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〇］戏子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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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妖怪啊……”有丫鬟被吓得神志不清，竟然跌跌撞撞往前方妖窟跑。我想冲上去阻拦却被师父拉住，他摆摆头劝我别多管闲事，现在自身都难保。
我拽下腰间软鞭，目光如炬盯着那名绯色长衫眉目稚嫩的小丫头。只见得一众妖物席卷而上，那血盆大口直接含住她的手臂，“嘶啦”一声，连血带肉被扯下，露出黑红，淡黄白色的瘦骨。
丫鬟双眼瞪大，张嘴刚要呻吟惊叫却被一片黑幕笼罩掩盖，隐隐约约的抽泣声过后，四首妖兽嗜血食肉心满意足地散开，而前方只留下绰绰白骨。
我咽了咽口水，伸手捂住唇鼻深吸口气。
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这么入了虎口，还是死无全尸……
实在是残忍至极。
而边上的傅简阳一行人早已被吓晕，躺倒在地任人宰割。
师父朝我使了个眼色，抽出剑对着前方虎视眈眈的一群。
“你切记，不能回头……”他后退将我护在身后，绕了两道大喝一声：“跑！”
我背对着师父，前方是门，两道尽是纷沓而出的血光，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不停跑起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一回头便是铸成千古恨！
身后有人在唤，有师父的闷哼惨叫声……但是一切都是假的对吗？！
即使是真的……那又如何，我打也打不过何必上去添堵……
前方不知何时错落出的几株藤蔓，就当我指尖快要沾到门板之际，那藤蔓如同会游走的触手攀上我的腰扭曲着往回拖。
腰间的韧力勒得人喘不过气来，我伸手要掏出符镇妖却被牵制住。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枯枝藤根，扯地人生疼，时间一久，便酸麻肿胀地毫无知觉。
“可恶……”我咬牙，腰肢施力想挣脱，却依旧无果。正当心灰意冷之际，有剑身劈来，斩断了络绎不绝的藤蔓。我心中喜甚，认出那是师父的武器刚想道谢却被推搡了两把，他道：“莫要回头，快跑！”
由于紧要关头师父救我于危难水火之间，我溢出了两滴泪含情脉脉道：“师父，您当心那些杂碎！徒儿会尽早赶回来见你一面的！”
他一口气怄在胸腔，好半天才舒缓过来：“放心！死不成，不会让你见到最后一面！”说罢，扬袖对敌去了。
我唯恐时势发生变化，马不停蹄往青花巷外赶过去。
所幸那一众妖魔并未叨扰到我，我寻觅了半晌，幸而发现有一处荒草丛，黄土高堆，上压一块大石。我皱眉，料想这般突兀明显的地方定然不是埋尸之处，旋即在心中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虽然口头上是感觉少了一块地好找许多，手上却往土石上刨着不停下动作。原来……二师兄时常窝在房里看些琐碎本子，和大师兄龟缩在屋里商讨大事时嘴里念着的：还是身体最诚实，竟然是这样意思。
啊……原来如此，果然是实践出真知！
不负众望，我总算是摸到了一些灰黑色的胸骨，抠了抠指甲缝里的沙石也不再深究下去。嘴里喊了两声得罪，再掏出油纸包解开，望着里面猩红的粉深吸口气。
今晚上的一场大劫总算是结束了。
我刚要把粉尘往下倒却不知哪里来的一阵怪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手里的粉末越发少了起来，隔着我的侧脸往后飘，我回头望了望飘散粉尘，手间将红粉往骨上一盖，终是搞定！
幸而还留下一小撮粉灰，否则还真是不堪设想。
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眯眼望去，却见师父已然站在巷口，眼中水波潋滟，绞着月华灵动，十分地美艳无缺。他收了手间的剑，擦了侧脸上的血迹朝我道：“小十一，过来。”
我见大功告成而满心欢喜，扬了扬软鞭走过去道：“师父，那狐妖怎么样了？”
“自然是和人双宿双飞了……”
“啊？什么？”
“嗯，咳，自然是被歼灭了……其余的人都无事了，你倒也不必担忧。”
我应了两声,望着天边雾色诡谲，总算是有惊无险。
