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湖》二十三丝

5、第 5 章

　　“不是这样，要先在这里打结……对，然后再穿这个。”俏丽的小丫鬟皱着眉头跟白衣少年拉扯着，那一身雪纺绸的轻薄衣裳仿佛是生了杂根的蓖麻草，怎么也不肯听话。
　　“是这样吗？”少年笨拙的打了一个结，刚沐浴过的长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松松在脑后挽着，不安的望着小丫鬟，眼神清灵灵的。
　　“哎呀不是！”又是无数次失败后，小丫鬟终于发了飙，“都教了多少次，你怎么这么笨啊！从小到大没穿过衣服吗！”
　　“什么这么苯啊，小桃儿？”拖着长音的妖媚声音自珠帘外悠悠响起，引的两人一起抬头，却是宋老鸨迤迤俪俪的走了进来，“居然拖了这么久，还要本妈妈亲自来看，是不是给我出了什么岔子啊。”
　　不过简单一句，却惊的小桃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妈妈恕罪，实在是这人太苯，连衣服都不会穿，奴婢这才拖延了。”
　　宋老鸨刻薄的冷哼一声，也不理睬小桃儿，由她在地上一直跪着，转头望向低头静立在一旁的言筝：“瞧瞧，连头发都没梳。”
　　言筝不语，静静的站着。
　　“抬起头来给我瞧瞧。”
　　言筝顺从的抬起头，平静而安然。
　　“呦……”宋老鸨突然眼前一亮，带着毒汁的眼睛一寸一寸舔过光洁一如白瓷的脸，“货色不错嘛，翠微都让给比下去了。”她得意的笑着，心情大好。
　　方才派去打听的人报回来了，这男娃原来不过是宣王府的人半道捡的，没处处置所以才送来这里。本来就是平添的一个便宜，万没想到是居然还是这样的上等货色，将来定是一棵摇钱树，怎能让人不高兴呢？
　　这么一想，就笑的更欢了：“好孩子，你放心，妈妈一定不会怠慢你的。从今儿起，你住锦绣阁的上房，吃的用的都随我的份例。我再派个人好好调教调教你，保证这当家头牌日后非你莫属。你觉得如何？”
　　就知道是这样，果然跟电视上演的一个样。言筝努力使自己表现的恭敬，无辜的眨着眼睛同眼前的老鸨进行视线交流，坚定的澄清：“这位太太，我是不会做鸭的。”
　　太太？鸭？这是什么奇怪东西！宋老鸨没有听懂，只见言筝气定神闲坚决不从的样子，觉得应该给他点厉害才好管教，于是兀的变了脸色，“你别以为骂骂我逞了口舌之快就能得了便宜，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进了这门还由得了你了！来人——”
　　“咦？我没有骂您啊，”言筝哑然，这古人也太会找茬了吧，明明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好不好，翻脸果然比翻书快啊，“您误会了，我其实是想说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帮您赚钱，我哥哥是企管系的硕士，我可以——”
　　“这还越说越来劲儿了，乱七八糟的什么啊！”宋老鸨掂量这小子不好唬，于是决定头一遭就要彻底制服他，嘴上便越发的厉害了，“看来今天不给小哥点颜色你就不知道咱们的厉害！”说话间，几个骠形大汉横冲了进来，狠狠扭住了言筝。
　　老天！怎么我的命就这么苦，人生地不熟的被一个失败的科学实验带到这里，而且居然刚来就遇上逼良为娼的事情，是我以前上教堂不够虔诚吗？怎么整个遇上个荒诞片啊！言筝不禁无力的暗自泣泪，干脆放弃了挣扎，静静的开始沉浸于感伤的氛围中。
　　“咦？这臭小子……”看着言筝突然平静下来，不再说话也不再反抗，倒让宋妈妈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吓糊涂啦还是想通啦？你倒是说个话呀！”
　　“这小兄弟怕是脑子有些不对吧。”身后突然响起的柔缓声音惊的宋妈妈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袅娜的身影自珠帘外迤迤飘进，原来是一个犹如弱柳扶风的娇弱女子，芙蓉面，桃花腮，生的十分的清丽脱俗。
