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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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没开灯，漆黑一片。她敲敲高桥的房门，没人不回答。
“高桥，你睡了吗？”温柔想着他是真生气了，将心比心，她也会生气，“你睡了，那就明天再说吧！”
她有些失望，垂着头准备回房，高桥却突然窜了出来，叫道：“干嘛，不是不愿意理我吗？”
看来他还真是气得不行，板着一张本就很长的脸，装出凶狠的样子道：“是呀，我是不男不女，你不喜欢我也没办法，明天我就找房子搬出去。”他仰起脸，不卑不亢的。
温柔低着头，双手合什不停地拜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高桥傻了，看着温柔歉疚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高桥，我什么都知道了，真的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温柔乖乖认错，高桥大人有大量，两人自然和好了。
气消了，高桥拿了一堆零食摆在她面前，温柔笑笑拒绝：“我不吃，我看着你吃。”他倒利索，开心地吃了起来。
“我只知道女为悦己者容，你那么爱漂亮是为了他吗？”
“嗯！”高桥脸上洋溢着幸福。
“头发是要留长吗？”
“嗯！”
“那为什么还留胡子？还是这么有个性的牛胡子。”
“怕别人像你一样说我不男不女，怕别人的冷眼、鄙视。而且，以后也留不了胡子了，干脆留个酷一点的当作纪念。”
“对不起！”温柔异常诚恳地说，高桥笑了，像个孩子一样单纯的笑，眼里却漾起泪光：“其实做决定的时候就想到过会面对压力，只是生活中还是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害怕别人不认同。”温柔忍不住幻想，这个大男孩要是剃掉胡子、留起长发、化上妆、穿上高跟鞋会是什么模样？也许不是非常漂亮，但他很快乐。
“你的那个他，真的那么好吗？” 真好奇那个让他做出如此重大决定的男人是什么模样，但是更钦佩的是高桥健二为爱义无反顾的勇气
“很好，是最好的。”灯光映在高桥的眼睛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星星一样璀璨。
“做这样的决定，你不会后悔吗？你父亲知道了会气得跳脚吧！”
“这样的爱情不是世人能轻易接受的，我想和他正大光明地牵着手散步，想和他在西餐厅里嬉笑而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我想和他生活在宁静小镇的花园洋房里，别人可以自如地来我们家里串门不会觉得别扭……很多的事情我们都想要一起尝试，如果我们当中必须有一个人做出牺牲，我希望那个人是我。”多深的爱才能痛下这份决心，温柔无法想象，对自己的狭隘更加后悔。
“你不喜欢我敷面膜我以后不敷了。”高桥信誓旦旦。
“不，我一概不过问。”
“你说真的？”
温柔直点头：“爱美可以，别臭美，照镜子、弄发型动作快一些，可以吗？”
“我保证！”他举起手发誓，温柔清晰地看见了他的掌纹，那纵横交错的纹路编织的是他一生的命运，以为可以掌控他的全部，却没预料到对于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心。
从那以后，高桥同学堂而皇之地在房间里穿着他钟爱的水果睡衣，贴着面膜走来走去，温柔习以为常；他把头发扎起，她再也不说他是小丑；他递给温柔小零食，她虽然还是不吃，但是会感谢他；在工作室，他肆无忌惮地跟她攀肩搂脖，浓重的香水味迎面扑鼻，她慢慢习惯；他询问温柔剪裁的要点，温柔耐心地讲解，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没有了隔阂，俩人相处自然、融洽。外人不知道，还以为他俩日久生情，时不时取笑他俩，他俩也不否认，相视一笑，不去理会。
高桥同学将他的编制技艺慷慨地教给温柔，温柔乐享其成。温柔才知道多年以前她无意在书中看到的一件用编织手法制成的圆形杂色毛衣竟出自高桥之手。温柔记得那件夸张得如外星人穿着的毛衣穿在模特身上露出修长、白皙的腿，令人惊艳。那作品足足让她琢磨了一个月，她反复实践过，却不得要领，最终只得放弃。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编出这样的衣服，他一定是个天才。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高桥健二。
