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渺渺，暮霭沉沉》玉流苏

28、性格使然

　　“薛医生，你好久没来了啊。”薛楚刚走进办公室，一屋子人都围了过来。

　　“听说你老公受了很重的伤，怎么样了？”

　　“是啊，纪子臣有没有毁容啊？好像被打了呢，真恐怖。”

　　薛楚无奈一笑：“他没事，已经复工了。”

　　文雪茜从外面走进来，瞧见这热闹的场景，打趣道：“薛医生开记者发布会呢？”

　　“你来得正好，今天收工去萱萱家吧，我这么久没去，也不知道她好不好。”

　　文雪茜点了点头：“案子刚判，我还没敢去找她呢，怕她不想见人。”

　　“可惜没找出主谋，我看那个杀手跟我无冤无仇，像是被人买通的。”薛楚皱了眉，想不出头绪。

　　文雪茜讶道：“有人会为了钱连命都不要吗，供出主谋的话起码不会判死刑。”

　　“也是啊。”

　　这时，刘亚均走过来道：“薛楚，你那个23床今天就交回给你了，我跟你说一下他最近的病情吧。”

　　薛楚朝文雪茜打了个眼色，跟在刘亚均身后坐到了电脑前。他指着电脑上刚出的化验结果说：“他的电解质有点紊乱，钠钾都低，还贫血，主任说第一个疗程完了再复查一次。”

　　“他的结肠镜呢，结果怎么样？”

　　刘亚均从病历里抽出一张彩色的肠镜报告，叹道：“已经可以确定是溃疡性结肠炎，而且状况不太好，你看，这些溃疡都挺深，恐怕有穿孔的危险。”

　　“是啊，我联系一下外科会诊吧，看能不能做手术。”薛楚拿起病历夹，走向病房的方向。

　　一个月没见，梁秋予瘦了许多，脸色也比之前更加苍白，看来这段时间病情还没得到控制，用药的疗效也不是很好，这样下去恐怕也只有手术了。

　　“薛医生！”看见薛楚，他似乎有些兴奋，“听护士姐姐说，你家里出了点事，怎么样，现在都好了吧？”

　　她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关心咯，我的私事已经解决了，现在来跟你谈一谈你的病情。”

　　“谈呗。”他眼珠一转，看向隔壁空出的床位，“昨天晚上，隔壁的老奶奶走了，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薛楚微微一愣，“隔壁的老奶奶？哦，是那个……”她想起来，是肠癌。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她的心没来由闷闷的，不禁摸了摸他的脑袋，“小予，只要你乖乖听话，按疗程吃药，肯定能好起来的。”

　　“真的？”他眼眸一亮，蓦地又叹气道：“刘医生说药在我身上没起作用啊。”

　　“没关系，一种不行，还有别的药呢，就算所有药都没用，还可以做手术。”

　　梁秋予露出一丝惊恐神色：“手术？能不能不做手术？打针吃药都行，薛医生，我不想做手术。”

　　“不用怕，手术不痛的，会有医生给你麻醉，睡一觉就好了。”她握了握他冰凉小手，感觉他在颤抖。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恐怕在他眼里，手术就是在身上动刀子吧，想一想也确实可怕。

　　“那是不是薛医生给我做？”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温暖了她的心，不禁笑笑：“薛医生不是万能的，我只负责给你开药吃，手术有更好的医生给你做，他们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不用害怕，而且你的情况也不一定要做手术的，我只是给你最坏的打算而已。”

　　“希望不用做手术吧，我从小就怕痛，手上被树叶拉一个小口子，我都会哭的。”他可怜兮兮道。

　　“哟，还以为你是男子汉呢，怎么比女孩子还胆小。”薛楚刮了刮他鼻子，见他的脸忽地红了，嗫嚅道：“我，我不是胆小，就是怕痛而已嘛，就像女孩子会怕老鼠，我就不怕啊。”

　　“是，薛医生也很怕老鼠呢。”

