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成风》晴水色

2、人生若只如初见{1}

　　泰康路，岚，深夜十一点。是冬天，12月末了。
　　这天，即将满18岁的未成年少女颜小夏第一次邂逅了白衣飘飘的美少年，他的名字叫凌风。

　　昏暗的有些陈旧的狭隘里弄，几级潮湿的台阶边凝结起了薄薄的冰，木门被推开的刹那她听到耳边传来叮叮的铃铛作响。
　　门外的寂静无声，内里的喧嚣嘈杂。
　　就像是被分割开的两个世界。

　　关于那天的回忆如此具体，她甚至都记得自己白色的匡威球鞋靠近鞋带的地方有一些些的脏，穿的是黑色的牛仔裤以及有些臃肿的白色羽绒服。
　　因为从推开酒吧木门的那刻开始，就注定了她年轻的生命硬生生是要和一些人牵扯在一起的。
　　像是原本不会相交的两条平行线，突然间一条变了轨，终将会有交汇的一天。

　　“志辉，夏夏来了。”Maggie的嗓音细声细气，其实，其实和颜夏妈妈是有些相像的，但在她听来只是近乎谄媚的讨好，气若游丝快要断气一样地让她感觉不舒服。颜夏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不予理睬，只当是完全没有入耳。
　　“爸……”颜夏欲言又止。
　　“什么事啊夏夏，说啊，Maggie阿姨又不是外人。”颜志辉心想着前几天刚给过女儿这月的生活费，今天该不会再是为了钱来的。
　　而那边Maggie却似乎看出了点端倪，从吧台抽屉里拿出自己精致的钱夹，“嗒，嗒”扭开搭扣，抽了几张大钞塞到颜夏的手里。
　　“高三了，学习紧，多买点辅导书好好看，别怕花钱啊乖孩子！”说着她轻按了按颜夏单薄的肩头，“看，都瘦了，可得好好补补！”
　　“不对啊，夏夏，上礼拜不刚给你1000块？”颜志辉纳闷着这孩子今天还真是为这事儿？
　　看颜夏不作声，Maggie忙用手肘推了推他，堵上了话茬，“算了算了，别说了。孩子要不好意思了。”然后用颜夏一直以来不屑的浅笑盈盈对她说，“不够再来跟阿姨说，哦。”
　　颜夏完全将她当做空气。她将钱放进书包里，心想不拿白不拿，管它谁给的，还不是用我家的钱装好人。

　　这间酒吧是颜夏的爸爸开的，叫岚。
　　多好听的名字，因为她的名字叫岚馨。

　　颜夏记不清是几岁了，爸爸和妈妈分开。这件事情现在于她来看，似乎是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可实际对她幼小心灵的成长过程影响如何，也许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却也从不与人诉说，包括妈妈，包括奶奶。
　　妈妈一百年不变都是温顺善良美丽大方，记忆里她对着颜夏笑，眼睛就会弯弯的眯成一条线。
　　她对她说，夏夏乖，夏夏跟妈妈过，好不好？
　　然后还是小孩子的颜夏点点头。冥冥间固执地觉得，她就是要和妈妈在一起的，代替爸爸来保护妈妈。
　　而岚馨，她是爸爸交往的女朋友，爸爸说，夏夏，你要叫她Maggie阿姨，不能没礼貌。
　　然后她给颜夏一根手掌那样大小的彩色棒棒糖，颜夏“啪”一声打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出爸爸的酒吧。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Maggie阿姨”，这么些年，哪怕她对她已不再像最初那么的心存芥蒂，但这个称谓也只是形同虚设，习惯了，口却难开。

　　准备离开时，经过酒吧中央小小的有一些简陋的表演舞台，颜夏停下脚步往台上看。
　　从伊始进门时便觉得哪里和往常有些不同，一个新来的驻场乐队。从先前的调试设备，低沉磁性的“test……test……”试音，到现在的表演正式开始，一直像是有魔力般牵引着她的心思与注意，让她不禁驻足在这个她原本并不怎么乐意待的地方。
　　昏黄的气氛里，白色的灯光打在主唱的脸上，惨白惨白的。
　　他紧闭双眼，棱角分明，眉宇之间有掩饰不住的逼人魅力，让人目光一旦流连就无法轻易移开的魅力。
　　他那么的投入，身体微微弯曲，一点点歇斯底里的疯狂。
　　颜夏在心里默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在这段仿似定格般的时光里她的目光没有半点游离，直至大约一分钟左右的时候，右眼才有一丝微酸的感觉。
　　这个男人唱歌的时候震得她心里痒痒的，真是奇怪的感觉。
　　她转身推门出去，门外阶梯旁的小木黑板上写着这个乐队的名字，五彩的小灯泡映衬下，白颜色的粉笔将那几个英文字描绘出来，“GRAUSTARK”。
　　她记下了。刚好过了12点。

　　那一天，她邂逅了他。多年后再回想，像是一份礼物。
　　颜夏没有提醒任何人，这天其实是她的生日。18年前的凌晨她降临在这个世界上，18岁的生日，她自己的成人礼，没有人记得，自己一个人过。用那1000元钱，颜夏给自己买了一条带蕾丝花边的裙子，她穿上去，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可以这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