温柔和高桥用加减法的原理敲定了10套服装的设计，温柔用减法原理把服装通过精湛的剪裁删繁就简，务必呈现出服装强烈的线条感。高桥则用加法的原理通过他擅长的编制技艺给服装重新造型，增加服装的想象力。他俩的想法得到了罗莎的认同，出来的效果图也很令人满意。
功夫没有白费，他俩分外高兴，去餐馆大吃了一顿。
温柔一向不善酒力，喝了两杯红酒，脸就泛起红霞，在街灯的映照下煞是好看。
高桥攀着她的肩膀，一路嬉笑，回家的路变得很短很短。
走进住所大厅，管家叫住他俩，“Rosemary，有客人。在你们房里等了很久了。”
温柔一惊，是谁？她有些纳闷。
“男的，还是女的？”
“男士，很帅气的男士。”是他吗？温柔的心“咯噔”一震，眼前又一次出现了司徒拓的模样。他怎么会来？已经分手了，他怎么还会来看她？一定不是他！可是那双脚却分明有些不听使唤，迫不及待地冲上楼。隔着那扇白色的门，她的心慌得厉害，伸出的手也微微发抖。
猛地推开门，里面的人优雅起身，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慢慢敛去。那人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开司米，敞领的款式，西裤笔挺笔挺的，卡其色的风衣外套搭在沙发上。他个子极高，穿这样款式的衣服最好看，如果站在风中会有那种衣炔飘飘的美感。
她曾想过司徒拓如果穿这样的一身也会很潇洒，可是他们在夏天结束时就分手了，她等不到他在落叶纷飞时翩然地站在她面前。也许现在司徒拓也穿着一身这样的衣服，可是他又会微笑着走向谁？此时竟有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那人露出得体的微笑，谦谦道：“你好！”
“抱歉，我们认识吗？”她搜索完所有的记忆也不记得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她正待再发问，高桥却一脸惊喜地冲到那人面。兴许是因为有温柔在，他俩只是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微笑不语。
温柔却什么都明白了——这就是高桥的那个他。
多清俊的人啊，像画里的人一样，难得的是那份气质，成熟稳重却有令人亲切，难怪高桥这样执着，温柔由衷地替他俩高兴。
“对不起，因为怕人误会，所以我让他说是找你的。”高桥解释道。
“没事儿。”不就是当一回挡箭牌嘛，可是温柔觉得自己笑得特傻。
“他只能呆一晚上，明天还要赶早班机回米兰。”他俩应该很久没见了，有数不清的话要说，她呆在这多尴尬呀，“那你们聊，我出去走走。”关门的一刹那，更觉得自己可笑，在奢望什么？想得太多，徒增失望。
说是要去走走，其实这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女人去哪里晃荡呀，只能在大厅里翻看那些她早已看过的时尚杂志。罗莎回来时正看见她百无聊赖的慵懒模样，她悄悄走近，温柔竟没有察觉。罗莎喜欢看她略带庸懒的模样，长发披散，垂眸凝神，光影投在她莹润的脸上，映出长长的睫毛倒影，加上那娇俏的鼻子，看着就觉可爱。
“在看什么呢？”罗莎问道，“为什么不去房里看？”
“嘘……”温柔封住嘴，然后看看四下无人才轻轻道：“高桥的那个他来了。”
罗莎豁然，“哦，小泽来了。他白天跟我通过电话，是我忘了。”
原来他叫小泽。
“来吧，孩子，跟我来吧！”罗莎牵着她的手上楼。走到楼梯转角，温柔指了指那块牌子——非请勿入，有些犹豫。罗莎笑道：“我这不是请你进来么，来吧！”
温柔终于知道罗莎为什么不许人上三楼了。因为这里有太多秘密，走进去就是走进了罗莎的世界，罗莎就变得不再神迷。
她的房间布置得清雅，唯一特别之处是摆在桌上、挂在墙上的照片，那每一张照片都会说话，仿佛细数罗莎的过往。
她递给温柔一杯牛奶，暖暖的，“想给你咖啡，可是太晚了，还是热牛奶比较安神。”
“谢谢！”她把牛奶杯捧在手里，顿时觉得全身温暖。
“这么多年，在我的学生中你是唯一进来的人。我有些后悔了，露给你的底牌太多了。” 她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她不年轻了，温柔清楚地看到了她眼角的皱纹，可是温柔仍觉得她充满魅力，那双深邃如海的蓝眼睛如旋涡一样充满魔力，直指人心。
温柔在脑海里把刚才看到的照片迅速整理，想要理清些头绪。罗莎看出她的心思，拿起一张照片摆在她面前，“这个人，认识吗？”
