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葬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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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王瑞恩去世已经一个多月了。高明权夫妇飞回了美国，其他朋友们的生活也渐渐回到了正轨。黎湘离的情绪已经稳定，方若绮搬回了自己家，表面上一切都恢复了平静，然而林立翔却不这么想。
她每天都独个儿呆在家里，几乎足不出户，手机关机，家里电话也永远无人接听，林立翔要找她，也只能上门去找。似乎她对这些天林立翔一直没有安排工作给她也不觉得奇怪，每次他来看她，她也就是淡淡地寒暄几句，就再没有话题。林立翔有心劝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要说不管她，却又实在放心不下。他也有工作要忙，终究不能二十四小时陪着她，只能是尽量抽空过来看看，顺便强迫她吃点东西，饶是如此，她还是眼看着越来越消瘦。
这一天晚饭后，林立翔莫名的心烦意乱，决定还是去一趟方若绮家。很快到了目的地，他惊讶地发现，整栋房子竟然都没有灯，难道，她出去了？他看了一眼车库，还好，她的车还在。他松了口气，敲了两下门不见她应声，于是自己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打开一楼大厅的灯，林立翔稍微审视了一下周围。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他皱了皱眉头，扬声叫道：“若绮！你在吗？”平时工作忙碌，家里多少有些乱，可这段时间以来，她似乎爱上了收拾房间，相比以前的凌乱，眼前的过分整洁反而更让他不安。
等了一会儿不见她答话，林立翔心里的不安渐渐增长，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楼，用力敲起她的房门：“若绮！若绮！你在吗？”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随后响起了她的声音：“啊？”几秒钟后，灯亮了，门呼地一声打开了，还穿着睡衣的方若绮一脸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立翔，我，我睡过头了！是不是要迟到了？我马上换衣服！”
他林立翔一头雾水，抓住正准备转身的她问道：“什么迟到？你有什么安排吗？”
她转过脸来，有些惊讶地笑着说：“拍戏啊，你不是来接我去拍《威尼斯之恋》的吗？还有几场就拍完了，我可不能在这时候迟到，王大哥会骂死我的。”
她更瘦了，尖尖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异乎寻常，此刻更放射出一种做梦一般的光彩来。这神情令他霍然心惊，抓住了她的双肩大声说道：“若绮，你醒醒！王瑞恩已经不在了，不在了！知道吗？”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迷惘，很快，那做梦般的眼神黯淡下来，她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啊……是的，我知道，我知道的……”话没说完，她身体已经软了下来，林立翔急忙扶住，抱起她轻轻放在床头坐好，自己坐在她身边。
方若绮把头靠在林立翔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对不起，立翔……我，我睡糊涂了。”
其实他心里也早在后悔，忙说：“不不，没关系的，我明白。你……你睡了吗？这么早？”
“不是……”她思索着回答：“我好像是中午左右上床的，也不知道怎么的，迷迷糊糊就睡到这个时候了。这几天，老是觉得昏昏欲睡似的，但是又总睡不好，难受得很。”
他有些担心，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你会不会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没事的。”她浅浅一笑，满眼是疲惫。
“中午睡到现在，你还没吃晚饭？午饭吃了吗？”他皱起眉头，想生气又觉得有些不忍。
“我不饿，没关系的。”她低低地说道：“立翔，陪我一会好吗？我有些话想找人说一说。”
他一凛，伸手搂住她瘦弱的肩头，应了一声。
沉默片刻，方若绮开口说道：“这些天，我一直睡得很不好，老是在做梦。我梦到了很多事情，也梦到了很多人，可是……”她停顿了一下：“奇怪得很，我一直……一直梦不到他。”
林立翔一震，他自然知道她说的那个“他”是指谁。
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说：“立翔，我……我真的好想他，每天每天，都在想着他。每次入睡前，我都祈祷老天，能让我梦见他，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他说呢，可是，我一次也没有梦见他，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他柔声说道：“你别多想，你把自己的弦绷得太紧了，所以反而梦不到呢。”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见他，想得心里都装不下其他的事情了，你说，我这么想他，他……他会不会知道呢？他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来见我呢？连……连一个梦都没有……”
她的手在无意识地绞扭着，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了。林立翔暗自叹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他当然知道。也许，就是因为他知道你太想念他，所以才不来见你。他那么疼你，肯定希望你能忘记这一切，尽快振作起来，对不对？”
