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
持续两个多小时的表演里，我一直拿着酒瓶兑着摇滚吞进胃里。
“后街”，台下的人都这样呼喊，很快我便明白这是他的乐队的名字。而他们的音乐，也如同他们的名字一般，幽暗、冰凉、却饱含醉后的激情。像一对被迫分离的恋人流连黑暗处亲吻般绝望。
其实我不是真对台上的那个男生一见钟情，我知道什么眼缘都比不上日后的相处来得容易体味对方的一切。我只是为日趋平淡的感情以及每日无谓的争吵伤神。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对曾经热恋却最终平淡下来的情侣之间都会有这种脱力感，走到了这一步，不剩太多的爱情，所有激情都开始慢慢减退，就连习惯也都不如往日般让我对这段感情还存有执着存有希望。曾经每天无数的信息很多个电话，如今仅仅晚上道一句晚安便倒头睡去。
艾艾说，一切都只有局中人能掌控，所有都只能我自己去选择。我却实在不知该何去何从。
每每想到这里，心里都觉得悲凉。
不开心的时候，我都用音乐麻醉自己，出去吃一顿好的，或者埋头图书馆看些设计图册，从各种感官上取悦自己，一点点平复思绪。
无论如何，后街的音乐很治愈，有点重，却不吵，是我最钟爱的后摇，让人沉溺的迷幻。而他拿着贝斯微微摇晃着演奏，修长的指变换各种手势按琴弦，没过眼的刘海渐渐被汗水打湿的样子亦如是。
他一直没有看过台下的观众，台前的女孩们激动得呼吸困难，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偶尔跟乐队里的其他人对视一眼，复又低头或仰头演奏。
后来的某次表演后，他告诉我，那些站在台前的女孩，大多是果儿。所谓的果儿，就是迷恋于追随乐队，一心想要跟乐手好的疯狂的女青年。
我在心里偷笑了一下，心说，其实第一次遇见你，我的内心就是半个果儿了。
那时候的我只是在维持表面虚伪的理智而已。
喝到最后我的胃翻江倒海，偏偏还剩余一点理智不想让自己的举动太丢人。
然而世界上有个词太适合形容彼时的我——事与愿违。
十二点多，表演结束。酒吧里的人陆续地散了，桌子上的小蜡烛大都灭了，酒吧里灯光更暗淡，我赖在艾艾的身上不想动。
艾艾也鲜有地醉了八成，摸索着手机给龙烈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意浓烈的关系，声音里有淡淡撒娇的意味。
我豪迈地挥了挥手，说，“走什么走，咱继续喝！！”说着又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喝得心脏都麻了。
台上四个男生也收拾东西下来喝酒聊天。四个人刚好挤满了一张小圆桌，那贝斯手从吧台后抱了一篮子冰得冒白雾的百威出来。
龙少爷不知道是正在哪里鬼混，久久都不出现。艾艾跺脚咒骂他，骂来骂去还是不见踪影。渐渐地酒吧里只剩后街那一桌、我跟艾艾两个人还有零星几个服务生。
我的目光被酒精麻醉得无法自控地一直往他身上飘。他们桌的人都开始低笑，光明正大地向这边看来。其中不知是谁不知好歹地说了句，“老戴，又收一个果儿了哈。”
我直觉果儿不是什么好形容，借着酒精的刺激扭头就喊，“果你妹！！”
方才不说话还好，现在一激动，本来就涨得难受的胃一下子不听从身体使唤，我腰一弯，“哇”地便吐了一地。
……一众人无语地望着我。
我也……只想直接爬上舞台跳下来死了算了。
余光看见他也在看我，我一晚上在他面前丢了两回脸，都快被他看哭了，心里一阵阵难受。忽然看见他站起来便往吧台里去了。
大概是嫌脏了吧。他从刚出现在我眼前就显得这么冷然，那么干净，跟酒吧灯红酒绿烟雾缭绕的环境格格不入。
却见他拿了一杯水一条毛巾走过来。轻力把我拉起来一点，水杯就着我的唇灌进来一口温水。
“漱漱口，等会我再清理。”又拿温水湿过的毛巾往我脸上和颈脖温柔地擦了一遍。然后把杯子放进我手里说，“喝点儿。”
等我呆呆地喝了几口水直起身来，难受的感觉已经退去了不少。
这时候酒吧门“吱呀”地被推开，龙烈风风火火迈进来，喊，“喂，你俩赶紧地给我回家去。”
艾艾跳下高椅跑过去拉他袖子。我看见龙烈眸光一阵波动。
“龙少，你先带艾艾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他不大放心，问我真的不要紧么？我点头肯定称是。龙烈便半拉半扯拖着艾艾先回家去了。
喝着水又坐了一会儿，他拿着拖把出来，我万分地不好意思，啜喏道，“今晚……麻烦你了。”
他歪头看我，没有理会我的致歉，“回去吧，很晚了。”
我再没有打扰他的理由，滑下酒吧椅准备回家。这时站到地上才知道，原来我眼睛只及他锁骨。
我稍稍呆了呆，望向他。
他笑，许是看出了我的小心思，轻声说了一句，“我叫戴思恪。”
我竟落荒而逃，走出塔塔时才发现路灯的光柱下飘着密密的小雪。
竟然下雪了。这是我生命里第一次看见雪。从热带地区来到这个城市读书将近三年，一直都没有盼到雪，可今晚，它就这么没有预警地下起来。
就像我和戴思恪的相遇，毫无防备地被他闯进生命里，温度微凉，却足以温暖我一整颗心。
我想起他刚才说“我叫戴思恪”时的神情，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
小小的雪花一粒粒飞舞下来，我不禁伸手去捉，只捉到手套上几点深色的水迹。
身后有人喊，“等等。”
我一下子错觉他是在喊我的名字。回头，黑暗里戴思恪站在我身后数米开外，好看的脸上漾开淡淡的笑意。
他说，“我想告诉你，遇见你，是我今天最大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