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部时光机》陌夕

1、回不去

　　光怪陆离的灯光诡异地洒在酒吧里，照耀地杯中的酒分外妖娆。
　　“waiter，血腥玛丽。”随着一声脆生生的叫喊，一个身着火红短裙的女子坐在吧台旁边，紧实的布料包裹她瘦弱却性感的身材。
　　她选择的座位恰好临近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还真俗套呢，血腥玛丽。”少年开口微笑，刘海散下来看不清表情。
　　“废话不要多说。”女子勾着妖娆的微笑，长长的卷发披下来风情万种，可语气却与外表有天壤之别。
　　“呵呵。”少年低低地一笑，“这次是目标C。”
　　“下次不要为这一句话把我叫出来。”女子手里把玩着装着猩红血色的杯子，唇角微微地勾起，随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还有。”少年转头看她，漂亮的黑色眸子穿越细碎的发盯住她，“笙歌，我想你了。”
　　“说笑了，顾黎，夏笙歌只是潦倒的杀手，怎值得您牵挂。”女子依然笑，唇角挂着某种苦涩，“顾黎，你又不是不知道，回不去了。”声音很低，却一字字敲打在少年心底。
　　旋即她打了个响指，抛下钞票扬长而去，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规律的敲打声。

　　为什么周边的声音这么嘈杂，却还是清晰地听到她离开的声音。
　　顾黎仰头灌下有一杯纯芝华士，手指在杯子上渐渐用力，纤长的手指上渐渐涌起失血的白色。歌儿，我们回不去了是么？
　　是啊，我还有什么资格谈及这种奢望，都是我亲手造成的不是么。
　　可是歌儿，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这样。
　　真的，很想你。
　　顾黎额角的汗水在灯光的闪耀下星星点点的闪光，左手在不经意间早已深深地按在了胃上。
　　额头昏昏沉沉地靠在吧台，听见身边甜腻得令他想吐的声音，“先生，您怎么了？”
　　顾黎半闭着眼睛，撑着吧台站起来，从口袋中随手掏出一叠纸币，扔给那女子，“滚。”正眼没看过她，便有些摇晃地向门口走去。

　　“顾黎，回不去了。”
　　刺目的眩晕，伴随着那句话。
　　凉意从耳朵直接灌向心脏，疼痛戳击着最脆弱的部位。
　　挺直的腰身没有弯下去，只是左手深深卡在胃上。
　　歌儿。回不去了。对么？

　　夏笙歌出了酒吧，一把扯下头上的假发，接着抬手招taxi。
　　“小姐，去哪儿？”司机的声音乍听有些沉闷。
　　“……”夏笙歌倒是愣住，反倒是不知所措，那个家她是不想回了，但去哪儿她还没有打算。
　　“随便转转吧。”她开口，将假发塞进包里。
　　“喂，你也不怕就这样被骗了。”司机的声音突然变得熟稔，倒下了她一跳，看着那张回转过来的俊美的让人想揍一拳的脸。
　　“顾奕！我会被你吓死的！”夏笙歌抬手便是一拳。
　　“啊！”顾奕吃痛地叫起来，“歌儿，你现在的身手可跟以前不一样，真的很痛！”
　　这厮竟然眼睛水蒙蒙地装起可怜，夏笙歌气不打一处来，啪地又是一拳，“还说啦，顾奕，你真的很故意！”
　　顾奕低头笑，随后抬头，玩世不恭地发动了车子，“别说，你这身变装，一出门，我以为是那个呢，刚想搭……啊！夏笙歌我在开车！生命安全重要啊啊啊！”

