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相刃（下） ...
-
从刚到现世至现在，日番谷细数了一番，如果岛仓也算一个，他已经与三个人扯上关系。而时间跨度不过短短不到五天时间。一直保持低调却因身边多了一位什么事都爱掺一脚的副官令日番谷无时无刻不在濒临飙灵压的危险边沿。
日番谷将手中的笔记本上的铅笔痕迹擦去，弹去桌案上的一小截折断的铅笔芯。感觉到身后有人用笔杆戳自己的背，他回头，脸色唰地就青了。
“松本，你什么时候换的位子？”
身后的女子精神地眨了眨眼，说道：“那不是重点哦队长。”
日番谷侧头往她身后看去，之间原本应该坐在他身后的小男生此刻脸上正滚动着“我是心甘情愿”的字样。他大概能猜出她是如何“说服”别人了。
“有什么事？”
“今天早上和你在一起的是谁？”松本一脸八卦地凑近了点。
这就是她换座位的原因？松本满脸期待的神情让日番谷汗颜，于是便转过身不去理会她了。
见日番谷不答，她揉了揉他的银发低笑道，“发色很耀眼哦！”
头顶的重力让他往前倾了倾，却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游离。临近正午，细想起来这上午他脑海中的人影竟全是迟泽井藤，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他很少有走神的时候，更不会对不相干的人事上心。
身后松本仍然在低声嘀咕着什么，他心中有些郁结地看了看窗外，如辐射一般的阳光让他晃了晃神。
最后一节自修课的铃声打响，人群纷纷向食堂涌去。日番谷在松本叫住他之前离开教室，在楼下买了一个便当，他四处寻觅着安静的地方睡个午觉。
午后总有学生在篮球场打球，他避开嘈杂之处不由自主地走到剑道馆一旁的树丛。倚着树干他的意识很跨朦胧起来。身下间或有学生走过却不影响他午睡的情致，模模糊糊间可以窥听见零星的只言片语，其中有关千叶陌川的消息让他睡意阑珊。短短几天时间那个名字似乎已经成为日番谷的敏感词汇。他向下俯着身试图听得清晰些。
“……听说了没，刚才岛仓好像气势汹汹地去三年一班了。”
“诶，为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千叶陌川了。你不知道剑道部招新社员并且今天开始会有正选的排名赛哦。传闻岛仓和千叶一直相处得不太融洽，我觉得这次的排名赛有那么一点私怨的性质。”
“千叶向来秉公办事，得罪了不少人这是耳闻目睹的，私怨什么的大概是你的主观猜测吧。”
“是不是真相傍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一群白鸽的鼓翼之声湮没耳边嘈杂的碎语，随后荡进他耳廓的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不记得一摞人是什么时候离开，日番谷回神时几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潜意识地就往旁边的剑道馆一侧看去，隐藏在树荫间的那一小座建筑内没有一丝动静传来。
铁面无私的副部长绝不会给正选留有特权，哪怕是些许都是不被允许，他对此萌生出微茫的好感。但思想的中心很快就偏移到方才听到的一番话。总觉得今天旁晚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发生，日番谷却没有丝毫期待的情绪。
耳畔的蝉鸣声被清脆的上课铃湮没，仰卧在树杈间的少年蹙额，从树上一跃而下掸落肩上的几片落叶。身后倾泻而下的阳光霎时铺在他一头银发之上，清辉点点如星子。
她曾祝福他好运。
日番谷来到剑道馆时突然想到这句话。是另有深意么？还是她的一次恶作剧。现在只要一想到比赛他就头疼，整个下午的心情糟透了。如果没有人刻意去提醒他什么，或者他就不会胡想这么多。
好不容易回绝了松本让她先回公寓，日番谷神经稍有放松。站在馆前他仍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快。然而他不是自愿报名进剑道部的么，反悔什么的……最终还是入了门。
迎接他的是一名前辈。日番谷被分在Ｃ组，他看了看自己的对手，都是新生，这让他释然不少。
真希望是平和的一天。
手中的竹刀与手掌的掌纹磨合了几分，日番谷有些心不在焉地抬头看了一眼场地另一边的所谓的对手。
耳边的呼喝声一波高过一波，剑道馆里外被围上几层。围观的学生个个带着雀跃的神色以及些许难以掩饰的紧张之色。只是这些欢呼的热情都不属于日番谷这一边的赛事，而是——那个岛仓。他丝毫不介意，或许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平凡的比赛，平凡的对手，以及一个平凡的结束。
在日番谷悄无声息地为自己争取到下一轮比赛的资格时，一旁的赛场又是一阵惊叹声，伴随着艳羡的赞美与钦佩的掌声。他知道，岛仓应该已经连续击败三名正选。这不仅是对实力的挑战同时也是对在场一直保持沉默的一个人的挑战。
他的视线落在少女的影子上。他的这个角度根本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岛仓的连胜似乎已经是对陌川的挑战书，只要再胜一名正选，与陌川的对垒是逃不掉了。
日番谷挑了无人的座位喝下几口水。岛仓在不少人的簇拥下从赛场移步而出，脸上带着胜利者持有的傲然在与陌川对视的一瞬间瓦解。他闻到硝烟味了，日番谷眉梢微挑，注视着在场的一举一动。
陌川自看台走下，抄起一把竹刀，面容古井无波。
是要提前开始了么？日番谷猜测。
场内的人非常配合地齰舌缄唇，目光都停留在陌川与岛仓身上。日番谷读出些微看热闹的意味，不由得想郁卒扶额。看来对这场比赛有所期待的不仅仅是岛仓一个人，他甚至怀疑来观战的一拨人都是冲着岛仓和陌川的比赛去的。
