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叹息 ...
-
王瑞恩松开了方若绮，退后半步，细细地端详着她，她也上下打量着他。又是小半年不见了，他似乎稍瘦了些，更显得俊脸线条分明。他一身休闲打扮，比正式场合的礼服、工作场合的绿西装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洒脱，整个人年轻了不少，充满迷人的活力。想到这里，她忽然心中一动：『其实以前和王大哥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经常笑他工作时比休闲时要老好几岁来着，只是……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一起出去了。』
王瑞恩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好了，我们吃饭去！”
方若绮愣了一下：“哎？”她实在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吃饭，他又不是关古威？但她被他拉住了手，也只好跟着往外走。
“为什么那么急着吃饭啊？”她不甘心地问。
“你太瘦了，要好好吃吃！”他回头一笑，脚步不停。
他们的晚饭也没在别处吃，就在旅馆楼下附带的餐厅。老板殷勤地送上一道道饭菜，两人倒也真饿了，吃得赞不绝口。两人慢慢地边聊边吃，不时发出一阵阵愉快的笑声，仿佛又回到刚刚相识那段时光。
“哎，老板！”方若绮叫住了经过身边的矮胖秃顶老板，笑眯眯地说：“你今晚的菜好像特别好吃，你看，我们都快吃光了！谢谢你！”
老板愕然止步，看了看桌上的空盘子，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很荣幸，但是说实话，我今天的饭菜和平时并没有区别，只是小姐你第一次有了胃口吧！”
老板微微鞠躬后快步离去了，方若绮才明白过来，刷地红了脸，望向王瑞恩。他故意转开了脸，免得她尴尬，嘴角却不自禁地微微上翘。这比当面笑她更让她不好意思，她啪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噘嘴说：“有什么好笑？”
他转过脸来，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却带了三分得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一直以为对着我这么个严肃无趣的人，你会吃不下饭呢。这下好了，至少我对把你养胖多了些把握了！”
他的手温暖有力，他的眼睛晶亮如星，她的手轻轻一颤，终于是没有抽回来。
――――――――――――――――――――――――――――――――――
第二天一早，方若绮睁开双眼时，初夏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撒进了房间。她起身洗漱完毕，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海风顿时扑面而来。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眯起眼望着窗外，对面是一个小小教堂的尖顶，不时有洁白的海鸥飞过，夏日的蓝天如同洗过一般的干净。
“若绮！若绮！”
她听到王瑞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些诧异。她俯身往窗下看去，原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窄窄的街道上，仰面望着她的窗户，看见她伸出头来，更用力地向她挥着手：“若绮，快点儿出来吃早餐吧！你看这外面的天气多好！”
她笑着挥挥手表示听到了，回身拉好窗帘，换好了衣服。正准备下楼，她想了想，又走到窗前，轻轻掀起窗帘往下看去。王瑞恩正站在水边，望着运河入海口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漫射出美丽的光泽，迎面来的海风，吹得他的衬衣领子扑扑地跳动。她默默地看着，一缕微笑在她自己还没发现时，已经悄悄爬上她的嘴角。她直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
『天气真好，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她这么想着。
吃过了早餐，两人商议了一会儿，决定去这里最著名的圣马可大教堂观光。威尼斯其实很小，全市道路狭窄没有汽车，两人坐了出租船，到达圣马可广场附近的码头也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而已。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威尼斯，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虽然没请导游，但当地旅游业发达，各种景点的工作人员大都通英语，不懂就问，倒也乐趣十足。
圣马可大教堂就在圣马可广场边，入口处矗立着四匹栩栩如生的青铜马像。两人慢慢地边走边看，方若绮随口问道：“为什么威尼斯到处都是圣马可圣马可啊？”
王瑞恩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气：“不会吧，你连圣马可是谁都不知道吗？”方若绮摇摇头，他继续说了下去：“圣马可就是圣经中《马可福音》的作者，当年威尼斯独立为城市共和国之后，元老院就把圣马可选为威尼斯的守护者，你要是不知道圣马可是谁，那这趟威尼斯可算是白来了。你看，那上面那个雕像就是圣马可了。”
方若绮仰头望去，果然看见正中间的拱门上方立着一个白色的雕像，下方还有六个小天使围绕。她应了一声，王瑞恩又指着拱门说：“据说圣马可的遗体就安葬在这个教堂，因此这五个拱门上的镶嵌画全是跟此事有关的。你看，这幅讲的是从君士坦丁堡运回圣马可遗体，这幅则是遗体进入威尼斯的情形……”
两人一边走，王瑞恩一边讲解着圣马可大教堂，不单那些精美绝伦的壁画、雕像、文物，连种种历史传说也都能娓娓道来。一个讲一个听，都是兴致勃勃，不知不觉整个教堂已参观完毕了，走出大门时看看表，竟然已经过了中午。
“王大哥。”方若绮忽然问道：“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啊？”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呢？”
“没有来过？那你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我看你侃侃而谈滔滔不绝的，倒好像这里是你老家似的，我看啊，当地的导游都未必有你懂得多呢。”她有些不信。
“呵呵……”他笑得有点诡异：“这些都是历史常识而已，也不算什么。”