“不，我不要忘记他！”她忽然大声起来，挣脱了他的手，愤怒地瞪着他。林立翔没有说话，毫不退让地回视着她。半晌，她颓然低头，双手捂着脸，黯然的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我知道的，立翔，我知道的。可是……你叫我怎么能放的下？”
这问题林立翔也回答不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说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过几天，我想办法排时间陪你出去散几天心吧。现在，我先解决你肚子的问题，好不好？”
“嗯。谢谢你，立翔。”她抬起头，勉力一笑。
“想吃什么？我去买。”他尽量让自己笑得灿烂。
“呃……排骨面好了。”她随口回答。
他点点头，转身出门，不忘叮嘱一句：“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啊。”
方若绮下到一楼，给自己倒了杯水喝，随手打开电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等着林立翔。看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被一出特别节目吸引了：『王瑞恩电影作品介绍』看来，这世界上还怀念着他的人，可不止她一个呢。看着那些采访他的片段，看着他的身影，他的眉眼，他的笑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一阵甜蜜，一阵酸痛。很快开始播放他执导的电影了，正是他和她合作的第一部：《爱在花开的季节》。她微笑着看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镜头，当时的一幕幕又仿佛回到了眼前。他骂她，他哄她，他请她去餐厅吃大餐，他陪着她在巴黎街头漫步，她第一次叫他做王大哥……依稀还记得当天穿的戏服自己还保留着，她忽然来了兴致，冲上楼，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脱下睡衣，换上了那条裙子，对着镜子转着圈儿照着。镜中的自己满面红晕，一如当年二十出头的那个小姑娘；那件衣服也保存得极为完好，这么一穿，宛然就是当年当日的自己，真像时光倒流一般。
慢慢地，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一样了。
就算是外表看起来一样，一切也都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在了。那个爱过她疼过她骂过她吻过她的男人不在了。
『去见他。』
『去见他，去见他，去见他……』
像着了魔似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斥了她的脑海，她终于忍受不住，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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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翔随手把面往餐桌上一放，扬声叫道：“若绮！下来吃面了！”他走向还在响着的电视，正准备在沙发上坐下来，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不是……』他认出了正在播放的内容，一阵莫名的恐惧感袭来，放大了声音叫道：“若绮！若绮！你在吗？”他冲上二楼，每一个房间都没有她的身影，他又跑下楼，打开门往外一看，果然，她的车已经不见了。
有那么一秒钟，他痛骂自己为什么刚才进门前没注意到异样，但随即恢复了理智，开始思考她可能去了哪里。然而想到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一个人驾车出外可能发生的情况，饶是他再冷静，竟也镇定不下来。『当务之急，先找到她去了哪里再说。』定定神，他决定找人求助，拿出电话，他只犹豫了片刻，便按下了一个号码。
“喂？”几乎是立刻，对方就接了电话。
他吸了口气，说道：“黎华，我是林立翔。”
林立翔尽可能简练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黎华一言不发地听着，等到林立翔说完了，他才开口：“我大概知道她会去哪里了。”
“真的？她去哪里了？”
黎华不答，只说：“我现在就去找她，你赶快去医院找凯文，让他做好准备。还有，一定看好医院周围，别让媒体在那边出现。”不等林立翔再问，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的一分钟，黎华已经离开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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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车疾驰在往海边的路上，黎华发现自己手心竟然已经紧张得出了汗，这在他而言，已经是多年没有过的事了。其实，对她会去哪里，他也只有一个直觉的反应而已，假如她不在？假如他……已经晚了，该怎么办？他不敢多想，咬咬牙，又踩了一下油门。
很快，他到达了送别王瑞恩的地点，果然，方若绮的车停在这里。他望了一眼崖顶，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了上去。
当他看到崖边那个淡蓝色的身影时，全力的奔跑和极度的焦虑已经让他的胸口痛得难以正常呼吸。方若绮正缓步走向突出的崖边，长发和裙摆在猛烈的夜风中飘动着，整个人看起来那么的不真实，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黎华喘着气向她走去，一边哑声叫道：“若绮！等一下！”
