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生病 ...
-
这段日子里，古怪的不只是郭墨，还有天气。
刚刚才进入11月份，英国就开始疯狂地降雪，整天听着新闻里报道着，多少多少的游客又因雪被困在了某某地方，或者某某机场因雪关闭。而我们的大学，也终于因为大雪封路的缘故，停课闭校。
可是，这一次，原本整日盼望着教授出差，课程取消，最大愿望是24小时都赖在床上的我，却极度希冀大雪早日停止。
因为秦思淩原定的12月赴英计划，因大雪延期了。而与此同时，恨不得离郭墨越远越好的我，却因大雪的原因，每天都要和他共处同屋，躲都没处躲。
跟郭墨还没闹僵的时候，他还会对我的作息时间进行干预，在他的督促下，我已经逐渐恢复了早睡早起的习惯，而现今在既不用上课，他又不愿意理我的情况下。我的生活作息变得越来越混乱。
总之，在某一天，我极度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支撑着身子要起床时，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头痛欲裂地再次栽倒在床上，我就知道：自己总算是生病了。
唉，又要欠那个家伙的人情了，叹口气，然后从床边摸过手机，开机，拨郭墨的号码。
他接的倒是挺快，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异，不等我开口就急冲冲地问：“宋卿，你怎么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毕竟一个人在国外漂了四五年时间，也不是没遇到过生病的情况，大多是自己勉力支撑着找药找水看医生，不知道这次怎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郭墨打电话，尤其是听到他久违的声音，竟然忍不住讲话都带上了点儿哭腔：“呃，你快来我房间一下好不好，我好像生病了……”
话音没落，就听到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房门被打开。
我没睁眼，就闭着眼睛哼哼：“我头疼，眼前的东西都晃来晃去的，你能不能给我热杯牛奶？可能我补充点儿营养就有精神了。”
一只温凉的手搁在我额头上，我立马噤声，片刻后，就听到郭墨很笃定地说：“你是发烧了。先躺着别动。”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浑身滚烫，人倒霉了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明明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我竟然会莫名其妙地发烧，无奈头痛得厉害，我实在是没有心思继续怨念。
突然感觉身体上重量增加，睁开只眼睛看到他正拖着床厚厚的被子压到我原来的被子上。我忍不住小声喊：“你疯了，屋子里很热耶。”他声音一点儿温度都没有地回我：“生病的人没资格讲条件，不许乱动，如果你敢踢被子，我就不搬走了。”
我昏昏沉沉的，自然没精神跟他争，片刻后，他端了杯热水过来，小心翼翼地扶我起来喝水，一边淡淡地问：“现在外面封路，医院都关门了，我没办法送你去看医生，喝完水了先歇会儿，我去煲粥，喝完粥再吃药。”
虽然心里很感激，可我还是有点儿抹不下面子，低低地嗯了一声，喝完水就很听话地缩进被子里去了。
居然迷迷糊糊的还真睡着了，直到郭墨的声音把我再次唤醒：“我熬了皮蛋瘦肉粥，你先喝点，吃完药再睡。”
“哦”我已经眼皮都不想抬了，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这时候，郭墨非常体贴地拿过一个大靠枕放在我背后，然后声音和煦地说：“我来喂你。”
依我平日的性格是一定会逞强到底的，可无奈现在手臂软绵绵的，手指都在发颤，现在执拗的话只有自讨苦吃。所以并没有拒绝，声音沙哑地说：“谢谢你。”
我听到头顶上他的声音里含着股笑意，不再是那种冻死人的语调：“唉，宋卿，你要是平时都这么听话该多好。”
……..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因为生病的缘故，舌苔发苦，平日觉得是人间美味的粥现在喝起来也寡然无味，勉强喝了半碗就实在喝不下了。郭墨搁下碗，突然往我嘴里塞了个类似药丸之类的东西，有股甘甜的香味儿，我吃了一惊。他解释说：“是治病的药，你放心吃吧，我不会害你。”
我下意识地咽下去，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说：“我自己也有药的。”
“你的药都没我的管用。”郭墨极度臭屁地说。
我再次无语。可能吃了些东西的缘故，头没那么痛了，就懒洋洋地躺下。郭墨过来给我掖了掖被角，再次威胁：“绝对不能踢被子，不然……”
“好啦，知道了，我要睡觉了，您请自便吧。”我还真是困了，发出逐客令后就有点迷糊了。
隐隐约约间听到郭墨开门离开的声音，以及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卿卿，做人这么辛苦，跟我回家好吗？”
梦中，我再次看到了那个气质高华，容颜清雅的俊美男子。
不变的金色镶边白袍，墨黑色的长发在猎猎寒风中纹丝不动。
他面无表情地立于一名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女子面前，口里却吐出最无情冷酷的语言：“水月，我无能为力。”
刚刚还只是兀自哭泣的女子，听了这句话后，登时显得有些疯狂，她抬起憔悴的面容，干枯的长发粘连在干瘪开裂的嘴唇上，声音喑哑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您不能救救他，您是掌管人界江河湖海和陆地的璨天王呐？您是天帝的亲弟弟啊？是因为我违抗了您的命令吗？如果有报应的话，就都惩罚到我身上好了？为什么夫君他…….”