温柔点点头道：“VN的掌舵人LUCAS，老爵爷。”温柔哪会不认识他，他不就是叶霈文的专属设计师吗？北京一游犹如昨天，她怎么会忘记？可是，罗莎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满室会摆着他的照片呢？
关于罗莎和Lucas，温柔满脑子的疑问，怯怯地看着罗莎，倒是罗莎自己说了起来：“你一定很好奇，我从幕后走到台前这20年究竟在干什么吧？”温柔摇摇头又点点头，摇头是真的不知道，点头是真的很好奇。
罗莎的答案着实惊人：“我做了Lucas整整20年的助手！”说着把目光投向温柔，想从她脸上找到些情绪。温柔一直觉得一个如此才华横溢的女人甘心在幕后默默无闻做二十年的助手，这简直不可思议，“您崇拜他吗？”
罗莎笑道：“这个圈子里人人都崇拜他，却没有人像我这样傻。大师手上从来不缺助手，这些年轻的助手偷师成功后都会自立门户甚至借机上位，我的机会多的是，却等了20年。”她温柔地摩挲着Lucas的照片，眼中没有了以往的冷冽，倒有满满的柔情。
“那时候我是一名实习生，而他早已功成名就，我是那样欣赏他的才华，能在他身边呆着就像做梦一样美好。为了在众多的实习生中被他注意，我格外努力，最终能够留下成为他的助手。我对他的喜爱到了痴迷的程度，朝夕相对，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我心甘情愿地等待。5年、10年、15年……当我已经不再年轻，长出皱纹和白发，他依然是他，即便不再英俊依然众星拱月、呼风唤雨。”
“您对他表白过吗？”
“他知道，他都知道！我们单独相处时，他凝望着我的眼睛，手指拂过我的头发、我的脸颊、我的嘴唇，他的眼睛里明明写着爱，我就在那深情、痴缠的眼神中沉迷。”温柔突然觉得自己问得很傻，罗莎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错意呢，Lucas当然是知道的，只是他更是个精明而冷酷的男人，所以，在这场博弈中，谁用请更深谁伤得更深。
“为什么没有在一起？”温柔不解地问。
“突然有一天他就辞退了我，没有任何理由，很可笑是吧！”温柔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后来他闪电般的结婚，又闪电般的离婚，好像摆脱了束缚一般。我终于决定不做傻瓜，自创品牌，发誓跟他平起平坐。”这10年的苦心经营，罗莎Q虽还不能叫板VN，但是已经成就斐然。
“时装周上你们应该常碰面，他没有说什么吗？或者表现出愧疚……” 罗莎眼中的柔情渐渐黯淡，嘴上浮起一抹嘲讽的笑。
“从我离开起，我就没看过他的秀，他也不会来我的秀场，他甚至绝口不提我曾经是他的助理，倒是我自己还记得这段不堪的经历。”罗莎愤然的语气背后藏着些心酸，“最可笑的是，每次我的时装秀结束后的，他总会写一篇评论，对我大加赞赏，同行说我何其荣幸，每一次秀都能请到老爵爷写评论。而这是我最失望的，他早已不是我爱着的那个Lucas，他用别人的眼睛看，用别人的耳朵听，用自己愚蠢的举动伤害别人的心，还企图控制别人的思想……”
“老师，可……您还是爱着他，不是嘛？”温柔悻悻地说，“不然您不会藏着这些与他的回忆，不然您不会孑然一身。”
罗莎垂下眼帘望着手中的相框，“所以说执着的女人最可怕也最可悲。”说完把它放回原处，还仔细地调整好摆放的位置。
“老师，”温柔还是忍不住想问，“如果有机会，您会找他问清楚吗？”
“如果是你，你会去问吗？”罗莎一句话堵得温柔说不出话来。她和司徒拓几个月的感情，当她眼见司徒拓房里出现别的女人都觉得不可容忍，受到了奇耻大辱，逃得远远的，那Lucas对罗莎的伤害，何止是感情的亵渎，信任的背叛，更是对逝去的20年青春岁月的最大侮辱。她是如此执着与强悍的女人，对于她而言，现在剩下的除了才华，就是比生命更重要的自尊。只是，那20年根深蒂固的情感真的就此干涸了吗？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两人就着一杯热牛奶饮了个开怀。
“Rosemary，我希望秘密只留在这间屋子里。”温柔诚恳地点头，“我保证！”
“忘了告诉你，那顶帽子——你给高桥戴的那顶，是我为他设计的。他讨厌戴帽子，10年了，我天天想着哪天要把这帽子扣在他头上。那天看你拿起它，我倒是觉得无所谓了，那帽子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谢谢！”温柔笑道，“以后要是有机会给他扣帽子，我建议您设计一顶绿帽子。”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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