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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今朝梦寐今朝醉 ...

  •   殿选直至未时末方结束,待太后、帝后妃离开,我早已疲惫,用过晚膳沐浴后便睡下了。
      翌日晨时初,因关系到顾兮妘的留存,我起得意外的早,梳妆打扮后便去了招掖庭,顾兮妘叫我来访甚为欢喜,请了我进屋等侯着传圣旨的公公顺徳,亦是内务府总管,半个时辰过去,管事姑姑唤了我们去前厅,只见跪了一地的粉绿,我与顾氏也赶紧跪下,隐没在人群后头。
      “奉天诚喻,皇帝诏曰,经昨日殿选,特选出十位贤徳良淑,才情横溢得玉人入住内庭——
      安州部政史之女水云画封正五品嫔,赐号妍,赐住熹兰宫落梅苑
      太傅之女顾兮妘封正五品嫔,赐住崇欢宫淅雨阁
      礼部尚书之女舒弦乐封从五品小仪,赐住华绣宫晴兰轩
      宁平盐运史之女薄浣封从五品小仪,赐住香茵宫涟波阁
      苏州提督之女尚鸢兰封从五品小媛,赐住翎嫆宫绣凝居
      太常寺卿之女奉安洳封正六品贵人,赐住崇欢宫紫韵斋
      翰林院掌院学士之女季娉婷封正六品贵人,赐住香茵宫云榆楼
      詹事府少詹事之女梅韵嫣封从六品才人,赐住华绣宫沁水居
      兰州知府之女迟琇绮封从六品美人,赐住熹兰宫曲悠小筑
      其余秀女有者婚配皇亲国戚,有者留宫为婢龄满双十有五即可出宫
      钦此”
      顺徳公公念完圣旨,顿而,又道:“从今儿起提到芳名的小主们便是真真正正的主子了,奴才还需诸位多多仰仗。”
      季娉婷笑着说道:“公公入宫想必数十载,亦任职内务府总管,我等不过新封的小主,初荷未展,让公公见笑。”
      “哪里的话儿,奴才终究是奴才,日后哪位小主做了娘娘莫要将奴才给忘了才是。”
      “顺徳公公,那旨意上的是十位新封小主,为何独独念了九位?”顾兮妘走了近去,面泛诧异。
      他笑了笑,回道:“顾嫔小主倒是提醒了奴才,奴才还得去清幽小筑给郡主宣旨呢。”
      话音方落,厅中秀女纷纷接耳碎语,似乎猜到那最后一位新封小主便是锦芫郡主,我试图直了身子,却踉跄险些跌倒,幸好凝孀扶住了我,我凝眸道:“不必了,什么旨意就在这儿宣读罢。”
      那顺徳见了我欲扣拜,我忙制止,示意他切入正题,见其开始了宣读,厅内骤然鸦雀无声,“瑨亲王之女阮锦芫与水氏相奏明合,绘声聚色,姝媛昭丽,学识源广,才貌皆全,恃及乃金枝玉叶,不可委屈,遂册从四品婉仪,赐号瑄,赐住翎嫆宫绮梒榭。”
      我怔然,由衷的感到无助和迷惘,任由凝孀扶我扣首谢恩,避开嫉妒、不屑、羡慕的种种目光,我恍然逃离了招掖庭。
      走在小道间,我已然恢复,神色涣然,心中思恃着那道圣旨,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未来,加以如此锋芒毕露,无非是对己不利,恐怕得从长计议,隐没一段时间才是正经。
      在临近招掖庭的秀环苑逛了几圈,我没有回清幽小筑,而是凝孀为我回去收拾衣物,见日光逐渐猛烈,刺得人睁不开眼,我便只身径直去了翎嫆宫,恰好遇见了携着婢子前往右侧殿的一秀女样貌的小主,想是同一宫的新贵罢。
      那厮见我移步而来,遂作了一揖,“绣凝居从五品小媛尚鸢兰见过瑄婉仪。”原来是苏州提督之女,如此,心下便觉颇得亲切感。
      “既都是新封姊妹自然不必多礼,不知尚小媛芳龄何许?”我笑的颇柔。
      “鸢兰如今已有二八。”她颔着眉,温婉动人。
      我道:“锦芫今年刚满二七,小媛不嫌弃,我便唤你声姐姐罢。”
      她似乎正在踌躇,毕竟我是瑨亲王的爱女,太后亦宠我,加以此次乃是册封最高的妃子,一般选妃位分最高者是嫔,这般殊荣,硬是得罪不起。
      我见了这番模样,添道:“不瞒小媛,锦芫的娘亲乃是苏州闺秀,锦芫儿时也小住过几次苏州,适才见到贵人楚楚妙态,便忆起了宫外的娘亲。”
      然,她缓缓抬了眸,携过我的柔荑,“既然如此,鸢兰也不便推辞。”