　　我早该下地狱了
　　“歌儿，说真的，打算好去哪儿了么？”顾奕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从口袋中掏出
　　盒，单手打开，刚想直接叼根烟出来，就被女生打掉。无奈地看了眼夏笙歌威胁的眼神，只好将烟盒随手扔到车的某个角落。
　　“没有。”笙歌将脸转向窗外，柔顺的短发被夜风吹得贴在脸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眉眼依昔，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歌儿，回家吧，那里还很安全。”顾奕开口，声音低下来，似乎也带了一丝不自信。现在，还有什么，是安全的么？对于她来说。
　　“那儿早不是家了。”笙歌转头看见玩世不恭的男生有些忧伤的神色，便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可你还是我的家人，仅余的家人。”
　　顾奕抬头勉强对她笑了笑，打了个方向盘，“我送你去我朋友的房子那里，闲置不久，地理位置还算好，方便。”
　　笙歌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敲了下男生的肩膀表示感谢。
　　看着那张与那人完全一样的五官，还是会心痛。
　　顾黎。
　　我最不想承认的是我还逃不开你。

　　顾奕将出租车开回租的车行，少有情志地走回家。
　　夏笙歌说他是仅余的亲人，不知为何，他并不高兴。
　　家人这个词，把他们自觉放在遥远的位置。
　　心脏闷闷地疼痛，所以，他再也见不到曾经那个长发柔顺，安静地像猫咪一样的单纯女孩儿了么。

　　掏钥匙开门，屋子里只亮着一盏灯。
　　微微的灯光，反更映衬得黑暗处那么黑暗。
　　“奕？”一个声音响起来，微低哑。

　　“顾黎，你在？”顾奕开口，等眼睛马上适应黑暗才发现男生缩在钢琴旁边的角落。
　　顾黎站起身向他走来，渐渐从黑暗变明亮，有种说不出的妖冶。
　　高挺的鼻梁，完美的轮廓，漂亮的黑色眼睛，他看着顾黎这张和他相同的脸，怎么还是起了恨意。
　　“你……”顾黎话未说完，就觉得腹部被人种种击打了一拳。讶异地抬头，痛觉还未穿感到大脑，只觉得心脏缓缓地冷成一片。
　　“你答应过，永远不让歌儿碰那些的！cal，那个最危险的魔头，你把他交给他！”顾奕黑色的眼睛燃起浓浓的恨意。
　　胃里的疼痛叫嚣着让他站不住，顾黎忍不住扶了下墙，顺势按开了开关，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顾奕见那人慵懒地闭了会儿眼睛，才睁开眼睛盯着他。
　　“奕，夏笙歌只是个普通的杀手。你的关心，未免太过。”顾黎嘴角在笑，左手却悄悄移回了胃上。忍不住轻咳，便觉得从喉咙处涌上一片血腥。
　　“顾黎，我恨你。”顾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转身，毫不犹豫。

　　“可惜啊。”顾黎坐在沙发上自顾自拍了拍手掌，“你就算恨我还是逃不开，这是宿命不是么？”他优雅地伸长手臂拿到了桌子上，“Remy Martin Louis ⅩⅢ，好酒啊，不要来一点么？”
　　“你该下地狱，顾黎。”顾奕开口，声音带着深刻的冷意。
　　“我本来就上不了天堂。”他自顾自地倒了酒，轻轻地送进优美的唇边。

　　门终于被狠狠关上。
　　顾黎茫然地看着前方。
　　把杯子放在前方的茶几，左手不知不觉早已狠狠卡在胃上，翻滚着的疼痛让他不想再忍耐，将头重重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世界仿佛只能听到自己混浊而粗重的呼吸。
　　胃已经够痛了，为什么还能感受到心痛。
　　跌跌撞撞奔进洗手台，只记得模糊地全都是血的味道。
　　朦胧地掬起水拍在脸上，却仿佛在镜子中看见那张久违的笑颜。
　　“歌儿。”顾黎低喃，抬手想去碰触，女生安静的笑颜却像涟漪一样静静散开了。
　　镜子里只有自己苍白的像鬼的脸。

　　对啊，我早该下地狱。
　　可是歌儿，为什么我还在期待看见你的脸。

　　再回想一遍，你温柔的脸，在完全失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