女子说到这里，已经哽咽得再也讲不出话来，只能一边抽泣着，一边哀哀的乞求着。
璨天王依旧眼帘未动，雕像般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清泠的声音缓缓响起：“水月，你夫君只是一介凡人，理应命绝今日，非我所能掌控。他死后，灵魂会进入阴曹地府，接受轮回。”
璨天王顿了一下，好看的嘴唇微微抿起，继续说：“而你，水月，当你放弃神体的时候，你就变成了一个有今世无来生的凡人，死后，灵魂会灰飞烟灭，你们的缘分只有这一世，这你都是知道的。”
水月抬起衣袖，擦干眼角的泪水，咬紧嘴唇，哀戚的声音顿时变得坚毅冷硬：“水月明白了。”
她缓缓站起身，望着城楼下，战场中那个浴血奋战的高大身影，看着他被乱箭射中，满身是血地跌下马去。
然后，水月回过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我的孩子，还劳璨天王关照。”尔后，她从城墙上飞身而起，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飞翔，坠落，溅起一片鲜红的血液……
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眼前似乎还有着那片雾蒙蒙，看不太清晰的血红色，以及那名叫水月的女子凄厉绝望又无奈的眼神。
拿过手边的闹钟，显示凌晨3点钟。身上汗津津的，不再像下午时浑身软绵绵没力气。不得不承认，郭墨给我的药效果真好，现在的自己神清气爽。
肚子也有点儿饿了，我打算先去洗个澡，然后找点吃的。
走下楼，打开客厅里的灯，突然被沙发上坐的人吓了一跳。郭墨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干嘛呢？最诡异的是他连灯都没有开。
估计我那副满脸错愕的表情很可笑，他看到我，忍不住笑着眯起了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淡淡地说：“饿了吧，病刚好多吃些清淡的食物，我煮了鸡丝粥，还炖了汤，在厨房热着呢。”
说着，他就自顾自地进了厨房给我盛粥。
在这一天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和郭墨两个人静静地坐在餐桌两边，我静静地吃着堪称美味的粥，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两个人都没有讲话。
这样的场景，时间，以及这种暧昧又温馨的气氛，我俩还真有点儿老夫老妻的感觉，如果不是知道他是Gay, 而我心里早有了秦思淩，我一定会彻底陷入郭墨的细心温柔和体贴。
再想到自己之前很没良心地要赶他走，而他却待我依旧如故，顿时忍不住尴尬起来。
我这人有一毛病，只要觉得尴尬的时候，就喜欢没话找话来试图缓和，虽然效果往往是使得本来有些冷的气氛跌入冰点。
“咳咳，郭墨，你真是个好男人，这让姐姐想起句话，觉得在你身上得到了真实的印证。”
“嗯？”
郭墨微微抬了抬眉头，示意我继续讲。
我脑抽地继续口无遮拦：“世界上的好男人有两种，一种是同性恋，另一种已经结婚了。”
话音一落，我们顿时都陷入了如冰的沉默。
我暗骂自己一声，完了，我怎么就把纸给捅破了呢？同性恋一般都是比较敏感的不是？万一郭墨不想暴露怎么办？虽然这是在英国，可郭墨看起来还属于保守型的，万一他生气了，那我以后就真的没饭吃了！
我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当鸵鸟，打算快点默默地吃完粥，上楼睡觉去。
就在我以为郭墨不会再理我的时候，我听到他幽幽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有些飘渺：“卿卿，那我现在算是个好男人了吗？”
“嗯嗯嗯，绝对的好男人，宇宙无敌超级好。”
听到郭墨不但没生气还愿意跟我讲话，我赶忙狗腿儿地拍他马屁，恨不得两眼冒星星地证明自己话地真实性。
郭墨轻叹口气，然后说：“可惜我以前不知道怎么做个好男人，总是惹我妻子伤心。”
“呃….你不是同性….咳….我是说，你有女朋友？”我被震惊得有点儿语无伦次。
“不是女朋友，是妻子，我很早就结婚了。”
