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生命才完整》风若月

23、第 23 章 沉入冰冷刺

　　好冷——
　　好深的水——
　　四周都是黑的——
　　难道我要死了吗——
　　水已经灌进了身体——
　　这一次，他不会来了——
　　可是，我还不想死——

　　乐心沉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渐渐失去了知觉，窒息、昏暗、不知身在何方。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
　　绝望的时候，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环住了腰，传递而来的温度和力量，令乐心身体里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求生的欲望重新被点燃。
　　如此熟悉的感觉！是他吗？
　　她配合着他的动作，紧紧地贴着他的臂膀，顺着他的力道，终于，浮出了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竟然逃出生天。
　　我还活着，真好！
　　真的是他吗？
　　那双坚实的手臂，把乐心放到了游泳池边的躺椅上。
　　意识和身体都在慢慢恢复正常，乐心忍不住咳了几下，胸口猛烈起伏着。
　　终于有力气挪动身体，睁开双眼，看清楚坐在邻边躺椅上的人。
　　真的，是他，陈郁。老天竟然又让你救我一回！
　　冰冷的身体，凛冽的寒风，什么都让人觉得好冷，唯有心是滚烫滚烫的。
　　“你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命了吗？”陈郁的低吼充满了怒气。
　　“我走着走着，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结果就掉进水里了。”乐心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怯生生地回答。
　　可当她再侧头看见陈郁浑身湿透，冷峻的五官因为怒气而变得格外生动的样子，却扑嗤一下笑出声来。
　　以前，他也是这副有点狼狈的样子，也是这样质问她。一切竟然照样重演呢！
　　“你笑什么？”陈郁的怒气似乎更甚了。
　　乐心当然无法说出真实的原因，只能收敛了笑意，摇摇头，轻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你是不是以为，每次都会有人来救你？！”
　　每次？！难道，他记得以前的那次？
　　“我刚刚以为，不会有人来救我了。可是，我很幸运，还是你救了我。”说完，乐心屏息等待着他的回应。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也许我之前就不应该救你。”陈郁闷声说道。
　　马上，他意识到自己上了圈套。
　　或许是怒气攻心让自己一时失去了平时的控制力，或许是这倒霉的天气令人神志不清，在刚才的言语中，他显然已经暴露了自己。
　　乐心的表情由欣喜，转为讶异，最后剩下不解。
　　“陈郁，你一直都记得我，对不对？为什么你要装作不认识我？”
　　“你不是也一直装作不认识我吗？”陈郁面上仍然镇定自若。
　　“我——”乐心噎住了，他说的似乎没错，自己也从没说破过。可是，那是因为，她以为他不记得了，所以才没有主动提起。难道，他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不论如何，她现在知道了，他还记得她，还记得往事，难道不是意外的惊喜吗？这次不小心的落水，如此值得。
　　“阿嚏！”又一阵凉风刮过，乐心这才发觉身体冰凉，开始打哆嗦。
　　他也全身湿透，应该同样觉得很冷吧。
　　“走，回房间。”陈郁刚才从酒店飞奔过来，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身只着一件衬衣，水淋淋的贴在身上，此时已觉寒气逼人。
　　“好。”
　　于是，两个略显狼狈的人，带着一身的消毒水味道，湿嗒嗒的回到温暖的酒店。
　　酒店大堂的服务生，用怪异的眼神注视着这一男一女。若不是看他们衣着正常，面容平静，差一点就要冲上前去问个究竟。
　　真是丢脸啊。乐心在电梯里，偷偷的瞄向陈郁。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但仍旧紧绷着脸，眉头皱了起来。
　　又皱眉头了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还是因为我今天失足落水的事而生气吗？
　　乐心胡思乱想着，不觉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她正准备和陈郁说再见，却见他屈着身体，一手扶着门框，面色苍白，十分痛苦的样子，似乎随时可能倒地。
　　他怎么了？！
　　她不敢多想，赶紧靠过去扶住他，关切地问：“陈郁，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郁痛苦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强撑着掏出了房卡，有气无力的说：“进去拿药。”
　　在陈郁的指示下，乐心紧张的从行李箱外侧口袋里找到了药，看着陈郁艰难的吞咽下两颗药片。
