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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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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借后会无期说过这么句话:喜欢就会放肆,但爱就是克制。
我坐在艾艾面前,被她凌厉的目光一遍遍审视着。
我脱口而出,“我觉得我挺克制的。”
艾艾,“……”
她挖走cheese cake的一角,一番细嚼慢咽后才开口,“你多久没见逯迪了?”
我坐直身子,回溯了一下记忆才谨慎回答道,“上一次见面是在清明节前一天。”
那天下午我没课,坐了两小时城际汽车给他拿去一件衣服,他带给我几瓶去香港时买的护肤品,一起吃了个晚饭就散了。
我甚至没有留下来住一晚。当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第二天开始的清明假期,他与同学去了别的城市旅游,我宅在家里吃艾艾做的饭,以及外卖。
这时我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了。窗外有卖枇杷的小摊贩,兜售着当季的澄黄色大果子。
自重遇戴思恪以后,我没有再到过塔塔去,没有见过戴思恪,也没有见过逯迪。
关于戴思恪,比起第一次相遇后那种迫切想要停留在原地等待他的冲动,我想我现在更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去理清头绪。
至于逯迪,这数周以来,我未曾主动联系过他,他也不曾说要来找我。
说是平淡,其实更像一种心照不宣的双向失联。
“老公,你还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谁?”
我露出一个赖皮的笑容。艾艾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
“没出息。”
我摸摸脑袋,“其实我也不是很记得,但我记得他那天晚上朝我笑,一想起来就……”
艾艾挑起眼角,也不知是审问还是八卦,“你们没干什么坏事吧?”
这下轮到我拍艾艾脑袋,“想什么呢。我们就在江边走了走。”
“他怎么知道你那么多事情?”
“那我不知道。”我托着腮摇头。
他的身份,他的行踪,他为什么了解那么多事情,没有一件能想明白。
奇怪的是,我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就像他的出现,他的消失,他的再次到来,突然,却又顺理成章。
艾艾拉过我的右手,抬起我戴着订婚戒的手指,用很认真的语气说,“等等,你现在,不配戴着这个戒指。”
我愣了一会儿,把手抽回来,“我会处理的。”
“‘处理’不是重点,‘处理好’才是。”
我自然明白,我须得处理好了这一件事情,方有资格开始考虑下一件事情。
戒指戴久了,手指有些发胀。我摩挲着戒指边上的皮肤,“嗯”得像个知错的小孩。
艾艾显然很无奈,“陈等等,你自问,你有一点点了解他吗?”
“……不。但是……”
我垂眼看着自己面前从坐下到现在一小时都空空如也的桌面,很没志气地求饶,“老公啊,你能不能让我先喝口奶茶吃个cake?”
艾艾,“……”
她咬牙切齿地折磨吸进嘴里的珍珠,“陈等等,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等到五月底,我在□□上点开了逯迪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聊天记录的时间还停留在四月底。
我想发个表情,也许这是我对不知道该发送什么文字内容的一种妥协。
有人用表情表达爱意,有人用表情维持暧昧,而我思索良久,该用哪个表情打招呼。当你与对方不相熟时,便是无论用哪个表情都显得不太合适。可怕的是,面对逯迪的对话框,我就产生了这样一种感觉。
终于,我发了个“捏脸”的表情,“逯迪”。
过了半小时他的头像才动起来,是我刚刚发给他的“捏脸”。
我等了会儿,他没再发别的东西过来。
我决定主动一点,“你最近有空吗?”
他依然回复得很慢,“怎么了?”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见面了。”
“对不起,我最近比较忙。下周末你方便吗?”
“我下周五到周日都方便的”
“那我过来吧”
“要不,我去找你吧”
“也行”
“我们去欢乐谷好不好?”
“好”
我打了一行字,定定望着那个“好”字良久,终于按了发送。
“我想跟你聊聊”
发完这句话,我把手机留在了家里,出门晃荡去了。
我没有去塔塔,我去了江边。江风很温柔,陪着我往同一个方向走。
我空着双手回忆,手机对于我来说,曾经是多么不能离手的东西啊。
高中毕业,瞒着家长,开始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那时候没有积蓄,用的是我妈给的旧手机。黑白屏的翻盖机铃声很响,振动模式也能把人吵醒。深夜里与逯迪发短信,只能调成静音模式。很困很困,可是舍不得错过他的回复。于是把手机压在眼睛上睡,短信来了,提示灯一闪一闪,我就会醒来回复他。直到其中一个人熬不住睡着。
这大概就是专属于初恋的小事吧。一言半语都显得尤为珍贵。
我走到离家很远的那个艺术码头才回头,回来的路上要过一座桥,我在桥上遇见了那个抱着吉他卖艺的人。
仔细看,原来是个少年,很稚嫩的模样,看不出来是否成年了。
这样的生活于他,是甜蜜还是苦涩呢?
一曲唱罢,我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不到艺术码头去?那边人比较多。”
他依旧低着头拨弦,说话的声音轻轻的,与他清亮的歌声很不符,“我弹得不好,不敢到那边去。”
“不会啊,我觉得——”
“而且其实,”他抬头朝我笑,笑容有点可爱,“我挺喜欢这个地方。”
啊……说到底,“喜欢”才是最终的理由吧。
从江边散步回来,对话框里的回复依然简短。
“好”
我对逯迪说了“晚安”,却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