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女管家 第一章 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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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女管家
很小的时候，一直以为英国跟童话里的插画一样，到处是尖顶的红房子。长大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幼稚、可笑。
跟母亲下飞机抵达英国的时候，天上飘着毛毛细雨，只穿一条裙子，冻得瑟瑟发抖。母亲跟我牵手走出机场，招手叫一辆出租车。这时候的我英文不好，只听见呱里呱啦一大堆，外星人似的。司机红鼻子、方下巴，一个劲儿朝妈妈微笑。
晕车晕得厉害，一下飞机差点呕吐，双脚软绵绵、使不上一丝力气。红鼻子司机的车子虽说安稳，但还是止不住恶心，只好紧紧闭上眼睛。一旁的母亲轻拍手背，示意忍耐。
好不容易付完车费下车，我们走入一家旅店。母亲跟前台小姐说一会儿话，褐发女侍者将我们领上两楼的房间。地方很大，咖啡色地毯、条纹壁纸，靠墙处并列两张床，床单雪白、枕头蓬松。匆匆淋个澡，我便一头栽倒床上睡过去。
等一觉醒来，头疼得厉害。隐约传来说话声，估计怕惊醒我，故意压低声音。仔细一看，只见母亲正跟一名外国男人交谈，大概说到有趣的地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见我醒了，母亲撇下他，匆忙走上前。一面伸手搭上我的额头，一面微笑，“可算醒了，足足睡了十个小时，正预备叫你起床呢。”
男人也踱过来，用中文叫我的名字，“真真。”他发音很不标准，处处咬舌头，好不滑稽。
我认得他，他是扎克，母亲跟我的投奔对象。从法律角度上说，他是我的继父。国内的时候，他时常登门拜访，手上一大捧鲜花，玫瑰、百合、鸢尾等等。拜他所赐，家中瓶花不断，日日暗香浮动。母亲邀他喝茶、喝咖啡、尝点心，两人说说笑笑。偶尔遇上星期天或者放假的时候，我独自搬个凳子坐阳台一面晒太阳，一面看书，反正他们的对话多半听不懂。
妈妈让我叫扎克叔叔。我叫他扎克，他也不生气，反倒好脾气地劝母亲别跟小孩计较。我是罗平真，他喊我真真。不是扎克故意跟我亲热，而是他委实发不出前两个音节。
平心而论，扎克的长相不错。此时的他约莫四十岁，两鬓微霜，眸子炯炯有神，五官一如刀削斧雕。我虽不喜欢他，却也不十分讨厌。
所以当妈妈问我，“愿不愿意去英国，跟扎克叔叔一起生活？”
我沉思了一会儿，“你也去？”
得到母亲肯定的回答之后，果断点头。
去哪儿对我而言区别不大。更何况，一直以来对英国总怀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憧憬，我喜欢这个岛国。
自从母亲答应求婚之后，扎克先去英国布置收拾，我们随后动身。出发的时候，妈妈的无名指上戴一枚钻石婚戒，熠熠夺目。
从小跟母亲一起生活，不曾见过父亲。妈妈不提，我也不主动追问。反正缺席十四年的爸爸，对我来说完全不值一文。没有他的日子，我们一样过得逍遥自得。
这一年的妈妈刚刚三十五周岁，任教于大学。盘发、长裙，举止端谨、温婉。她跟扎克结识于一场学术会议，随后扎克担任本校的客座教授，两人成为同事并参与同一研究课题，关系慢慢密切起来。回国前夕，扎克向母亲求婚。征求我的意见之后，妈妈同意了。
这便是我跟母亲前往英国的前因后果。
当晚我们住旅店，我跟妈妈一张床，扎克自己一张。第二天中午搭乘火车，随即下火车改乘汽车赶往他的住所。
这是英国的一个郊外，纵目望去，原野莽莽，远远的树林与丘陵交相辉映，红叶、绿树、灰褐岩石。当最后一丝光芒被黑暗吞噬的时候，终于抵达住宅。
整块石头砌成的墙壁，三角顶、白墙黑框，应该是都铎时期的风貌。入门之后，光线昏暗。门口直挺挺站一个女人，黑袍白衬衣、长及膝盖的黑手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乍一看，宛如《蝴蝶梦》中的女管家。
她微微弯曲膝盖，朝我们行礼，“布兰先生、布兰太太。”语调节制、矜持，好像刚刚炒熟的黄豆，干绷绷的。
扎克侧身介绍，“这是奥多太太。这是我的太太跟女儿，真真。”
她瞥我一眼，视线稍微逗留一会儿，颔首示意。
虽然是七月份，只觉一股寒气倒涌胸口，好像被一头野兽死死盯牢，说不出的难受、窒息。我下意识地抓紧妈妈的手臂。母亲仿佛也觉察到女管家眼神的敌意，紧紧回握我。
扎克挺身打圆场，一面吩咐女管家准备晚餐，一面引我跟母亲参观楼上的房间。我的卧室在两楼，推开窗子，隐约瞧见不远处的哥特建筑，尖顶直刺夜空，月光下显得愈发肃穆、庄严。
我问妈妈，“那是什么？”
妈妈笑着解释，“教堂，做礼拜的地方。”
哦了一声。我不信教，天主教对我而言，只是白帽子的修女与黑袍的修士，以及尖尖的十字架。
晚饭的时候没下楼，一个人托腮凝望夜空下的教堂，再远处便是森林、只能依稀瞧见大致轮廓。英国正值夏令时，跟中国整整相差七个小时，虽说是晚上，却不知道疲倦，更不觉得饥饿。无意中回想女管家的面孔，她尖刻的下巴、碧绿的眼珠，总让人产生恐怖的联想。
今年的我十四岁，预备升高中。如今七月中旬，英国的中小学七月底便要放假，剩下的六周时间，必须抓紧练口语、力争九月份入学，唉。
扎克很忙，除了教授之外，还在其他公司兼任顾问。妈妈借助他的推荐，去学校讲述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与交流。两人天天忙到很晚才回来，只剩下我跟女管家在家。彼此语言不通，根本是大眼瞪小眼。我不喜欢她，她更不喜欢我，好像我跟妈妈误闯禁地，严重亵渎她的尊严与权威。表面上她对我毕恭毕敬，其实字里行间说不出的轻慢、蔑视，偏偏又寻不出岔子，只得忍气吞声。
扎克之前结过婚，但一年后便离婚，两人没有孩子。随后一直孤身，直到遇上我的妈妈，期间女管家始终陪伴左右。我很困惑，女管家对我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如果她效忠于前一任女主人，那么便该追随对方而去；如今既然选择留下，偏偏又对妈妈百般挑剔，实在让人费解。
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我不愿呆在家、如坐针垫，而是日日外出闲逛。扎克的住宅位于城市郊区，驱车开往市区需要一小时的车程。妈妈工作的大学离这儿不远，步行的话二十分钟便到了。附近最高的建筑便是教堂，阳光下挺立笔直，每逢周末熙熙攘攘，热闹极了。戴黑色面纱的老太太、苗条的年轻女人，还有小孩子，孩子圆鼓鼓的胳膊、金发蜷曲呈波浪，好不可爱。
我的故事，便将从这儿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女管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