　　他哈哈一笑：“不用怕，你再看见老鼠就叫我，我给你抓，我可会抓了。”说起这些，他手舞足蹈起来：“我妈妈也很怕老鼠，每次我们家房梁上有吱吱的响声，她就要叫我过去，我拿长杆子倒腾两下，老鼠就吓得跑掉了。”

　　薛楚看着他，莞尔道：“那说好了，万一我们家闹耗子，你可得免费帮我抓。”

　　“没问题。”他拍了拍胸脯，“只要我病好了，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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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影视城

　　今天是第一天开工，纪子臣忙着和导演讨论剧本，一个小时都没停过嘴，祝学晖认为剧本还有很多地方值得商榷，可是投资方和制片方都急着开镜，还限他们一个月内完成全部拍摄，争取在暑假档期上映，时间实在是紧迫得很。

　　“祝导，我看这场吻戏可以拍得唯美一点，不要像剧本上那样暴力，好不好？”梁优夏捏着剧本，上面竟然写着男女主角在奔驰的马背上接吻，还竟然摔了下去！这样的情节，拍起来恐怕会有困难吧，而且这么狗血的剧情，这么不顾自己生命安全的男女主角，真的有点变态。

　　“嗯，我看也是，不如改成男女主角久别重逢，在山顶拥吻，以天空中的繁星为背景，这样行吗？”纪子臣也觉得这一段很有些不妥。

　　祝学晖无奈笑了笑：“虽说我是导演，可你们大概也清楚，这剧本是投资方给的，我们不能改动太多，当然，一些细节还是可以变通的。这样吧，小梁，今天先拍你和子臣在集市上初次见面，然后把这个场景的戏份都拍了，省得之后还要跑来跑去。”

　　“可是后面有些戏份我还没背好词。”梁优夏露出为难的表情，看了一眼纪子臣，他微微一笑：“没关系，没背词有没背的演法。”

　　“这样，趁景还没好，给你们点时间对对词儿。”祝导说完走开了，只剩下纪子臣和梁优夏两两相对。

　　纪子臣首先打破了沉默：“那我们开始吧。”瞥了她一眼，见她直直盯着剧本，他也低头念道：“莲儿，让我带你走吧，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再去想那些血海深仇，不再去管别人怎么看，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越哥哥，我也想跟你走，可是我娘的仇不能不报，我在她的坟前发过誓，一定要手刃仇人。”

　　“不，那样你永远也不会快乐，跟我走，我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

　　“幸福是什么，我以为我永远都没机会知道呢，越哥哥，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优夏，这句话可以换种语气，比如带一点哀伤，因为之后他们两个又是长达十年的分离，要突出凄美的氛围。”

　　“好。”梁优夏丢开剧本，望进他的眸子，“幸福是什么，我以为我永远都没机会知道，可是遇见了你，改变了我所有的命运，越哥哥，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纪子臣微微一笑，深情道：“我们就是彼此的宿命，我真怕上天会残忍地将幸福收回，这种美好实在是太动魄惊心，会引来天妒。”

　　“不会的，不管多久，我都会找到你，就算到时候你已有了妻子，我也会无怨无悔地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掉进万丈深渊，就算被世人所唾骂，我也不后悔。”她眼眶微微红了，注视着他的眼神逐渐热切，不知是入了戏，还是戏如人生。

　　纪子臣轻咳一声，笑了笑：“这样很好，我先去补个妆，待会儿就正式来了。”

　　梁优夏低垂了眸子，嘴角泛起一个凄楚的微笑，默默忍住了快要流出的泪水，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眼泪绝不会流在无人的时候，她要让他看见她的心，而不是只会自怨自艾。

　　不一会儿，来了几个探班的粉丝，拉着梁优夏打听纪子臣的下落，她微笑着回应：“子臣去了化妆间，待会儿我们要拍第一场戏呢，你们要不要看啊？”

　　“好啊好啊。”几个小姑娘兴奋地举起相机，和她拍了几张合影。

　　“你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我去喝口水。”梁优夏亲切的态度顿时引得粉丝的好感，一个身穿吊带背心的女孩对另一个短发女孩说：“妞，我看梁优夏跟咱们家王子挺般配啊。”

