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江溪岳

11、何谓风流

　　碧衣走上前来，道：“小姐，还是等晚饭时候再见老爷吧，而且老爷现在见客也不方便。”
　　端木若微微一笑：“父亲远去江南赈灾，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身为女儿怎么能不去看望，如果有客人的话，等一会儿也是没大碍的。”
　　她这话说的有理，语气又轻柔，碧衣只有道：“那奴婢和小姐一道过去。”
　　“不用。”端木若看了一眼已然睡下的欧阳明翠，“我已经吩咐你照顾欧阳小姐，阿竹阿兰不及你细心，倒是麻烦你了。”
　　碧衣心中不情愿，想着夫人和碧荷姑姑送她到幽篁馆就是为了约束小姐，加上机灵能干，被夫人高看，此时却听不出端木若话里的情绪，也不好拂了端木若的意思，只道：“哪里敢谈麻烦，小姐折杀奴婢了。”
　　端木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敛了裙裾转身离开，阿竹阿兰在侧，在跨出幽篁馆数步远后，阿竹忍不住道：“小姐，其实应该把碧衣姐姐带上的，万一老爷那儿有了别的事情，碧衣姐姐也可以帮衬着。”
　　阿兰扯了扯阿竹的袖子，“小姐自有计较，你多嘴什么。”
　　阿竹瘪瘪嘴不说话了。
　　端木若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想果然阿兰察言观色的本领不差，见两个丫头不再说话，便也缓缓走着，她自然晓得碧衣聪明沉稳且事事为她着想，但是，她已不是原来的端木若，不需要什么都由别人规划。碧衣是母亲的心腹，并不是她的，即使血缘上的接近，她也不希望她的一言一行都被柳心若掌握。

　　“三姐姐。”一个铃铛一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转身，端木若便知道身后的人是谁，端木家共有一子四女，能叫她三姐姐的却只有端木颜和端木舞。只是端木舞生性羞怯，且不甚受宠，是断断不会有这么清脆明灿的声音的，便只有端木颜了，虽是庶女，兄长却是家中唯一的公子，生母也颇为受宠，亦不需低眉顺目。
　　“四妹。”
　　“我正想去看三姐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端木颜几步走过来，不得不承认，她比起欧阳明翠还要娇艳几分。
　　端木若也道：“是啊，好巧。”
　　端木颜笑道：“前面就是我的芸香院了，姐姐可要去坐坐？”
　　对面女子笑颜如芙蕖桃花，端木若却觉得不甚舒服，“不用了，就不叨扰四妹了。”
　　“三小姐就不要客气了。”端木颜身后的一个橙色衣裳丫鬟道：“小姐可是每日都念着三小姐呢。”
　　“是吗？”端木若一径笑颜如花，“生病的时候都不见妹妹，姐姐也好生想念，可惜却一直没见着，我原想着四妹是不是因为姐姐做错了什么而生我气不见我，原来却不是，我真是误会妹妹了。”
　　端木颜脸色微窘，“那几日母亲担心姐姐身体，吩咐我们少去打扰。”
　　“倒是姐姐小气了，妹妹又怎么会心胸狭隘？”
　　“既然姐姐有事，那么妹妹还是先行告退。”
　　“妹妹好走。”
　　端木颜也不多客套，带着笑容的走了，如果不是她眼底依旧有一抹记恨，端木若还真的会以为，她会是自己的好妹妹。
　　她与端木颜没有什么姐妹情分，然而今天这遭下来，看起来倒也是要好的姐妹，端木若看了看身上的衣裳，云裳无缝，终究是招人嫉妒了。

　　“这位可是端木小姐？”
　　她尚在回味端木颜离去时的神色，一个男声从前面的林子里穿进来，迎面而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陌生的男子，玉冠束发，白袍玉带，真当是清俊温雅，恍若谪仙。他的衣衫极白，仿佛是江南六月繁华烟柳中最迤逦的风华，鲜衣怒马，满楼红袖招。那一双桃花眼，似含春水，粼粼生波，不知该勾了多少女子相思。
　　如此颜色，饶是端木若也不禁感慨其俊美无涛。
　　端木家是名门望族，少有外男前来，这位应该是欧阳家的公子了吧，未曾想是这般人物，如果端木颜不走，或许还另有一段故事，端木若这么想着，从善如流的回了一礼：“欧阳公子。”
　　端木若此时虽看似只有十一二岁年纪，但是容貌肖似柳心若，柳家女子，一向以貌美闻名大梦王朝，她容貌尚未完全展开，但此时是身姿纤长，神清骨秀，加上气韵天成，优雅从容，自有一番气度。
　　那年轻公子看在眼里，他亦是见过端木家的家主主母的。此女年纪虽小，但容秀袭于柳心若，气度承自端木兮，装扮衣饰倒在其次，端木家百年望族，其女也是不凡。他嘴角含笑：“在下欧阳萧，不知小姐芳名？”
　　阿竹和阿兰耳根一红，仿佛被问的人是自己。但这话毕竟太过轻浮，她们都忍不住眉毛一皱，拉了拉端木若的衣袖。
　　如果是寻常大家千金被这般人物调戏，多半是甩袖子走人，但是如果碰上这般神仙似的人物，估计就会羞不自胜，半拢扇子半遮面的羞答答的报出闺名。
　　何谓风流，端木若今日却是体会到了，欧阳萧如此平静的问，竟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真可谓从善如流。她看着欧阳萧身后的那几个随从，有几个是端木家的家生子，见欧阳萧轻慢的是自家小姐，脸上均是尴尬又不知如何。还有几个面生的估计是欧阳家的人，面无波澜，对这种情况却是见怪不怪了。
　　端木若道：“礼记有云，还请公子见谅。小女闺名，实不足与外男道也。”
　　欧阳萧一愣，随即笑道：“无妨，是我唐突小姐了。”
　　她正要自请离去，却听得阿竹的声音：“我家小姐自幼养在深闺，家里排行第三……”
　　“阿竹。”端木若出声叫断，此时她已经心生恼意，她和欧阳萧不过是萍水相逢，何需告诉姓名？倒是这丫鬟多嘴，如此只会平添麻烦。
　　“原来是府中三小姐。”欧阳萧眸中笑意更深了，却看得端木若很不舒服。
　　端木若道：“就让府里人先带公子随处转转，小女先告辞了。”
　　欧阳萧却是微笑看着她，道：“无妨，我于府中不熟，还是请三小姐带着我走一圈吧。”
　　这厮脸皮可还真够厚的，端木若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抬眼却是那人的风姿隽秀。她压住心中的不适，笑吟吟的道：“公子可是才从家父那儿出来？”
　　“正是。”
　　“想必公子刚从父亲那儿出来，我却是要去问安的，如此便不顺路了，府中景致比起欧阳府，也是别有一番韵味，还请公子好好观赏。”她也不等欧阳萧开口，径直对端木家的几个小厮道：“还不快给欧阳公子引路，贵客岂能轻易怠慢？”
　　“就不打扰公子了，小女先走一步。”说罢，她向前走去，也不看欧阳萧的脸色，阿竹阿兰两人方才反应过来诺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