由于夜深，店铺都关了门，整条街偶尔有猫狗苍凉的叫喊声，凄厉入骨。远处孤立一盏昏黄灯火，朦胧诡异，让人汗毛倒立总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师父道了声：“今日除妖，你做得好，为师就带你去喝酒。”
我满心欢喜点点头，虽说总觉不对劲，刚拐过一个暗巷，就有些琐碎的声音紧紧跟着，扭头一看却毫无其他诡异的动静。
到底是怎么了？脚下动作越发快了起来，身后的声音仍旧紧追不舍，一刹那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我额间渗出薄汗，五指握在一起紧了又紧，耳边嗡鸣，仿佛尽是喧嚣，又仿佛静谧如死。
前面酒馆还悬挂着两盏灯笼，孱弱的灯光映出自己身后的黑影。不经意间探了一眼暗处，却发现有黑漆的五指迅速笼罩纠缠着影子，直盖到底，最后包裹住不见丝毫。
我被惊得讶然，拉扯师父袖囊，指着墙头一字一顿道：“师父……那，那里刚才有东西！”
师父回头盯了墙角，似笑非笑拍了拍我头顶道：“傻徒弟，啧，今晚上真被吓怕了？还能出现幻觉？为师都怎么什么也没看见。所谓疑心生暗鬼，做我们这行的，首先要自己身定人冷静，别瞎想了。”
他不信我？
直到自己回头再看一眼，果然是什么都没有。但是走了两步，身后的琐碎声还是一如既往。
仿佛四周有一双凛冽的眼直勾勾盯着你，不容你窥探，察觉，却故意让你得知，让人产生有难以言明的压迫感。
到底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出来！
而此刻，这么深沉的问题显然不是我应该考虑的。所谓酒壮人胆，三杯下肚就已然头脑发热，熏染倒在桌上。
果然……是好酒，就是有点吃不消！
掌柜的早就知趣退出厢房，留下我们两师徒举酒对饮，各自醉得不行之后就瘫倒在桌上大眼瞪小眼。
我打了个酒嗝，翻了翻白眼道：“师父，你酒量真浅，比二师兄还不济。”
师父一喝完酒就面色潮红，略有些暴躁挑眉道：“喝得不省人事的笨丫头没资格和为师谈酒量！”
我昏昏欲睡，两眼朦胧地盯着师父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乐呵含糊道：“师父……你知道我生平最讨厌什么吗？”
他支撑着起身，又灌了口酒，表示十分有兴趣：“哦？是什么？”
“是狐狸！不管是色狐狸还是什么……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脸色沉了沉，倾身贴着我的脸，戏谑道：“是这样的吗？”
我两眼睁开一条缝，只见得师父化出一脸狐骚样，狭长的丹凤眼透着杀戮嗜血，它张开尖嘴露出一口獠牙，低吼一声朝我直扑而来。
哎呀妈呀……当时我根本来不及逃避，脑海只留下这四字惊叹。虽然只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兔起鹘落之间，有人将我往后一推，堪堪避过这一难。
那人哪里是什么师父，分明是狐妖杜鹃，那么，现在是该如何是好。
忽地想起自己在未曾撒下三真粉之际就回了头，此番算是大难临头，当真是险象环生。
脊骨撞到桌上一阵抽疼，我龇牙咧嘴了半晌，还算了醒了几分酒。抬头看两人纠缠在一起打斗，那紫衣之人分明就是燕归，可是……他怎么会在这？
燕归没给我多想的余地，一柄桃花扇就将杜鹃刺了毙命。这般道行高深的狐狸焉能被凡夫俗子刺杀致死？可见他根本不是一般人……
血染了杜鹃满衫，她双眼睁大，似乎难以置信。瞬息工夫就化作了一只死相安详的白毛狐狸，红线绕指，若皑皑白雪里夺目妖娆的一枝独秀血梅。
一刹那四周都暗了下来，昏黄的灯火只照应着我与燕归二人，仿佛天地间只余我们二人的生死存留。
如此近的距离，似乎还能闻见其人身上若隐若现的兰花味……居然还染香，真是女相，我不动声色嫌弃地皱了皱眉。
我疑惑道：“燕归？你如何会在这？”
他合拢桃花扇直插入腰带，淡道：“哦，路见不平。”
我抽了嘴角：“……若是我没猜错，这里是幻阵，路见不平，你如何路的进来？”
他瞥了我一眼，既而道：“哦，偶尔路过幻阵，就路过不平，有问题？”
“没……没问题。”
把我当傻子唬？嗤，你还嫩些……
他勾唇附耳道：“莫非……是十一想从我口中掏出甚为了你的命数之类的情话？”
我嫌弃看他一眼，唏嘘摇头。
他吃了个瘪，指着前方亮处道：“往那跑，跑到尽头就能出去。”
前方华灯煌煌，耀眼璀璨。
一条生路，终于要逃脱这是非之地的唯一出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〇］戏子情【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