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湖》二十三丝

3、第 3 章

　　“公子，或许你还不饿？”少年啃着手里的山鸡骨头，一双眼睛贪婪的盯着言筝手中只啃一口便没有再动过的鸡屁股。
　　他一言不发的把手中的烤鸡递给少年，默默感叹少年居然可以在接过去的瞬间将它变成一堆白骨。没错，这只鸡看起来是很不错啦，香喷喷而且还滋滋冒油，可是真的很难吃呀，因为它是连盐巴都没有的白鸡。
　　难道我今后注定要靠白鸡为食吗？言筝咬了一口塑胶袋中已经为数不多的压缩饼干哀怨的想道。
　　那边少年吃的热火朝天，压根不知道对面的古怪男孩此刻心情有多么灰暗，并且起因就是他视为绝世美食的东西。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言筝实在是忍不住了：“喂，那个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丹银哈龇（当然好吃），”少年口齿不清的含混，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公子一看就是一向锦衣玉食惯了，如果跟咱们一样成天饿肚子，或者拿馊食充饥的话，如何会嫌弃这新鲜美味的烤鸡？”
　　“饿肚子？馊食？”言筝眼泪汪汪，“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努力咽口唾沫，准备鼓起勇气说出那恶毒悲惨的两个字。
　　“对，乞丐。”少年头也不抬，轻易说出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继续吃吃吃，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让那被救起的神经质的人受到多么巨大的打击。
　　让我死吧。
　　言筝已经哀怨的叫不出来了。
　　为什么，穿越时空的人不是一向会落在殷实之家或是遇到富贵之人吗？怎么所有的定律在他身上通通失效了？难道他的后半生就注定这样乞讨终了？
　　不行！想雨总是说事在人为，他怎么能够这样乖乖任命运玩死？言筝振作起精神，决定首先打听清楚这少年的身家，再谋划有什么可以营生。他才不相信自己堂堂二十一世纪的科学怪才在这里会活不下去。
　　“小兄弟，承蒙搭救不胜感激，”对，态度要亲热些，声音慈祥一些，说话……拽文嘛，有什么难的，不信给他套不到近乎，“在下家在……”编不出来，糊弄过去好了，“很远的地方。族中遭乱，亲人失散，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行走江湖多有不便，希望小兄弟不弃，从此结伴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那少年突然见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说话又阴阳怪气的，嘴巴半天合不拢。痴愣愣的瞪着言筝甜的腻死人的笑脸，直到他笑容挂到几乎抽筋才回过神：“嘿，公子的意思就是没有地方去，要跟着我呗，直说便是。反正咱们讨饭也不差你一口，饿不死的。”
　　他怎么就一个心眼就是讨饭啊！言筝强压怒火，最终决定还是先套家底，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那这半日了，一直小兄弟小兄弟的叫，还不知恩公尊姓大名是……”
　　“什么恩公、大名的呀，公子还是别客气的好，我也不知自己叫什么名字，捡我的癞子老头叫我兔崽子，大家也就都这么叫了。”
　　“兔崽子？”言筝好气又好笑，“这算什么名字，你爹娘原先怎么叫你的啊？”
　　“我不知道自己爹娘，”少年突然情绪低落下来，“我也是象你一样被人救起来的，可是从醒来起，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言筝怔了怔，看少年沉默的样子忽然有些难过，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向来不会安慰人。许久才冒出一句：“你别伤心，你一定是好人家的孩子。”
　　“咦？”少年奇怪的抬头，火光映照下的面孔分外清秀，“你怎么知道？”
　　“这个看你的衣服就知道了呀，”他指了指少年身上的衣袍，“虽然破烂，可都是值钱的上等货呢。”
　　“原来是这样啊，”少年闻言，不禁摸着自己身上破烂泥污的几乎看不出颜色和质地的衣服笑逐言开，“说不定我还是哪家走失的少爷呢！”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言筝仿佛脑袋被石头猛的砸开了一个大口子，一下金光闪闪起来。他激动的扑到少年身上，不住的摸索着：“你既然穿的这样好，那身上总该也有些值钱的东西才是，快拿出来给我看看，没准还可以找回你家，届时我就是富家少爷的恩人了，就是再不抵，咱们卖了做个小买卖也比要饭强啊！”
　　“哎呦呦你别摸了，”少年被他压在身下摸的浑身发痒，不住的扭动着躲闪，“我身上的值钱东西早被癞子老头摸来当掉了，现在哪里还有剩？若还有什么好东西的话，他也不会把我丢在这里不管了。”
　　“不会的，一定还有！不找找看怎么会知道呢！”言筝仍是不放弃的在他身上翻找着，不理会少年的哇哇乱叫。
　　撕扯间忽觉一道劲风射来，他下意识的侧身一闪，居然是一支羽箭险险掠过，看样子当初目标直指他眉心。言筝抬头望向羽箭来处，黑骏马上是一个挽弓搭箭的俊美公子，夜风中衣袂翩跹猎猎如旗，眉目如同一幅淡烟水墨，清婉如画。触到言筝目光，他邪气的微一扬唇角，眼睛却依旧毫无表情。“好身手。”只淡淡吐出三个字，那人便策马转身离开，仿佛刚才那凌厉狠辣的一箭跟他没有丝毫关系似的。
　　而草地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怔愣在原地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是怎么一回事，便出其不意的被四周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兵丁团团围住。
　　“喂！你别走！该死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杀我们啊！”丝毫没有理会言筝的叫嚣，那人悠然驾于黑马上，信步向前，直到慢慢溶进浓黑的夜幕中，再没了踪影。
　　这厢两人还在拼命挣扎。
　　“我说，我可是初来乍到什么都没干，一定是你小子的仇家！”言筝低头闪过一个扑来的兵丁，又抬脚一个下劈扫除开另一个攻向自己的家伙，抱怨间心里也不免暗暗懊悔自己以前总是在散打课上偷懒，苦心体味“拳到用时方恨少”的意境。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那少年虽然看似生的文弱，不过跟着乞丐们混了些时日，逃命自保的拳脚本事还是学了点的，也多多少少能舞弄开些。
　　还死赖！言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这小子一定是欠了人家债还不起就装失忆了，真恶劣。”
　　这回少年没有力气再理会她，自顾勉强抵抗。两人现在都有些支持不住了。缠斗间言筝不意发现这些兵丁出手皆不算重，而且都没有拿着武器，只是赤手与他们缠斗。
　　他猛然醒悟过来，开口向少年喊道：“小兄弟，不用那么拼啦！他们是要……”
　　活捉。
　　然而还未既他喊完最后一句，忽然颈后一痛，他心中暗叫声该死，便眼前一黑被打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