      我接话道:“好姐姐,日后你我毕竟同住一宫,忧则同担,喜则同享,有何心事尽管寻得妹妹排忧解难便是了。”
      “易禄给两位小主请安。”身后似是传来太监的声音,我与尚鸢兰频频侧身,见是皇后身边的易禄公公,遂笑着道:“公公免礼罢,不知公公远临,眼下宫内多有不便,还请公公见谅。”
      他起了身道:“奴才过会儿便走,不敢劳烦小主。”他指着身后一排太监宫娥,而那些宫娥皆怀捧宫装首饰,看得人眼花缭乱,“这都是内务府新制的宫服,奴才给送来了,皇后娘娘还说了,新封秀女按规矩得去听娘娘的训导,考虑到小主们皆身心疲惫,遂免了训导,但今晚的宴席必得参加。物至话到物,奴才不打扰二位小主了,奴才先行告退。”
      望着易禄远去的身影,尚鸢兰道:“这新封皆有许多事物得处理,得空再寻得妹妹小坐。”
      翎嫆宫坐落于太后的安平宫右侧,紧临崇欢宫,恃及距顾兮妘不远,心下便染了几分欣喜。
      翎嫆宫并不如安平宫宽阔清幽,也没有凤藻宫的雍态威仪、崇欢宫的华贵典雅。翎嫆宫殿后有着一座花苑,那里四季皆有花朵能够盛开,相当于一个小御花园,花苑唤作'回芳园',而回芳园的中央立着一座凉亭,叫'浮烟亭'据说是先帝为当年的嬿妃,如今的太后建造的,太后双十荣宠不衰,实为人间佳话。
      “奴才等扣见婉仪主子,主子金安和福。”一声请安收回了我的思绪,我往生源处一看,分配来的太监有两名,宫娥有五名,算上凝孀铃兰就有六位,可婉仪只配有五位宫娥,遂遣去一位,留下了捻玉、紫衾、微雨,让凝孀分配任务,就入了闺室的软榻寐梦。
      未时至,凝孀将我唤醒,迷糊的脑袋还未清醒,凝孀道:“今晩是迎接新妃的宴会,主子得打起精神来。”
      捻玉打了盆凉水,洗礼过面孔,终于有些清醒,这时微雨走了过来,“奴婢微雨是梳头宫女,以后婉仪主子的发髻皆由奴婢梳理。”
      她挽起我细长青丝,熟能生巧的绾了个流云髻,“主子的头发顺滑柔软,用了不少发蜡呢。”我笑了笑,未有言语,自己的一头秀发均是遗传娘亲的,想当初的娘亲可是苏州远近闻名的美人。
      凝孀打开了妆奁,微雨捧来了呈着各色首饰的玉盘,供我一一择选,抬手拈了对玉兰挑四喜祥云钗,两侧丝质流苏至耳,取了金质滴珠坠饰于玉耳,手腕处套了只素银扣镯,捻玉与紫衾为我换了一袭曳地薄玉兰宫装,后而并无它饰。
      临走前,太后将凝孀唤了去绣一幅牡丹百鸟如意图,我只好携了捻玉去赴宴。
      好在翎嫆宫距琉荨殿不算太远,摸约走了半柱香才到,太后今晩并不知参宴,苏贵嫔也因为怀孕不便只得推辞,眼下新封的嫔妃皆已来到,包括上座的贤妃姚婼姈、莹妃秋漱晗、尹贵嫔尹玥。
      我刚落座,紧跟着亓祯携后宁玉娴迈入大殿,待礼毕至位,亓祯道:“今晚是为新妃专设的宴会,朕不多说什么,皇后贤徳,为朕寻得了十位妙曼佳人。”
      宁玉娴掩了朱唇,冠间的凤鸟累丝颤颤抖动,“臣妾谢过皇上赞言。”她正了眸,愈显凤仪,“此次选秀,选出者皆为名门姝媛,品行端良之人,皇上登基数月,子嗣稀薄,妹妹们的责任便是用心伺候皇上为皇室开枝散叶,当然,新封者位低不代表钱途寥无,新封者位高亦不代表洪福无量,这也得看个人的造化。”
      “皇后娘娘的意思,便是要恪守本分,不惹事端徒增烦恼,毕竟娘娘统领后宫,事物繁忙,妹妹们也得体谅才是。”姚婼姈接着说道。
      “诸位妹妹聪灵慧敏,本宫与贤妃多说无宜,还是早些开宴罢。”宁玉娴端庄娴雅,腰板甚直,宽大的凤袍、浓厚的妆容掩盖了她原本的清丽玲珑,反倒姚婼姈一身水纹八宝立仙裙衾纱绫缦,妩媚诱人。
      待亓祯令下,嫔妃们纷纷动了银箸,有者闲谈碎语,有者兴昂论知己,有者含情脉脉望君王,有者品酒纤尘不染,有着无趣仰头观月,绿叶桃红,粉黛凌云。
      因位分相近,顾兮妘就坐在我的右边,她明眸善睐,一袭栀子堆花团宫裙铺地,纤腰珮环轻颤,如意发髻,簪花点缀,饰以海棠点翠玉钗,妆容微浓,粉唇一点,芳颜如玉,眸光焕发,她尝了口梨花白,面泛潮红,另又催促着我也赶紧尝一口。
      我笑了笑,道:“姐姐莫不是忘了,这梨花白妹妹不喜,却对那葡萄酿微感兴趣。”说罢,提起酒盏,倒入杯中,细细品味,只觉甘甜可口,实为佳品。