　　短发女孩嗤笑道：“我倒觉得她挺假，怎么，你前一阵子不是还跟她的优之良品吵过吗，这么快转台？”

　　“一码归一码，哎，你看你看，她还给咱们王子擦汗呢。”

　　吊带女孩转头一看，阳光下两个金童玉女般的人儿站在一起，女子拿着一张纸巾为男子擦拭额头的汗水，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男子也朝她微微一笑，恍若梦境中的王子与公主，编织出一幅绝美的画卷。

　　两个女孩看得眼都不眨，还没忘了拿起手里的相机，记录下这个时刻，心里暗暗窃喜，回去可有得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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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楚，你看了新闻没，纪子臣又和人传绯闻了。”文雪茜一边按电梯，一片愤愤地说。

　　她淡淡一笑：“我从来不看娱乐周刊，特别是结婚之后。”

　　“你不知道，那本杂志写得真真儿的，连照片都有诶。”

　　薛楚敲了敲利萱家的门，扭头给她一个淡定的微笑，“杂志最拿手的就是看图说话，你就别八卦了。”

　　“楚楚，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在乎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不爱你们家帅哥。”

　　“雪茜，你太夸张了吧，你这么叫我，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薛楚失笑道。

　　敲了许久，门也没开，薛楚拨了利萱的号码。铃声突兀地在屋内响起，薛楚和文雪茜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这时，门缓缓地打开，利萱脸色绯红地站在门口，喃喃道：“你们怎么这么早来了。”

　　“我们原本有个会要开，可是临时取消了。”文雪茜看着她尴尬的样子，好像察觉出什么，不料一个金发男人突然跑了出来，见到薛楚和她，吹了个口哨：“早知道你好姐妹要来，我就不约人唱ｋ了。”

　　薛楚脸色微变，拉过利萱走到门外，“萱萱，他是谁？”

　　利萱见事情被撞破，索性也不再隐瞒，“是我上个星期在酒吧认识的。”

　　薛楚皱了皱眉，“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的男人，你还是早些和他划清界限吧。”

　　“为什么，他很好啊。”利萱一脸不忿，“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我有分寸的。”

　　文雪茜见状也小心劝道：“不是我们瞧不起人，你要认识朋友是你的自由，只不过还是要先了解清楚对方的底细，我们是怕你吃亏。”

　　“哼，你们不用装了，在你们心里肯定觉得我很不堪吧？林舜才死了几个月，我就迫不及待地交新男朋友，还是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和你们的男朋友的确是差了好几个档次，可是你们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孤独吗，每天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静得吓人，我就是一个受不了寂寞的女人，行了吧？”

　　薛楚扯住她袖子，怒道：“你发什么脾气，我们又没说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吧？”

　　利萱一把甩开她，“薛楚，我是很感激你这段日子陪我，开解我，可是你帮不了我，你不能代替林舜，我需要的是心理和生理上的慰藉，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了，省得大家撞见了尴尬。”

　　薛楚还想说什么，却被文雪茜拉住，“别说了，让她静一静。”

　　她看了利萱一眼，脑海里想起林舜临终前嘱托的话语，仍是不忍心见她堕落，叹道：“萱萱，我希望你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未来是你自己的，别人谁都不能代你活着，活得个什么样，最终还要自己承受，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说完，她和文雪茜一同走进了电梯。

　　出了大厦，明明是炎热的夏天，薛楚心里却是凉飕飕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很对不起林舜，他拜托她照顾好利萱，可她终究还是没能办到。

　　“薛楚，别瞎想了，萱萱也不是小孩子，她会想通的，这种感情的事，最是强迫不得了，我们逼得太紧，反而会起反效果。”

　　薛楚恍惚地看了看她，“其实我们应该理解她的，之前两个人热热闹闹，现在就剩了孤伶伶的一个，也难怪会受不了。”

　　“可你不是也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

　　她笑了笑：“人与人不一样，我当年要是遇见合适的，说不定孩子都大了。”

　　文雪茜忽然就觉得，薛楚其实也是个孤单的人呵，纪子臣每每不在身边，她是不是也承受着难耐的孤寂？

　　谁知道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一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