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陌川做事向来是按照“常理”这条大众路线的，这一点尤其是日番谷不熟知。当陌川手握竹刀，刀尖指着日番谷的鼻尖时，少年脑海中浮现的便是那一句“流年不利”。
“和岛仓比一场吧，日番谷君。”少女嘴角有了丝笑意，“为赛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这就是她所想的么？果然遭人陷害了是吧。
岛仓对于这样的决定自然不服，提出异议：“千叶副社长，我没记错的话接下来的一场应该是我和浅田的比赛，而不是——”顿了顿，竹刀指向日番谷，“和这个小鬼。”
小鬼什么的……日番谷神色有了些愠怒之色。他从没这个打算与岛仓一战，所以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陌川将岛仓的话置若罔闻，用不高的音量说道：“赢了就让你当正选，日番谷君。”
语一处，全场议论纷纷。日番谷错愕地看着少女以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完方才的话，耳畔聒噪的喧闹声让他脑中嗡嗡作响。此时两柄刀刃指向日番谷，他突然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错觉。
岛仓握刀的手也颤动几分。目光复杂地看向陌川，企图得到她的解释。
陌川将手中的竹刀扔给日番谷。转身的一刹那，她淡然的说道：“如果还想做我对手的话。”无疑这是在对岛仓说。
日番谷知道陌川绝不会退步，意料之外的是岛仓的妥协。
“记住你刚才的话。”少年桀骜地抬头，望着隐匿在阴影里的身影。
“会的。”她允诺。
日番谷蹙额，于是至此你们都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是吗！他开始怀疑自己将来在这个剑道部究竟会不会有点人权。
没有人会想到选拔赛的收场会是一名刚入部的小学生模样的少年与岛仓的对决。因此很多人对这场可谓多余的比赛意兴阑珊了。岛仓是连胜三名正选的剑道能手，区区新生恐怕算作对手行列都已经低估了岛仓的实力。
人们只会铭记胜者的荣耀而忽略败者的尊严。走到哪里都一样啊。日番谷如是想。对于迎面挥来的竹刀，日番谷却在接与不接的选择上犹豫了片刻。他知道陌川关注着他的这场比赛，抑或这才是她举办选拔赛的意图。
真是大胆的猜想。他过滤掉耳边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直视拿下一本的岛仓。
日番谷决定隐藏实力，毕竟保持低调才不会过度地引人注目。他不想经过这次事件就使得陌川起疑。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日番谷退避着岛仓的进攻，没有任何反攻的趋势，并维系着岛仓的优势，这让在场的人都以为岛仓胜券在握。
“你从我这里就连一本也无法拿下。”岛仓以一贯兀傲的语气说道。
面前凉风拂过，日番谷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躲过岛仓逼近的竹刃。岛仓的目的并不在于此，他立刻收手反攻日番谷下盘，紧接着又欲击手。连击让日番谷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直至对方的刀尖抵在他的咽喉。岛仓再次拿下一本。
几个回合，日番谷连连失利。保持这样的局势结束，在其他人看来已是不言而喻的结局。
看台上的少女手握着扶手，指节愈渐泛白，阴影遮掩下的紧抿的唇线收敛着隐忍的情绪。单手撑在扶手上，她轻盈一跃，自看台的阶梯而下，奔向银发少年。
身侧的气流窜动起来，日番谷侧目，少女的侧脸在他眼前一略而过。赭石色短发留下浅淡的痕迹，下一刻便夺取他手中的竹刀。只听见陌川在他耳边耳语一句：“应该这样打。”
擎举竹刀，她手腕蓄力挥下。岛仓没有料到陌川会如此突兀地出现，抬手挡下她一击却因力量的悬殊跌坐在地。他手中的刀掷落在远处，愣神地与陌川对视。自少女的眼中他看到了焦距，但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日番谷。
岛仓刚拾起竹刀陌川便快步上前击打他的手臂、咽喉、腹部，攻势凌厉并且力道和方位都拿握得极准，最终她的刀停留在岛仓的头顶，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挥刀而下。陌川维持着淡漠的神情，重复着岛仓方才对日番谷说过的一句话。
“你不也没有从我这里拿下一本么？”陌川冷声道。
岛仓拂开头顶的刀：“偷袭算什么。”
陌川不怒也不笑，收回刀：“这样吧岛仓，你这么想扳倒我，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有些不明就里。
“如果你能从我这里拿下二十本，我会退出剑道部；反之，我从你那里拿下二十本，你正选的位置让给日番谷君。”少女的条件让在场的人纷纷咋舌。
于是陌川又一次不经过日番谷的同意就拿他作为他们较量的赌注。
日番谷上前一步说道：“千叶，这种幼稚的比赛还是停止吧。”
少女回眸，紫瞳泛起蕴藉的笑意：“你怎么不问问岛仓君愿不愿意呢？”
你也问问我愿不愿意好不好！日番谷腹诽。
“我不同意。”骤然打断两人的对话。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声源。
馆内很安静，夕阳透过窗棂洒落的余晖将眼前少年眼底的光芒染成金色。岛仓正视陌川，眼中闪动的傲骄并未因刚才与陌川的交手而褪色，反而愈加灵动刺目。虽然神色仍是傲然不已但眼神中藏匿的认真分外明晰。少年将手中的竹刀支撑在地，脆响与他的声音一样笃定。
“我不是为了副社长的头衔而向你挑战。千叶，我是为了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相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