我顿时有种被石化的感觉，脑海中浮现着两条金光闪闪的讯息，彻底击破了我一直以来的自以为是。第一，郭墨不是同性恋。第二，郭墨竟然结婚了，结婚了？！
为什么这么个小屁孩儿都结婚了，姐姐我连场初恋都还没谈过啊！天道不公啊！
思绪镇定下来之后，我开始思索他话的真实性。这小子该不是耍我玩儿的吧，他达到法定婚龄了吗？他既然结婚了，那他老婆人呢？我跟他合租快半年了，可从来没见过有女孩儿来找他。
“你到底是几几年出生的？”我决定盘问到底。
“卿卿，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确实比你年纪大。”
“好吧，既然你结婚了，你老婆呢？怎么从来没见你给她打过电话写过信？”我继续寻找漏洞。
郭墨颀长白皙的脖颈微微垂下，眼神涣散，久久没有回答，就在我以为他果然在骗我，现在编不出来的时候。听到他低低的，似乎很忧伤的声音：
“她是个笑起来比宝石还璀璨的女孩子，是我不好，总是让她难过，所以她不告而别。”
“呃……我明白了，所以你是专门来找她的，对不对？”我灵光乍现。“你老婆也在我们学校？你找到她了吗她愿意跟你回去吗？”
“还没有。”郭墨突然变得很疲惫的样子，显然不想跟我多谈他的事情，然后就莫名其妙丢下我一个人上楼去了。
吃过食物上楼，大概下午睡多了，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百无聊赖地上网瞎逛。习惯性先检查□□，秦思淩的头像依旧是灰的。
“Do you feel, do you feel me, do you feel what I feel too……”
正当我晃神儿间，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旋律。艾薇儿的《I love you》。
我看到自己的iPhone屏幕上，秦思淩笑容灿烂，露出雪白的牙齿，是我从他的证件照上翻拍下来的。
心脏突然快如钟鼓敲击，咚咚直响。是他，是4年前，秦思淩第一回打来，我为他专设的音乐铃声。
瞄了一眼时间，凌晨4点05分。接起电话，伪装出如梦初醒，略带沙哑的声音：“喂，请问你是？”
秦思淩的声音总是含着浓浓的笑意，好像透过声音就能看到他灿烂的笑容。
“卿卿，英国现在是凌晨4点05分，你是睡得太晚还是醒得太早？”
“呃…..”我顿时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我在睡觉呀，你把我吵醒了。”继续撒谎。
“小丫头，别装了，我看到你□□上线了。”他话里带着股坏坏的促狭。
我突然想起，自己对秦思淩一直都设置了隐身对其可见。原来，刚刚他在隐身。
“咳咳，我白天睡多了，醒得早，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叔叔和阿姨看新闻说英国连日大雪封路，都很担心你。卿卿，你过得好不好？家里有食物吗？”
“有的有的，我家街口有三间超市呢，供应充足。哈哈”我开始傻笑。
“乖，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
秦思淩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收起玩笑的口气，声音醇厚性感：“卿卿，我很想你。”
我顿时手一软，差点把手机丢掉，傻愣愣地问了句：“啊？”
耳边传来他很欢畅的笑声，他再次愉悦又开朗地说：“秦哥哥说，他很想卿卿。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了。晚安，哦，不，早上好。”
直到耳边传来电话挂断的忙音，我都保持着刚刚呆愣愣的表情，动作和态度。是我在做梦吗？刚刚接到的电话，多么像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秦思淩对我说，他很想我？印象中，在我认识他的16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对我讲过如此暧昧的话，甚至我在英国的4年半来，他都没有主动跟我联系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生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