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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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瑞恩在一起，一直都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可是今天的情形，却有些异样。方若绮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饭菜，忍不住又多看了对面的王瑞恩几眼。他的样子很奇怪，似乎满怀心事，又似乎心不在焉，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经常走神，眼睛不是看着窗外发呆就是看着食物发呆。她有些不解，更有些郁闷，大半年之后的第一顿饭，就要这样消磨过去吗？
当他的脸上又一次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时，方若绮再也忍不住了。她放下刀叉，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王大哥！你今天叫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是的话，就请你直说好吗？”
王瑞恩愣了愣才回过神来：“若绮，抱歉……”又停了一会儿，他坐直了身子，声音也变得坚决起来：“你……我听说你最近在和黎湘离合作，是吗？”
方若绮料不到他会问起这个，不知他什么意思，只有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不先问问我的意见？”他的声音严厉起来，方若绮吓了一跳。按说她接谁的电影应该和他没关系才对，他也向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非常地不解：“王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接他的片子？”
“没错！如果还来得及的话，我希望你不要接他的片约！”
“为，为什么？而且，我已经接下了，开拍也有好几天了。”
他皱起眉头看着她，随即用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那就快去解约！刚刚开拍，还来得及，违约金方面我可以帮你出！”
“解约！？”她这回是真正的震惊了：“王大哥，你……你不是最讨厌演员违约的吗？你和黎导演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你宁肯让我违约也不让我接拍他的片子呢？”
王瑞恩抿紧了嘴，一言不发，看来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可是……王大哥，你愿意和我谈一谈你们之间的恩怨吗？”她还想努力一下，可惜王瑞恩似乎已下定决心：“坦白说，我和他之间没有恩，只有怨！若绮，假如你还认我这个大哥的话，就和他解约；如果你执意要跟他合作的话，我们之间只有一刀两断了！”
实在想不到他竟然会连这么决绝的话都说了出来，方若绮一时说不出话来。王瑞恩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吃完了这顿饭。
回到家里，方若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有半点睡意。回想她和王瑞恩认识以来，他一直表现得理智、稳重，像个可靠的兄长，真难以想象他会说出这样蛮不讲理的话来。
『我们之间只有一刀两断了！』最初听到这句话时，她除了吃惊，也颇有些委屈：三年的感情了，难道就为了这么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就要断交？不过回到家以后，这点小情绪已经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担心。
『记得王大哥当初刚刚转行的时候，就宣布过会以超越黎湘离导演为目标。现在想起来，这似乎是一个针对性的宣战呢？难道说，那时候他和黎导演之间就已经结下了仇？唉，都怪我，竟然早没注意到这点！但是也很奇怪啊，黎导演入行四十多年了，论年纪也算是爷爷辈的，有什么机会去和王大哥结什么恩怨呢？按说王大哥是不会骗我的，可是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觉得黎导演他……也实在不像坏人啊。王大哥，他没事吧？』
苦思了很久，她还是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可是如果不解开这谜底，她今晚又怎么睡得着？捧着下巴考虑了片刻，她决定找个比较可能会知道答案的人问问。
“喂？立翔，睡了吗？”
“没有。什么事，说吧。”林立翔的声音淡定得好像现在是早上9点而不是凌晨1点。
足足花了小半个钟头，方若绮才夹叙夹议地把整件事情说完。林立翔一直默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立翔，你说呢？”她对林立翔的沉默有点不满。
林立翔开口了，可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和王瑞恩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大出方若绮意料之外，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我，我和王大哥是什么关系？这，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他吐了一口烟，懒懒地说：“假如你连我都不肯说实话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了。”
“不是的不是的！”方若绮郁闷不已：“虽然王大哥他是很照顾我，可是我们真的没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呢？”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了一句，方若绮没听清，追问道：“什么？”他叹了口气：“没什么。说回你的问题吧，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之间有恩怨，不过，我也没听说过任何这方面的传言。”
她有些失望：“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办法肯定还是有的，俗话说的好，解铃还需系铃人，有些事情，不问当事人是不会知道的。”
“可是，王大哥他根本不肯说啊。哎，等等！”她叫了起来：“我知道了，我可以去找黎导演！”
他笑笑，没说话。
“谢谢你啊立翔，我就知道你会有办法的！”她笑逐颜开，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有不解的地方：“可我还是不懂，就算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也和我没关系吧？王大哥他为什么不让我接黎导演的片子呢？”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林立翔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事情一般，竟然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方若绮微怒地说：“笑什么啦立翔，我是真的不明白啊。”林立翔忍笑说道：“不明白就算了，我不告诉你，你还是有空自己想想吧！”
“立翔～我知道你最聪明了，告诉我嘛～好不好？”她开始采用马屁攻势，可惜林立翔完全不吃这一套：“好了大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挂了，要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暧昧起来：“让美女在床上等太久，这可不是我的作风啊，呵呵，呵呵。”
“啊！？”方若绮迅速反应过来，脸立刻涨得通红，原来她无意之中竟然破坏了人家的‘好事’。又羞又窘，还有丝怒气，她连客套话都忘了讲，直接喊了一句“拜拜！”就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
『真，真是的！哪有这种人嘛！』她想。