      “妹妹莫饮过多,今晚保不准就是妹妹侍寝,否则只怕未与君郎旖旎醉梦就早已倒下。”顾兮妘看着我喝完一杯又添一杯,不免打趣。
      我的双颊愈发红粉,嗔道:“姐姐你尽知道排遣我,日后定要如数奉还。”
      不知为何从下午被凝孀叫起到现在头一直昏昏沉沉的,方才还想饮些许酒酿来提神,顾兮妘不小心碰到我的胳膊,她面色突变,忙道:“为何妹妹的身子这般发热。”她又立刻伸手探了下我的额,这连番之举引来了宁玉娴的问话:“顾嫔妹妹你这是在作甚。”
      而我的脑袋已经支持不住倒在了顾兮妘的怀里,似乎隐约听到“瑄婉仪莫不是染了风寒——”“赶紧送回翎嫆宫宣太医——”

      “回太后,皇上,皇后娘娘,婉仪小主确是染了风寒,却无其他大碍,眼下春夏交际之时最易流感,臣开了药方,只需记得按时吃便好。”吕太医晗首道。
      “既然如此,吕太医打紧儿领了婉仪宫里的婢子去取药罢。”亓祯指了指一旁的铃兰。
      “臣告退。”吕太医行过礼后,便与铃兰离开了内室。
      看着俩人逐渐消逝的背影,太后转过眸子,“这闹腾,哀家倒也乏了,凝孀。”凝孀止住为榻间人儿擦拭香汗的动作,起身应着,“芫芫醒了指个人来报备于哀家,知道了么?”
      见她微微点头,连声答许,柳太后放心的走出绮梒榭,留下亓祯与宁玉娴,未待她开口,亓祯便道:“皇后你是六宫之主,如今瑄婉仪染病,皇后切记多加照顾。”
      “是,臣妾领命。”宁玉娴浅浅抬眸,复道:“近日皇上政务繁忙,今晚难得闲空,龙体为重,皇上还是回去休息罢。”
      亓祯望了望那榻上的精致容颜,她道:“皇上不必担心,这儿有臣妾,不会生事儿的。”
      听她如此一说,亓祯不得不放心,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感觉头异常的疼痛,缓缓睁开眼眸,灵眸而转,四周空无一人,喉间干涩出不得声,只得硬撑着折起了身,欲下地察看,未料双腿亦是发软,一不小心便跌坐在地上,地面冰冷,冻得我刺骨,秀眉微蹙,咬紧了素唇。
      这时门吱呀一声响起,进来的是锦袍绣龙的玉冠男子,亓祯见我狼狈如此,忙过来将我抱起,“爱妃大病初愈,竟这般不懂得爱惜自己。”
      看着他的乍然出现,我忘了行礼,听着他温儒话语,我正要开口,却如同方才那般吐不出话语,遂任意由他将自己放回床上,他倒了杯水,饮下后,我道:“臣妾身子不适,不能请安,还望皇上恕罪。”
      亓祯笑道:“朕何时怪罪于你了,倒是你自己无故跌坐在地上,若不是朕及时出现,恐怕爱妃又得生回大病了。”
      忆起方才自己的丑态与温暖的怀抱,不禁红了双颊,少顷,我才吱唔问道:“凝孀呢?”
      “凝孀给你去端药了,想必一会儿便过来。”
      闻之,我便落了心。此时自己与亓祯不过相隔咫尺,双方呼吸声音都能够听见,暗下只想让他快快离开,只是亓祯身份不可冒犯,不知如何是好。
      而此时此刻内室似乎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心知是凝孀,暗暗起了悦色,撩开纱幕,凝孀端着药走了进来,亓祯见状,道:“朕还有奏章未批,不宜久留,另记得喂你家主子喝药。”
      倏尔,屏风后的翠珠清脆作响,屋内仅余下我与凝孀,凝孀端来了药碗,执了羹勺欲喂之,我却道:“我又不是连碗都持不住,还是自个儿来的好。”
      在凝孀踌躇间接过瓷碗,小饮一口,苦涩不比从前,不禁诧异,凝孀笑道:“奴婢与主子相处月数虽不多却也摸清主子惧苦,遂里头放了蜜饯。”
      心中一暖,可被袭来的闷热稍稍喘不过气来,瞥了那窗缦纹丝不动,不由抱怨:“何不将窗户打开,此般下去,岂不将我闷死。”
      凝孀惊道:“主子莫要将——挂在嘴上,这可是宫中禁忌。”遂转首瞧了瞧那紧闭的窗户,抚慰说道:“主子大病初愈,受了风可不好,还是过几日再吹风罢。”
      我瘪了苍白无血色的唇:“不说便不说,依你就是,只是室内闷热,我怎么忍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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