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闻铃》海想

1、往事飞花（1）

　　“真冷清啊，像坟墓一样。这个汴京。”
　　珠帘后的女子低声说了一句。此时夜上三更，她的屋子却并未点灯，散落在地上的明珠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女子艳丽绝伦的容颜。这些明珠颗颗都有指拇大小，此刻却被主人如弃石一般随手扔在地上，变成波光凌凌的珠宝海洋。
　　“小姐还不睡？”屋外的侍女轻声问道。
　　“你先下去吧。”女子淡淡道。侍女应了一声，正欲退下，她忽而又道，“等等，把今天闯楼的人带来，我要见见他。”
　　“现在么？”侍女迟疑道。
　　“现在。”女子语气淡漠，却坚定如山。

　　当方翎走进那间屋子时，几乎有一种错觉。这里极尽富贵奢华的屋子里住的，不是人，而是九重天外的飞仙。
　　“都退下。”黑暗中传来淡淡的人声。押着他的两名侍卫对珠帘后轻轻弯了弯身子，行礼退下。
　　这里的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小心翼翼，好像怕惊碎了这些传奇却易碎的珍宝。不肯有一点闪失。
　　“你叫什么名字？”珠帘后的女子懒懒问道，伸手挑亮了烛火。烛光如水一般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举世无双得容颜。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裙，轻柔而华贵的衣料上绣着几只振翅欲飞的凤凰，长长的裙裾铺在地上，仿佛悄然盛开的花。雪白的脸衬着淡淡烛光，那五官优美到了极致，仿佛在夜色中诱惑行人的狐妖。
　　她的双眼清冷的冷月下的冰泉，只用一眼，就能知道这个女子有着怎样冰冷漠然的内心。
　　真正的瑶池珍宝，权倾武林的神话，浣花剑雨楼的女楼主。
　　原来，竟是这样的女子，怪不得名动天下。方翎有些走神的想。
　　“我在问你话。”女子依旧淡淡道，神色漠然。
　　“方翎。”少年意味深长的看了珠帘后一眼，低声行礼，“见过步楼主。”
　　“叫我小姐吧。我不太喜欢‘楼主’这个称呼。”女子有些疲倦的开口，一身恹恹的倦意。
　　“只是称呼而已。”少年耸耸肩，“对你来说其实什么称呼都无所谓吧？因为你真正想听的那个名字，能说出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是么？”女子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叫步蔷姬。”
　　“江湖中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少年轻声道，“所以我很想见见你。”
　　“然后亲口问我几个问题？”女子微笑着打断他，“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也一定会来。这就是传奇之所以被称为传奇的缘由。因为它的开头引人入胜，结局却往往无人知晓。既然你一定要听，我便讲给你。尽管我不从认为，这是一个传奇。”
　　“从哪里开始讲呢。”
　　“长相思，久离别。美人之远如雨绝。独延伫，心中结，望云云去远。望鸟鸟飞灭。空望终若斯，珠泪不能雪。”

　　“又是，雨季了么。”
　　年轻的公子望着寂静的湖面，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不过十几岁，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几缕发丝垂落在眼边，面容秀丽而沉静，隐隐透出几分奢华。他的肌肤晶莹润泽如玉石，如莲花一样洁白而不染尘埃。
　　“咳……燕湖的清秋虽然绝美。但看的久了，寒气会积郁在身体了。”
　　一个青年公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一手扶着树，一手用手帕捂着嘴，咳得十分厉害。
　　少年转过头，漠然的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十分苍白，五官带着世家公子惯有的优雅清俊，神色却沉稳而锐利
　　“阁下还是先关心好自己吧。”少年淡淡道。
　　“在下来悼念一位家父的故人。”青年公子停止了咳嗽，淡淡道，他的声音出奇的清冷，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少年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变幻了一下，“原来是沈楼主，幸会。”
　　他的语气很客气，却非常心不在焉，眼神也不知望向哪里，迷离而孤寂。
　　“逝者已矣。”沈衍溪平静道。他方才捂唇的手帕上此刻尽是血迹。
　　“这事没完。”少年忽的冷笑一声，白玉般的脸上涌起可怕的怒意，他将手按在腰侧的剑柄上，清澈明亮的眼眸里蓦然生出几分歹毒与杀意，美艳而狂乱。“温家……”
　　沈衍溪又咳了几声，他看了一眼少年腰侧的古剑，即使不出鞘，也依旧可以感受到那柄剑透着森然的冷意。
　　“你信命么？连义父都说义母命该如此。”少年问道，“还是这个江湖，终究只是强者的天下？”
　　“令尊令堂纵横武林十余年，难道称不上一个‘强’字么？”，沈衍溪淡淡道，“无可否认，这世上的确有我们拼尽全力也无法守住的东西。”
　　“所以非失去不可？”
　　“我不信命的，小公子。不到最后，谁又能轻易断定得失？如果是我决心要守护的东西，那不管是血流成河还是什么，我都会不惜代价拔刀守住它。”沈衍溪悠然道，这个病弱的贵公子安静深沉的眼中，流露出得却是海潮般凌厉汹涌的威严。
　　少年松开按在剑柄上得手，“很好，我记住这句话了。”他转身就向前走去。
　　就在转身之际，一直强逼着的血气翻涌而上，他“哇”的一声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抬手想要拭干嘴边的血迹，当手刚抬起，眼前便是一黑。
　　沈衍溪仿佛早已料到这一点，在他身子倒下的一瞬间便俯下身，在他昏倒的瞬间就将人拥入怀中，一手连封了他身上十几处大穴。
　　“总算吐出来了，一直忍着，会伤及肺腑吧。”沈衍溪看着他白衣上的点点血痕，寒冰似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怜惜，“谢先生封了他的功力，便是怕你去寻仇吧。”
　　“司马。”沈衍溪抵换了一声。
　　“公子？”青衫男子从林中走了出来，俯身行礼。
　　“帮我送小公子回去。”沈衍溪叹息了一声，“这恐怕是他伤的最重的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