放下了电话，林立翔默默地站了一会，然后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躺倒在空荡荡的床上，他闭上眼睛慢慢吐出最后一口烟，白色的烟雾迅速地变淡，最后终于化成了什么也看不见的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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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一天排戏的空隙，方若绮去了乔亚影业，敲开了黎湘离办公室的大门。
“若绮？”看见是她，黎湘离脸上露出了微笑：“今天没有其他通告吗？怎么有空过来呢？”
“嗯，我是来找您的。”方若绮应了一声。
黎湘离起了身，招呼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是拍片方面有什么难处吗？我年纪大了，想不到的地方很多，如果我的工作方式让你不适应的话，尽管和我说。”
方若绮感激地一笑：“导演，和您合作真的很愉快，我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不过……今天我来找您不是为了工作的事情。”
“那是什么事呢？”黎湘离问。
“嗯……导演，我想冒昧地问您一件事，你和王瑞恩导演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不愉快？”
老人脸上温和的笑容忽然凝固了，沉默片刻，他说：“你……怎么突然会这么问呢？”
“是这样，前几天，王大哥他专程找过我一趟……他说……他说希望我不要再拍你的戏……”她咬咬嘴唇，抬起头凝望着老人神情复杂的脸：“王大哥他向来最讨厌违约的事情，我想，如果你们之间不是真的有什么过节的话，他是不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的！”
半晌，黎湘离才对她微微一笑，低声然而清晰地问道：“你们……感情很好吧？”
方若绮有些愕然，怎么他和林立翔的反应都一样？无暇多想，她点了点头：“嗯。王大哥他……一直满照顾我的。”
“那……他还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他什么也不肯跟我说。”
黎湘离闭上眼睛，仿佛在回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嗓音竟已微微颤抖起来：“其实……他会恨我不是没有原因的。是我……是我害死了他的父母……”
『啊！？』方若绮几乎要惊呼出声来。『这……这怎么可能？』
老人睁开了眼睛，盯着窗户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才慢慢地说：“若绮你知道吗，黎湘离并不是我的本名，三十年前，我是不叫这个名字的。”
方若绮不敢出声，屏息静气地等着他的下文。
“三十年前，刚刚出道不久的演员王岛对我的独生女儿黎湘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不久湘湘就和他陷入热恋之中。可是，那时的王岛是个说话自大的毛头小子，我怎么能放心把我唯一的女儿交给他呢？于是，我严厉要求湘湘不能再和他见面，同时也刻意在圈内封杀王岛，只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可是……”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竟充满了无限悔恨与凄凉之意。
又过了良久，老人才继续说了下去：“没想到的是，越是这样湘湘越是不听话，后来……终于在和我大吵一场后彻底决裂，竟然和王岛私奔了。当时的我愤怒已极，没有阻止她，等到知道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我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寻他们，只要湘湘能再在我面前出现，我什么都答应她，可是他们竟然真的像消失了似的，再也没有消息。为了惩罚我自己的过错，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黎湘离。”
『黎湘离，‘黎湘—离’吗？』方若绮默默咀嚼着这名字的含义，只觉得心头酸酸的，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三十年以来，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们，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直到三年前的金像奖颁奖典礼……”老人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当我看到瑞恩他带着我当年送给湘湘的项链站在台上时，我想，老天爷给我的惩罚终于结束了！可当我找到瑞恩，告诉他当年的一切时，他却冷笑着告诉我，湘湘和王岛……都已经去世了。”说到这里，他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弓下腰按着胃部，痛哼出声。转瞬间，汗珠已经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方若绮吓了一跳，忙跑到黎湘离身边连声问道：“导演，你怎么样？没事吧？”
黎湘离勉强笑了笑，涩声说道：“没事，只是老胃病了，吃点药就会好了。”说着抖抖嗦嗦地伸手进衣兜，掏了一小瓶药出来。方若绮忙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让黎湘离就着她的手喝了，吃了药，又扶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黎湘离闭目休息了一会，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她内疚不已地说：“导演，真抱歉，我不该说起这件事的。您今天身体不好，不如我们还是改天再说吧？”
黎湘离摇了摇头：“不，我没关系。好孩子，你坐下吧，我今天一定要说完。”方若绮不敢违拗，只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黎湘离再度开始讲述，声音显然镇定了不少：“原来，他们当年私奔后，为了躲避我的寻找，只敢去找些零工来做，结果很快钱就花完了，湘湘脾气太过倔强，虽然生活窘迫，却坚决不肯跟我联系。不久湘湘有了身孕，偏偏王岛这个时候感染了肺炎，因为没钱治疗，竟然病死了。而湘湘，也因为积劳成疾，在生下瑞恩之后就离开了人世……”
方若绮默然无语：『虽然早知道王大哥是孤儿，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父母竟然会是这样去世的，而黎导演他……唉……』
黎湘离看着她凄然一笑：“你现在该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我了吧？因为我，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因为我，他必须在孤儿院长大……他有理由恨我的，我想，他大概永远不会原谅我吧？……傻孩子，你哭什么呢？”
听到黎湘离的最后一句话，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举手努力擦去眼泪，她哽咽着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也好苦，王大哥……他也好苦……”
黎湘离拍拍她的手背，温言安慰道：“没事的孩子，虽然瑞恩他不能原谅我，但是只要知道他过得好，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导演，你不要想太多……有机会的话，我会劝劝他的……”她说。
黎湘离笑了：“若绮，我想瑞恩他一定是非常在乎你吧？否则他不会反对我们合作的。瑞恩他的脾气和他妈妈一样倔，恐怕不会听得进去。不要让我们的陈年旧事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这样会更加深我的罪恶感的！”
方若绮不语，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女孩，回去吧，就当作你毫不知情。我和瑞恩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的情形，就交给命运来决定吧！”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