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生命才完整》风若月

25、第 25 章 陈郁不以为

　　夏令营的最后一个晚上，在喧闹欢快的联欢会后，一切归于平静。
　　马上就要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了，这些日子的新鲜体验，和新朋友们的浓浓情谊，就此要告一段落。
　　这个时候，乐心一个人，再度来到海边，吹吹海风，听听涛声，想把这美好的记忆永远定格。
　　海滩上寥无人迹、静谧凉爽。那些可爱的伙伴们，在刚才的联欢会上，已经把精力消耗殆尽，说什么也不肯陪乐心一同再来海滩散步了。
　　夜晚的大海，神秘幽远，湛蓝演化成了墨黑，阵阵海浪拍打海滩的声音，如同猛兽的低嚎。
　　乐心脱掉鞋子，用白白嫩嫩的小脚丫，丈量着柔软细腻的沙滩。
　　应该留一点纪念品吧，在这么浪漫的海边。
　　不远处闪烁着的一点亮光吸引了乐心，她跑近一看，原来是一个乳白色珠光贝壳，在黑夜中绽放光芒。
　　就是它了，就带它一同回家吧。
　　乐心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把贝壳捧在手中，拂去表面上的细沙，仔细端详，好美！她一点儿也没有发觉身边已经席卷而来的危险。
　　刹那间，天昏地暗，一阵海浪霎时把乐心卷入了海水中，随着海浪起起伏伏，浑然不知身在何处，苦涩的海水涌入嘴里，咸腥的味道直冲鼻端。
　　天哪，我是被卷入海里了吗？怎么办？
　　乐心不会游泳，完全蒙了，手脚胡乱挣扎，却无济于事。
　　死亡，竟然就这样来到了自己面前，从来没有想过！
　　怎么办？
　　会不会有人来救我？
　　我还不想死啊！
　　好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手臂环住了她，紧紧地抱住她的身体，带着她一点点逃离了这可怕的黑暗浪涛。
　　坐在沙滩上，良久，乐心才从极度的惊恐中苏醒过来，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你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命了吗？”耳旁传来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
　　乐心不好意思的看向旁边的救命恩人：“对不起，我只是想去捡这个贝壳，不知道怎么就被卷入海里了。”说着，摊开手，美丽的乳白色贝壳在黑夜中闪着珠光。
　　“就为了这个东西！你知不知道晚上会涨潮？你自己不要命也就罢了，不要连累别人！”
　　“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 乐心抬头又望了望这个脾气不太好的救命恩人。
　　咦，是他。那个最后得到神秘礼物的哥哥。
　　“我认识你！我叫乐心，也是来参加英语夏令营的，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瞪了她一眼，不太情愿，但还是告诉了她：“陈郁。”
　　“陈郁哥哥，你的英文真棒！你是如何做到的啊？”
　　这个小女孩，刚刚死里逃生，怎么就这么多问题！
　　陈郁微皱一下眉头：“我自然有自己的学习方法。”
　　“哦，那你可不可以偷偷告诉我，你最后向老师要的神秘礼物究竟是什么呀？”
　　显然，乐心的好奇心并没被陈郁的不冷不热遏制住。
　　“多管闲事！”陈郁不想再多说，侧过身去。
　　见鬼！肩膀上传来疼痛感，估计是刚才游上岸的时候撞到礁石上，受伤了。血液流失得很快，伤口大概不轻，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
　　“我要走了，你早点回宿舍吧。”陈郁用左手捂住右肩上的伤口，起身离开。
　　乐心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左手看过去。
　　“陈郁哥哥，你受伤了？我陪你去看医生！”乐心急急的跟了上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不行，我不放心！”乐心的一双大眼睛盯着陈郁，坚定无比，不容拒绝。
　　陈郁懒得再说，径直回到宿舍房间。乐心一路小跑的跟在后面。
　　怎么不去医务室？难道要自己包扎吗？
　　只见陈郁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有酒精、镊子、纱布、创口贴等常用医疗用品，麻利的开始动手清洗伤口。
　　那个鲜血模糊的伤口，汩汩的流着血，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乐心不忍细看，却又忍不住去查看伤势。
　　伤在右肩上，大约七八厘米的长度，会不会留下难看的伤疤？
