师傅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和自己交代。
“要想甜，加点盐。”那小伙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点点盐巴才能引出糖的甜味。这跟过日子是一样的嘛。”
后来呢，真的就和小师傅过起了小日子。
只不过彼时吃苦耐劳的小师傅现在可是脑力劳动者了，这些活计也不知道还记得多少...
李惟拉下电门，点选菜单，听到搅拌机发出嘟嘟的响声，走到一旁把装饰材料从柜子里取出，摊在台面上。
抽了案板准备和面的时候，李惟的右肩扭了一下，他放下手上的东西，抬起手臂活动了几下。不怎么疼，但就是不得劲。
“混蛋，加班到12点回了家还有劲儿折腾人！”
李惟暗暗骂了一句，一想到害得自己大半个肩头露在外面吹了一晚上冷风的罪魁祸首这会儿正在楼上睡得自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家伙怕冷，却偏要和自己挤一个被窝，就是晚上临睡前分两床被子睡，第二天早上也准会窝进自己这边。
一起生活了八年，他好像也就这点坏毛病一直改不掉。不，倒还有些好习惯给改掉了。
李惟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而又笑了，从冰箱里取出醒好的面团开始擀。
身旁的油炉发出噼啪的响声，传送带上慢慢浮上一排黄色的面圈，一边游一边改头换面，从牛奶瀑布下穿过，最终跌落托盘的时候，已经是通身金黄的颜色了。
把铁架上压好型的面圈沉入另一边的油炉里，李惟转身取过成型的面包圈回到流理台前。
加牛奶融化后被调成各种颜色的果味巧克力，色彩缤纷的巧克力米和M&M豆，雪白的糖粉和椰蓉，糖渍的樱桃雪梨还有各式水果，还有香脆的果仁和绵密的绿茶粉肉桂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包圈经过李惟之手，在多种材料的装点下，摇身一变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甜甜圈。
推开通向前厅的木门，李惟拉开展柜的玻璃门，把托盘放进去。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李惟终于在七点之前做好了开店的准备。点亮店里的各种灯具，他绕到柜台前认真的扫视了一遍自己的作品，正了正有些歪掉的标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颜色亮丽造型各异的甜甜圈躺在白色的托盘里，个个都是艺术品。
和甜甜圈打了十年的交道，不是没有倦怠的时候，可每天早晨站在店里，目光扫过一排排的甜甜圈，李惟心里还是觉得很满足。就像是，和那人在一起八年，说不出理由，但就是觉得感觉是对的。
当然，如果那只精虫上脑的懒虫能再提升一下精神境界，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卷帘门刚升起一点，鹅黄色的晨光就从缝隙里跻身进来，仿佛是迫不及待要闯进来一样。窗上门前的卷帘都升了起来，李惟从昏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木子，出摊啦。”
晨练的老伯伯和正撑开大型粉红阳伞的李惟打招呼，李惟点头笑笑，“是啊，大爷，早啊，又是到公园遛弯儿去？”
“嗯嗯，随便转转，你忙吧。”
老伯伯过了马路向小公园走去，又有骑自行车的少年从门口过，朝李惟挥挥手。
“木子哥，帮我留两个巧克力杏仁的，我下学了来。”
“行，去吧，别迟到了！”
不过是撑好两个阳伞的功夫，和李惟打招呼的已经不下十来个人了。李惟并叫不上他们所有人的名字，他们也不一定记得李惟的真名，只是都“木子哥，木子哥”的叫着，李惟也都会笑着打个招呼。
这里是幸福里，是这个正迈向现代化的大都市里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新旧城区结合点。路西侧是直插云霄的高楼大厦，有大公司，有工作室，写字楼间透亮的大玻璃映出里面忙碌的人群，路东侧却还是低矮的小楼，有居民楼，有小商铺，穿梭其间的或是悠闲自得或是辛苦忙碌的人们。这样的结合，或许从某些程度上说有那么一点违和，但居住在这一带的人却都各得其所，也习惯了在路西侧忙碌奔波一天后回到路东侧休息安歇。
幸福里路口的幸福园甜甜圈小店远近闻名，虽然没有气质优雅的店名，室内装潢也颇为老旧，可是这里有好吃的甜甜圈和各式甜点，还有一个亲切温柔的像邻家大哥哥一样的店长。你只要和他找到共同话题，他是很乐意陪你聊天的，聊得尽兴的话，说不定他还会送上一个免费的特制甜甜圈外加一杯搭配的饮品。
小店开门早，正赶得上上班族的早餐时间，很快就有客人上门，李惟连忙进去给客人打咖啡装甜甜圈。
渐渐到了上班时间，柜台前也排了三四个人的小队。
“两个草莓起司加一杯百香果奶茶，这是找您的32块钱。”李惟把打包好的甜甜圈和奶茶递上去，正趁间隙补些吸管在小盒里，玻璃门被人大力推开，带动风铃一阵响动。
“啊，木子哥，我对不起你！”一个背着大号水桶包小个子女生一阵风一样跑进来，边跑边扯着外套，“现在三个闹钟都叫不醒我了，天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行了，别跑。”李惟看着旖云跑过来的时候被桌脚绊到，趔趄了一下又毫不在意的冲进后厨，笑着摇头自言自语，“这个冒失的小丫头。”
不一会儿，女生把头发绑好，换了玫红色的工作制服走回前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一脸讨好的看着李惟，“呵呵，老板...”
李惟看着她因为快跑而通红的脸颊，不用猜就知道她想什么了，摆摆手，“行了，就当你是婚前焦虑，不扣你工钱。”
“哦也~”小姑娘高兴的就差蹦起来在李惟脸上亲一口了，结果李惟一个“但是”就让她瞬间绷紧了弦。
“下班以后把展柜里面擦干净再走。”
“啊——不要啊，4个冰箱呐，老板~木子哥~李惟哥~”
有客人上门，李惟示意她工作，自己拿了手机进到后厨去。
“嗯...”电话那头的人明显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就算是表示接通了。
“我记得，刚才有人说要帮忙开档的...怎么，光说不练呐！”
“嗯...”听筒里传来一阵响动，那人听出了李惟的声音，像是把头蒙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亲爱的，明天帮你，今天就饶了我吧...昨天两点才睡的...”
两点才睡？这人竟然还敢强调这个，也不知道是哪一只大半夜的乱发情，加班回家还不睡，硬是把躺进被窝里快迷糊着的人给闹醒，陪着他疯到两点！
“快点，起床了，店里旖云一个人看不住，我没法上去，你自己快点起来。”
“嗯...好...起，起...马上起...”说着说着，那人竟然把电话给扣了。
李惟听着听筒里嘟嘟的响声，脑中立刻出现那家伙窝在被窝里，抱着手机又一次闭上眼睛的模样。
李惟迅速把电话又拨了过去，那边一接通，也不等他说话，直接吼道，“房宇哲，上班迟到了！”然后迅速切断电话，转身回到柜台前。
五分钟过后，后面楼道里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方才还睡意满满的人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眨着惺忪双眼轻声喊着头也不回的某人，“惟，给我系下领带。”
李惟早在他跑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可就是不理他，手上忙活着往一杯咖啡上打奶泡。
“惟，惟...”
房宇哲的声音渐渐提高，染上些急切的恳求意味，可是那人偏不把目光移过来，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惟...我要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早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