她信以为真，崇拜地睁大了双眼：“常识？上帝啊，你该不会以前是读历史系的吧？”
“哈哈哈哈……”他停下脚步，大笑起来，她莫明其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他止住了笑，微笑地看着她说：“你这么一说，我倒不好再继续骗你了。告诉你吧，其实我是在来之前恶补了一天威尼斯的历史人文地理，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现炒现卖而已！哈哈！”
她这才醒悟，故意噘起了嘴说道：“好哇，闹了半天，你也就比我强那么一丁点儿！干吗，很需要我崇拜你吗？”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只是希望，能让你玩得更尽兴些而已。”
她心中一动，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不由得感动。但一转念间，不自觉地就想起了黎华：换了是他，会为了她特地去做一整天的功课吗？她不知道，不过，她知道如果是黎华，决不会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临时抱佛脚而已。或者这就是他们俩的不同之处，王瑞恩从不对她撒谎，而黎华……她永远猜不到他的话有多少真，有多少假。想到此处，不禁心头一痛。
“啊……讲了一上午了，喉咙也干肚子也饿，能不能请这位小姐请我吃个午饭呢？”王瑞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难得见他这么装腔作势，她笑了：“当然可以啦！”
“走吧！”王瑞恩抓起她的一只手，笑容中充满了暖意。
反正无事，两人就在圣马可广场上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逛逛工艺品商店，看看著名的鸽子群，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露天咖啡座懒懒地晒着太阳。威尼斯气候温和，此时已经是初夏，天气却也不算炎热，太阳西斜后，更是凉爽宜人。柔和的海风轻轻吹动着长发，方若绮呆呆地看着广场入口处石柱顶端的带翼狮子雕像，只觉得眼前一切似真似幻，和几天前比，真像换了个世界。她转头去看王瑞恩，他正闭目养神，一脸怡然自得，嘴角边仿佛还带着微微笑意。她不禁微笑起来，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恐怕她也难以相信，那个一年工作足三百六十五天还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的王瑞恩，竟然会如此悠闲地坐在这里晒太阳。
他忽然睁开了眼，发现她的注视，有些诧异地回望着她。她笑着摇摇头，说道：“该回去啦！”
―――――――――――――――――――――――――――――――――――
不知不觉，王瑞恩来到威尼斯也有好几天了。两人都没带电话，唯一知道他们在这里的人林立翔也从不打来找他们，两人索性把俗务都抛在脑后，只管每天结伴在小城中漫步，谈谈说说，心情都是愉快无比。
这一天，两人去了参观总督府。总督府是以前威尼斯最高长官总督的官邸，建筑上属于典型的哥特式风格。穿过两边立着巨大战神雕像的巨人阶梯，进入总督府内部，除了总督居室之外，还有很多以前总督议事用的议会厅，两人一边信步走动，一边低声议论着。每个厅里都装饰着巨幅的油画、壁画、雕刻作品，显得金壁辉煌，奢华气派，大议会厅里面更有一幅据称全世界最大的油画——《天堂》，足有两层楼高，占了一整面墙壁，真是气势恢弘，看得两人赞叹不已。
穿过总督府，在运河对面就是以前的监狱，两者之间由一座不大的桥连接。这桥样子有些奇怪，与其说是一座桥，不如说是一间凌空而建的房屋，有墙有顶，严严实实，仅有两个极小的窗户。方若绮向王瑞恩说：“这桥建得这么密不透风，也真奇怪。”
王瑞恩扬扬眉：“你没听说过吗？这座就是著名的叹息之桥了。以前，威尼斯的死囚一般都在总督府接受审判，然后就通过这座桥押送往监狱，既然是押送囚犯的道路，当然要密实一些，万一囚犯跳桥逃跑怎么办？”
她吓了一跳，止住了脚步：“押送犯人的桥？”
“是啊。因为一过此桥，很可能终生就不能再见天日了，所以押送囚犯过桥时，往往能听到囚犯的忏悔叹息声，因此才得名‘叹息桥’的。”他抬手指指那两个小窗户，说道：“那扇窗户外面，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的天空了。”
方若绮不由得也往外看了一眼，皱眉说：“前面就是监狱吗？王大哥，我们不去看那个好不好？”
王瑞恩一愕，随即明白，笑着说：“好。”
两人转身往外走去，走到码头时，方若绮忽然说：“叹息桥就是这个意思吗？我怎么记得以前听到的不是这样的呢？”
王瑞恩笑着问道：“那你听到的是怎样的呢？”
方若绮蹙眉想了一会儿：“好像是说……在这个桥下接吻就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之类的。我也记不得是在哪里听过的了。”
正说着，小船刚多拉来了，两人反正没事，和船夫讲好了价钱，让他带着他们两人在城中交错的河流中随意逛逛。
两人相对而坐，谈谈说说。过了一会儿，王瑞恩说：“你看过《情定日落桥》这部电影吗？英文名叫做《A Little Romance》，是美国和法国合拍的。”
听他又提到电影，方若绮笑了起来，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不记得了，你说说看？”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讲起来：“有一个美国小女孩，跟着父母搬家到了巴黎。她在当地既没有朋友，语言也不大通，因此非常孤独。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巴黎当地的男孩子，这男孩子性格很开朗，他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因此想尽办法逗她开心。两个小朋友就这么偷偷地互相喜欢上了，后来，有位老绅士告诉他们，在威尼斯有一座叹息之桥，据说，日落时分在桥下接吻，爱情就会永恒不变……”
听到这里，方若绮“咦”了一声。王瑞恩看看她，笑了笑，继续说下去：“于是这两个孩子相信了，决定结伴去威尼斯。女孩子的家人不知情，以为她被人绑架了，于是报了警。小男孩和小女孩在老绅士的帮助下，历经波折，最后真的到了威尼斯，达成了在叹息桥下亲吻的愿望，他们都很开心很开心，相信他们永远都能在一起。”
“啊！我想起来了！”方若绮举起一只手，喊道：“没错，就是这部电影！我看过的，我就是在这部电影里面知道叹息桥的！不过是很久之前看的了，不是你说的话，真的要完全忘光了呢。”
王瑞恩一笑，指着她身后说：“没错，你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