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牧》大碗茶

2、02 下人

　　第二章
　　“启禀主上。”南宫飞云刚起床，丫鬟就进来禀报，“林然公子在外面求见。”因为南宫飞云吩咐山庄里的人不可对他无礼，是以下人都称呼林然为公子。

　　“让他进来吧。”慵懒的声音响起。

　　“你说要做我的下人？”南宫飞云正身着一身白色绸缎里衣，隔着屏风问道。屏风是特制的，从里面看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情况，但从外面却什么都看不到。

　　“林然恳请庄主答应，做什么都可以。”林然低着头，南宫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是我庄里的客人，不比着做下人的好吗？”南宫靠在床头，悠闲的问道，“况且，你一个大少爷，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下人的事你会多少？”

　　林然听见这话沉默了一下，南宫飞云昨天的态度其实也挺明显的了，要是让自己做下人，断不会让自己继续住在阁楼里，更不会让木木继续伺候自己。只是他之所以坚持要坐这里的下人是因为，客人终有离开的一天，而下人虽然低下，却是比客人更能留在这里久。这里是他父母定居、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即使这里不再属于林家，也还是想要留在这里。他又不能明着南宫飞云的面说出来，又暂时想不出更好的说法来，只好杵在那里低头看脚尖。

　　过了许久，南宫飞云都不说胡话，林然还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里面却忽然说道：“既然你非得坚持，那你以后就呆在我身边吧。”

　　“多谢南宫……主上。”林然心里还是小小吃了一惊，呆在身边？是要做贴身下人的意思吗？

　　“既然你已经进来了，那就过来帮我更衣吧。”

　　“……是。”虽说是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过来，但是真正要做起来还真不是很适应。之前郑青关押他时，他也不曾做过什么下人的事。

　　林然走进屏风后面一看，南宫飞云正坐在床沿上正定定看着他，吓了一跳，却又立即强作镇定：“主上。”

　　“过来。”南宫飞云出声。

　　林然硬着头皮走过去，这南宫飞云刚刚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头发披散着，平时的肃杀稚之气有所收敛，却还是强势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能顶着一张这么好看的脸，气势却凌厉成这样的，世上估计也就这么一位了。

　　林然走到南宫飞云身前站定，等待着。

　　过了一会，南宫飞云终于出声：“更衣啊。”

　　林然大窘，才意识到南宫飞云叫自己进来是干什么的。“啊？……是。”

　　南宫飞云静静看着脸色绯红的林然，一刹那，心绪一动，那人似乎从没有过这样的窘迫的时候呢。

　　“主上，手抬起来一下好吗？”林然慢慢解开了扣子，要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南宫飞云依然照办。

　　只是显然林然没做过这种事情，他甚至连穿衣的正确顺序都不知道，手忙脚乱的弄了一阵，还是没能知道应该从何下手。等到他自己都觉得不耐烦时，他才偷眼看了下南宫飞云，只见他好像也不急，只是任由着自己侍弄。林然觉得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待会要是南宫庄主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出去，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最后林然还是没能成功的帮南宫飞云换好衣服，只好求助于一直站在屏风外的刚刚为他传话的红袖姑娘。不过还好南宫飞云也没有说什么，要不然他真的是要找个洞钻下去了，明明是自己说要来当下人的，却连这个都不会做，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一天下来，林然终于知道平时看起来木木平时做的那些事都挺简单的，一到自己亲自来就知道有多难了。在一旁帮忙，总是越帮越乱，要不是碍于南宫飞云的威严，那些婢女早就笑得花枝乱颤了。回到阁楼时身子像散了架一样了，幸亏木木从小跟着药林谷的师傅学了一手好推拿，帮着林然活血，要不然林然真是一躺下就直接不想起来了。

　　木木看着林然累得起不来也是很着急，少爷从小就没服侍过人，没干过重活，现在却要被人使唤，老爷夫人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得心疼成啥样。可是自己的话，少爷是不会听的，他也只能祈祷老爷夫人保佑少爷少受点苦，自己在少爷回来后给揉一下，让他不那么累。

　　“少爷，要是老爷和夫人知道你现在在府里做这些粗活，得多难过啊。”木木一边帮林然捏着肩膀一边说。

　　“跟不学无术，四体不勤的废物相比，我觉得爹娘要是知道他们的儿子现在也能靠自己活下来会更高兴一些。况且，也不是什么重活，府里以前的人也都会帮我，你瞎担心什么。”林然闭着眼舒服的趴着，“唉，那边一点。就是那里，重一点。”

　　“少爷……”木木拿他少爷没办法，叹了口气。

　　“木木，爹娘临死前要我发毒誓忘记仇恨，要我替他们的份过的快活，你当时也在场。”林然挪了挪身子，调了个舒适的位子。

　　“那你说你现在快活么？”木木嘴巴怨念，手下确是没停。

　　“郑青死了，青莲堡已灭。而我现在又能在府里继续陪着爹娘，可以说除了比以前忙一点，基本上生活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快活啊，至少也不委屈就是了。”

　　“少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是要一直跟着你的。你快活了，我也就快活了。”

　　“嗯嗯，知道了。手可以再大力一点的。”林然舒服的就差哼哼出来了。

　　过了几日，林然终于能把一些琐事做的顺手了，也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辛苦、累得倒在床上起不来。而南宫飞云说是要他做贴身侍从，但也从来没见他去哪里带上过自己，所以林然基本上每天的生活就是铺铺床，打扫打扫房间之类的。这样一来，林然就经常可以空出一些时间来打理院子里的那些宝贝花花草草，日子过得到跟以前没什么区别。除了……见到那个李如以外。