　　显然药片没能那么快发挥效力。陈郁紧锁的眉头没有解开，斜躺在沙发上，眼睛微闭，轻轻地喘着气。
　　乐心一边用电水壶烧水，一边不时地看一眼陈郁，又是害怕又是心疼。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无力的样子，心里如同被无数的针扎一般，一阵阵的刺痛难言。
　　时间过得好慢，电水壶的水怎么还不沸腾？
　　他感觉好点了吗？看样子，他还需要再躺着休息一会儿，可他的衣服需要尽快换下来，否则，很可能会感冒。
　　乐心跑到卫生间，取出吹风机，蹲在了沙发旁边，开始用吹风机的热风给陈郁一点一点的烘干衣服。
　　虽然这行为看上去有点可笑，可是，这是她当下能够想到的最佳办法。她总不能过去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帮他擦干身体，再帮他换上干净衣服吧。
　　陈郁听见呼呼的声音，感觉一阵阵热风朝身上吹来，睁开双眼，看见了乐心这奇特的举动，愣了两秒，才弄明白她究竟在干什么。
　　这算什么烂办法？罢了，随她去吧。
　　从胃部传导至心口的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此时，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平躺着不动，等待痛楚缓解和消失。
　　终于，电水壶的开关发出清脆的一响，水开了。乐心放下手中的吹风机，急急地倒了一杯热水，捧至陈郁面前。
　　“陈郁，喝点热水，会不会好一点？”乐心压根不知道陈郁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了，只是想当然的认为喝点热水会有助于缓解痛苦。
　　陈郁拿过那杯水，喝了两口。一股热流从喉咙滑入，胃部感受到了温暖，并且渐渐的向身体的其他部位扩散了去。
　　原来，只是一杯热水，也可以带来这么温暖的感受，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似乎变轻了许多，或者说，变得可以忍受了。
　　药力也慢慢开始发挥作用。
　　“谢谢，我感觉好些了。”
　　乐心长舒了一口气，眼见陈郁的眉头舒展开来，心里的那种刺痛减弱了些许，“吓死我了，你哪里不舒服？”
　　“老毛病了，胃痉挛。”
　　胃痉挛，听这名字，就令人心惊肉跳了。怪不得，他的表情会那么痛苦。老毛病，难道他要经常忍受这样的痛苦吗？
　　乐心鼻子突然酸酸的，眼圈泛了红，悄悄低下了头。过了一分钟，稳定下情绪，才接着说：“你要是能起身，就赶紧去泡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不能的话，我继续帮你吹干衣服。否则，很可能会感冒的。”
　　陈郁盯着乐心：“那你呢？”
　　“我——”乐心这才想到，她自己全身上下也全湿透了，衣角还在不断滴着水，头发一绺绺的搭在肩上。天哪，我这副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乐心突然很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副什么模样。刚才去卫生间取吹风机，怎么竟没把自己稍微整理一下。
　　哎呀，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当下照顾好陈郁才是要紧事啊。
　　“我没事，你能起来吗？”
　　“还不行，需要再缓一缓。你先回去换衣服吧，不用管我。”
　　“不行，你是因为救我才病倒的，我先帮你吹干衣服。”乐心执拗着不愿离开，说着拿起吹风机对着陈郁的衬衣继续。
　　陈郁苦笑：“你这样得吹到什么时候？”
　　“到你能站起来去换衣服。”乐心一脸认真。
　　“傻瓜，”陈郁用手支起身体，坐了起来，“你把毛巾和干净衣服拿过来，我自己可以换了。”
　　“你行吗？要不要我帮你？”乐心脱口而出，说完脸腾的一下红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反对。”陈郁的话里竟带着罕有的戏谑意味。
　　乐心更加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把毛巾和一套干净衣服丢给了陈郁，自己讪讪的躲到了卫生间。
　　心里还是不免有点担心，他自己能行吗？
　　突然，听见闷声一响，似乎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不会是他摔倒在地上了吧！？
　　乐心冲出了卫生间，却发现陈郁安好无损的坐在沙发上，上身半裸，衬衫正穿到一半。右肩上赫然一条细长的伤疤，分外明显。
　　是那年留下的伤痕吗——
　　“你看够了没有？”陈郁的眼里此刻也充满了戏谑。
　　乐心顿觉大窘，视线慌张的从伤疤处移开，滑过了他结实的胸肌和平坦的腹部，最后只敢紧盯着地面。
　　似乎听见陈郁闷声的低笑，好想抬头看看他笑起来的样子，可是又不敢。
　　“好了，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吧。”
　　“嗯，有事你随时叫我。”乐心不敢再多作逗留。
　　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凉透了的身体浸到浴缸里。在升腾的蒸汽里，热度迅速蔓延，适才的紧张渐渐松缓，太阳穴处传递着隐隐的痛楚，久远记忆的泡沫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