　　“你既然跟来，就别愣着了，快帮我消毒。”
　　陈郁已经完成了对伤口初步的清洗，现在需要用酒精消毒。
　　乐心颤抖着用棉签蘸上酒精，一点点擦拭着伤口。
　　一定很疼吧！看他额头上渗出微汗，却咬牙不肯喊疼的样子，乐心感同身受，针芒在背。
　　总算消完毒，乐心松了一口气，又在陈郁的指导下把伤口包扎好。
　　血似乎没有完全止住，过了一会儿，纱布上透出薄薄的淡红色。
　　乐心很是担心，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求助般地望着陈郁。
　　“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陈郁不以为然的说，可那眼眸里分明涌动着一份深沉的忧郁。
　　这份忧郁，如同一个大石，压在了乐心稚嫩的心上。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她还记得当时他的眼神。
　　“可是——，我觉得很抱歉，都是因为救我，你才会受伤的。”
　　“这还真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对我有害无益。”陈郁很认真地说道，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这个年纪的他，已经看过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已经开始对所有的事情权衡得失了。
　　这话被乐心听去，着实又添了一份愧疚之情。她低下头，双手揉搓着湿漉的衣角，不知如何接话。
　　“算了，就当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做件无谓的善事吧。你不用记在心上，走吧。”陈郁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下了逐客令。
　　“我会记得你的，陈郁哥哥，我走了。”
　　乐心最后看了一眼陈郁的肩膀，悻悻的走了，回到自己的宿舍，一夜没有安睡。
　　夏令营结束，回到想念了多时的家里。乐心叽叽喳喳的跟爸爸妈妈讲述着各种新奇见闻、结交的好朋友们，使得爸爸妈妈都好像跟着她一同去了夏令营一般。
　　可唯独对于最后一晚的溺水事件，她未透露只言片语。不是刻意地要去隐瞒，而是下意识的，十二岁的她，把这件事当作了一个只属于她和他的秘密。
　　重新回到两点一线的生活，乐心会不时地想起令她充满疑问的陈郁哥哥。
　　可是，奇怪的是，她再也没能在学校里见到他。
　　就在一个中学校园里，上学、上课、下课、放学，想要再一次的相见，再一次的对话，竟然是如此可遇不可求的。
　　他肩上的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吧？
　　起初她担心会留下难看的伤疤，可后来她却隐隐盼望留下一个印记。也许那样，他会记得，曾经救过一个名字叫做乐心的女孩。就算，她没有得到过他的答案。
　　直到初一快要结束的时候，她才听说陈郁获得了哈佛大学的录取通知和高额奖学金。这个爆炸性新闻，可并未给乐心带来多大的意外。她早已见识过陈郁远远超出同龄人的能力，他有足够的资格去赢得这样的机会。
　　可是，他就要去大洋彼岸的美国了。即使在一个校园里，都无法再度相见；隔着广阔无垠的太平洋，重逢，恐怕是再不可能的事情。
　　在学校专门为陈郁举办的送别会上，她被学校安排去给台上风光无限的陈郁献花。
　　她特意去学校附近的花店，亲自挑选最适合的花束。她觉得，献给他的花，不应该是平庸的、流于形式的，她一定要挑选一束特别的花，当作给他的送别礼物。就让她，在这里暗藏一点小小的私心吧。
　　她一眼挑中了那色彩鲜艳、形似飞翔的文心兰。
　　老板娘告诉她，文心兰的话语是：快乐无忧。
　　快乐无忧，正是她想对他说的，不论他去到多远的地方，未来有多么辉煌的成就，她真心希望他能够抛却眼眸里深沉的忧伤，得到纯粹的快乐。
　　她留下了一片文心兰花瓣，和那个从北戴河带回来的贝壳，一起放在了小铁盒里，一直放在身边。
　　送别的那一天，在校园门口，她怀着一丝侥幸，苦苦等待，终于和他再度相遇。
　　那天的阳光分外强烈，似乎要把人烤熟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家人为他送行。她的心头涌入阵阵的心酸，就算他说不认识她了，她也一定要把平安快乐的祝福送给他。
　　希望能够给他带去一丝丝的温暖，希望他在异国他乡不会孤独寂寥，希望他能够拥有最最美好幸福的人生。
　　也希望，日后还能相见。
　　十二年过去，他又一次从暗黑无垠的水中，紧紧抱住了她，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人间。
　　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