　　“喂，主上不在这里，你就可以偷懒了吗？”一道尖锐的女声忽然响起。

　　正在给一畦芍药浇水的林然忍不住掏掏耳朵，皱眉：又来了。暗自叹了口气，林然放好手里的勺子，直起身跟李如拱手：“李姑娘找我有事？”

　　“我可没兴趣找你。只是见不得有下人因为主上不在了就兀自偷懒，想管管而已。”李如年纪方二八，自小便得自家哥哥、苏云山庄右护法李绛的宠爱，自是刁蛮任性无人能管。

　　林然暗想：这怕是已经把自己当做庄主夫人了吧？林然早就觉察，这丫头对南宫飞云是一篇赤诚的仰慕之心，她看着南宫飞云的眼神谁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小姐，惹得她天天来找自己麻烦。自己又是如此尴尬的身份，想躲也躲不开，只好一直退让。

　　“呃，李姑娘，林然并没有偷懒，这地干得厉害，我看着南宫庄主并不在房里，便拿水给它润一润。”林然本来还想着这日南宫一整日都会在前院不会回来，自己刚好能做些自己乐意做的事情，没成想这李如又找上来了。

　　“浇水？我看是想借机玩水吧？大热的天，这倒也是一个消暑的办法。”李如嗤笑。

　　林然愣了一下，虽然这是热天没错，可是有人大清早的会以浇花为名消暑吗？果然女子惹不得啊。

　　“被我说中心思没话说了吧？待会庄主可能会回来吃饭，你去厨房里烧点开水好待会泡茶吧。”李如看林然不说话，觉得自己果然猜得没错，这种自以为是的大少爷，就该好好整整。

　　这样子的方法，果然还是小女子能想得出来啊。林然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拿好东西放好，就过去厨房了。

　　“哎！厨房里的柴火没了，你把院子里的那些木头劈了再烧啊。”李如看着林然的背影开口叫道。

　　等两人都离开这院子，两个人从门柱后走出来，竟是南宫飞云和左护法张林。张林看着厨房方向，回头恭敬对南宫飞云：“主上，放任李如这样，会不会……？”

　　“让她去。”

　　“是。”虽然不知道庄主这样做的用意，但是张林还是没再多问。

　　“今日的茶水似乎比昨日更清香？”南宫飞云喝着红袖刚端上来的茶，问了一句。

　　“回主上，今天的茶是林然冲的。”红袖低着头回到。

　　“林然？”南宫飞云又喝了一口，不经意抬眼看到红袖脸色苍白，频频擦着冷汗，“怎么了？”南宫飞云问。

　　“回禀主上，红袖只是有些头晕，大概是昨晚不小心伤了风感染了风寒。”红袖忍住头晕目眩回话。

　　“既然是病了，那就回去好好歇着吧。”南宫飞云向来不是对下人残虐之人。

　　“多谢主上关心，只是……今日山庄里害病的人比较多，红袖怕人手不够。”

　　“最近很多人感染了风寒吗？为何没人说与我听？”南宫飞云放下杯子，眼睛微微眯起。

　　红袖知道这是南宫飞云将要发怒的征兆，忙回答：“请主上息怒，最近虽是六月暑天，但是确实是许多下人病倒下了，大多是发热头晕什么的……”红袖本就极度不舒服，刚刚这么一急，头脑一直发紧，就支持不住晕了过去。站她旁边的侍女赶紧上去搀扶，南宫飞云见此命人将她送回房休息，“叫张林进来。”

　　张林一进门便看见南宫飞云正黑着脸坐在榻上，心知不妙，行了礼：“主上。”

　　南宫飞云开门见山，就问道：“最近山庄里那么多人得病，可去查过了？”

　　张林一听这语气冰冰凉的，将自己今日查到的事情如实禀报。原来最近苏云山庄许多人都相继病倒了，大夫看过之后大体也是说这些人体内中了南边的湿热毒气，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类似于伤寒发热、头晕目眩的症状。有的人则还会兼有脸上长了许多疙瘩痘子的症状，这几日李如也是染了这种怪病，脸上一片红红的像疹子一样的东西，现在都不敢出来见人了。但是这些人喝了大夫的几单子药都还不见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就算南宫飞云没叫他，他也是想来禀报了的。

　　“主上，会不会是有人下了毒？”张林猜想，这么多的人都有这种情况，又不是伤风，那就只能是中毒了。

　　“我刚刚看了一下红袖的症状，不像中毒的样子。”南宫飞云闭上眼睛想了想，“得了这些病的人全都是以前苏云山庄跟过来的？还是原来青莲堡或是药林谷的人也会有？”

　　“这个……”被南宫飞云这么一说，张林像是惊醒了一般，“主上，这个属下还没有具体调查过，主上是怀疑……”

　　南宫飞云叫来几个影卫，吩咐了几句话，不一会儿影卫就利落的退下不见了。“是不是他们，待会就知道了。”

　　很快影卫们回来禀报，确实是只有从苏云山庄原来的人才会染上这种病。张林听了也是大吃一惊，难道林然一直在暗地里做着手脚？

　　“把林然叫进来。”南宫飞云吩咐影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