海风撕裂了他的声音，没能飘进她的耳朵；又或许是她根本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她到达了崖边，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黎华大惊失色，奔到崖边，想也不想地也跳了下去。
两人跳下去的时间前后不到一秒，因此，他很快找到了她，并开始拖着她往岸边游去。因为已经呛了几口水，她昏昏沉沉了好一会儿，而当她睁开眼时，她惊叫一声：“黎华？”黎华没有回答她，而她也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令她惊恐万分的事情：她并没有死，而眼前的男人正努力想要把她拉上岸。她挣扎起来，用力推着他，尖声叫着：“黎华！你放开我！你凭什么管我！”他不理她，只是把她挟得更紧不让她乱动，终于游到了岸边。
用了最后一点力气，他把同样筋疲力尽的她拖上了岸，找了一块稍平整些的地面放下，然后自己也倒了下来，一只手还牢牢地扣着她不放。喘息了半晌，他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声问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头发上的水珠一滴滴地滴在她脸上，她想跑，却动弹不得；她想骂他，想叫他滚开不要理她，可他金色眸子里燃烧着的怒意却让她语塞。良久，她心软了，垂下眼帘，凄然说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坐起了身，冷哼了一声：“你问得不错，我为什么要救你？一个连大好生命都不懂得珍惜的人，我为什么要救？”
她挣扎着想起身，他伸手把她拉进臂弯，右手仍紧扣着她的手腕。她深深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不明白的，我……我只是想见他。”
他的金眸一闪，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道：“你知道吗，这一个多月以来，我想他想得都要发疯了！我真的好想见他，只要见他一面就好！可是，他居然这么狠心，连在梦里见我一面也不肯，难道他就一点儿也不想我吗？”
她泫然欲泣的神情令他心碎，他扳过她的脸向着自己，用最冷酷的声音说道：“方若绮，别再幻想了好不好！王瑞恩已经死了，你永远也见不着他了！”
他的眼神狠狠地刺伤了她，凭着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她推开了他，自己站了起来，愤怒地叫道：“你胡说！”
“王大哥他还在！他一直都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她冲着也已经站起身的黎华吼着：“你这个冷血动物，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他！”
她转身就往海中奔去，却被黎华轻易地拉住了。她用尽全力又踢又打，仿佛要把这些天来压抑的悲痛全数发泄在他身上一般。“你放开我！不要拦着我！我要去见王大哥！”她尖叫道。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感，随即举起手，干脆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清脆的一响过后，她呆住了。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大声说道：“所以你就想死？你以为死了就能见到他？我们活在世上尚且不能预料，死后的世界你又怎么能了解？如果死了也见不到他呢？”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脸上热辣辣的痛到达了心里，颤抖的嘴唇仍保持着倔强的弧线，却有什么东西渐渐从眼底渗了出来。
望着她朦胧的泪眼，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说道：“若绮，你知道你的生命现在有多宝贵吗？王瑞恩他舍弃了性命才换回的，你想想，他会愿意让你这么做吗？”
她颤抖了一下，呜咽着说：“可是，我真的好想他，好想见到他啊，我该怎么办？”
“傻丫头……”他低头亲吻着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她的背：“相信我，好好的活着，一定有办法的。相信我。”
听着他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的眼眶，终于，她伏在他胸口，像个孩子般肆意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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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立翔和欧凯文打开医院后门，见到黎华时，方若绮正横躺在他臂弯里，全身湿透，双眼紧闭。林立翔吓得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抢上一步颤声问道：“她……她怎样？”
黎华摇摇头：“应该没大碍，只是体力透支昏过去了而已。”
欧凯文的脸也白了，不过他到底是医生，伸手摸了摸她脉搏，又翻了翻她眼皮，便松了口气，说道：“不用担心，休息一下，很快就会醒。”说着帮着黎华把她移到了准备好的担架车上。
黎华说：“凯文，她身体很虚弱，刚才又喝了点海水，还是要小心些。”
欧凯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对林立翔说道：“走吧！”林立翔应了一声，推着车走了两步，没听到黎华跟上来，有些奇怪地回头，却发现他仍站在原地。
看到林立翔疑问的眼神，黎华一笑，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打开门离去。
“黎华？”
门，已经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葬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