　　见是她，宋老鸨惊的连忙上前搀扶：“呦，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出房了？要是不小心吹了风身子不好了，咱们回香楼的招牌谁顶着？”
　　“不碍事的，”那女子温婉一笑，颇有大家风范，“素颜只是这两日不善饮食，并无大碍，妈妈放心。听说来了个新人，我就来瞧瞧。”说着抬眼柔柔看向言筝：“长的真是标志，妈妈福气了。”
　　“标志也难抵的上你这花魁的名号响亮啊，素颜姐姐。”玲珑醉不知何时也来到这里，邪气的眯缝着眼睛靠在画屏上笑叹。一句调笑惹的素颜惊诧间也不禁涨红了脸紧咬下唇。
　　“你，你怎么来了？”宋老鸨在看到玲珑醉后身子同样明显一僵，旋即仿佛为了扳回面子似的，愤然喝道，“别没事老在我眼前晃，瞧瞧你那副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呦——”玲珑醉夸张的拖了个长音感叹，“妈妈用我赚钱的时候怎么就不嫌我恶心了？还是说我最近不够乖，赚的银子太少惹了妈妈生气？”看着宋妈妈神情复杂的缄口不言，玲珑醉戏谑一笑，仿佛又带着仇恨和某种快意的痛苦。
　　他随即别开脸，眼睛肆无忌惮的在言筝身上游移。这小子跟方才简直判若两人，洗去尘垢的面容难以想象的俊秀灵动，不过却也不希奇，这回香楼又有哪个姑娘、小倌不是倾城之貌？然而那样清澈通透的眼神——他忽然觉得一阵厌恶却又不可抗拒，唇边讥诮越发深沉——迟早也是要毁掉的吧。玲珑醉冷冷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直到此时，方才一直僵硬着的素颜和宋老鸨才同时松了一口气。这情景让言筝看在眼里不免暗自好奇，同时习惯了随时处理数据的大脑也暗暗开始分析。很显然，她们驾御不了他，所以有可能憎恶——甚至怕他，真是有趣的事情。他把眼前的情景仔细斟酌一番，忽然灵光一闪，决定利用这个矛盾赌一把看看。
　　首先，是作势夸张的大笑吸引所有人的眼睛外加吊胃口。
　　这招果然成功，所有人都被这突然一笑震懵了，怔怔的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许久，宋老鸨才最先清醒过来，一巴掌摔上言筝的脸颊：“小图崽子有什么好乐的，以为你能耐看了老娘的笑话！”
　　死老太太敢打我！看我以后怎么找你算帐！言筝强忍痛楚与愤怒，却依旧摆着笑脸，甚至带着许多讨好的意味：“这位太……妈妈别误会，我不是看笑话，只是好笑你连这样一个手下都制服不了。这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我学过心理学……就是一种世外高人传授的神奇的驭心术，如果你肯放了我，我保证有方法让他对您服服帖帖，您让他做什么他都乖乖照办，再也没胆子犯上。”
　　话刚说完，宋老鸨突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言筝，而一边的素颜则猛然煞白了脸。
　　表情似乎不太对，言筝忐忑的观察着她们的反应，不知自己的一番话有没有起到正确的作用：“恩……您完全可以相信我，我不是什么江湖骗子……”越说越小声，这表情实在不太对啊。
　　宋老鸨上前一步，脸几乎抵在了他的鼻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听谁说了不该说的话？”
　　“什么……没……”言筝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压错了注。
　　果然宋老鸨如同被踩到了痛处的疯狗一般，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吼：“给我把这下作的小王八羔子送到承花苑去候着康王爷！今后永远不得上点牌榜！”
　　言筝并没有明白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了口气，隐约察觉事态不妙。
　　素颜心下不忍，上前小心开口：“妈妈，他还未经调教，恐怕……”话未说完，便被宋老鸨狠狠瞪了回来，也不敢再多言。
　　言筝不由苦笑，好死不死，看来真是所有背点的事都让他给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