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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明眸善睐袖珍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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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是我的生辰,而今日一过,我便满十五了。因此,绮梒榭里的宫人起的都格外早,各个皆精神饱满,荣光焕发。
“夫君,今日是芫儿的生辰,夫君为芫儿描眉可好?”亓祯握着玉梳,抚摸着我柔顺及腰的细发,儒雅俊逸的脸庞染着淡淡笑意,镜中玉软花柔的容颜,则娇莺盈盈,粉光若腻。
他点了点我的鼻尖,温柔似水的眸子注视着,他执起骡子黛,为人儿细细描眉,“芫儿如此喜欢让朕做些从未做过的事?”
我俏然一笑,嗔道:“这般说来,夫君竟是头一次为人描眉咯?那芫儿的第一人可做定了,日后夫君为别人画眉的时候,定不会忘记芫儿的。”
“打的是这个主意?你这个机灵鬼。”亓祯勾了勾唇,扯出了淡笑,待妆罢,我瞧着镜中的柳眉,弯如新月,颇有楚楚动人势态,我啄了一口他的脸颊,面上浮起了绯然。
“这算是芫儿对朕杰作的奖赏么?倒也不赖。”
“唔——”刚想接话,却被一双有力温暖的大手扳过身子,突如其来的热吻充斥着我的身心,他的手在颈间滑动,酥酥痒痒的。
那只大手似乎意欲不止于此,它正往脖颈下方深入,我不禁慌了神儿,才刚梳妆毕,莫非一会儿又得重来?
他抚摸着我的酥柔,正欲扯开衣襟之时,他又蓦地停住了,他松开我的唇,将我揽在怀中,炽热喷洒在脸庞,我羞涩的垂了眸,“待朝罢,朕再来看你。”
言落,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绮梒榭,留下我独自失笑。
“兮妘姐姐,鸢兰姐姐,你们来了?”打开窗户,一缕阳光随之而来,洒在清冷的地面上,瞧见不远处缓步并肩的二丽,我扯了扯嘴角,碎步跑出了内室。
“瞧你,多大的人了,竟还如此不知礼数。”顾兮妘笑话我道。
身后跟来的凝孀却笑了:“顾主子说笑,今儿个瑄主子生辰,因而心情愉悦,遂无拘无束了点。”
“瞧瞧,还是凝孀了解我,你们怎么做姐姐的?不行,我可不依。”我佯装怒意,望着二人道。
尚鸢兰扑哧一笑,顿时梨涡浅浅,分外宜人,“妹妹真逗,明着是应当长大一岁的生辰,倒似跟着小一岁去了。”
“鸢兰姐姐欺负我,兮妘姐姐要给芫芫讨回公道啦。”我扯着她的衣裳,自顾道。
却闻她言:“我认为尚妹妹所言并非虚事,妹妹的'垂死挣扎',似乎对我毫无作用呢。”
“兮妘姐姐。”玩心大起,可怜兮兮的望着顾兮妘娇俏的容颜,眼眶携泪,晶莹无比,似有夺框而出之象。
顾兮妘却'无情'的别过了头,一副如此不受的模样,使我又将目标转向了尚鸢兰,未待我作出表情,齿唇未张,她便携了顾兮妘的柔荑相行离去,且二人莺喉婉转,绘声绘色,完全视我为无。
“哟,这才刚迈入门槛儿,就见着一幅姊妹情深的好场面去了,在这茫茫深宫,竟能如此耳饱眼福,倒也不枉此遭。”
纯悦之音潺潺若溪流,但她却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恪嫔。顾兮妘转身含笑凝眸,语色浅然:“恪嫔倒是兴致昂然,这翎嫆宫鲜少出现的主儿,今儿竟给遇着了,殊不知是福是祸呢。”
她掩唇作笑,侃侃道:“是福逃不了,是祸躲不过,顾嫔姐姐还是看开些的好,以免幽怨缠身,届时,怎么甩也甩不去了。”
“今日乃是我家主子生辰,寿星为大,恪小主这般言语不羁,莫要给主子添了晦气,染了阴兆,倘若小主是来道喜的,我等自会欢迎,只是,若小主来意有图,休怪奴婢不客气了。”凝孀冷着眼眸,定定言道。
不料季娉婷颜色陡变,夹杂薄怒:“大胆奴才,如何跟本嫔说话的,依本嫔看来,言语不羁的应是你罢!”
我闻之,秀眉微蹙,斥道:“大胆恪嫔,你不过区区嫔主,竟这般同我说话,再说了,凝孀姑姑乃是我阮锦芫的奴才,怎么训斥,也轮不到你罢?”故意将'姑姑'二字紧咬高声,惹得她脸色微白。
季娉婷似乎忘了,凝孀本是太后的人,且位居五品尚仪,即便是莹妃之流亦得留面三分的。
“妹妹,若再与之计较,岂不自降身份,一会儿皇上还得来了,宁愿在妆容上花点心思也好过唇舌相讥自讨无趣。”顾兮妘柔柔笑着提醒道。
我倪了一眼季氏,笑言:“妹妹如此花容月貌,当心怒气攻心,华颜易老。”言落,挽着顾兮妘与尚鸢兰的臂腕,悠悠离去。
“娘娘,瑄婉仪之流如此欺人太甚,臣妾始终难以咽沫。”季娉婷眉目呈阴,暗咬银牙。
秋漱晗的视线掠过她的容颜,轻笑出声:“你本也不愚钝,怎么遭人语讽便沉不住气了呢,本宫见是玲珑聪慧方才视你为自己人,如今因着区区婉仪便失了分寸,你让本宫如何留你。”
“娘娘,臣妾失措,望娘娘恕罪。”她微变了脸色,随即抬起嫩玉下巴,谨慎着道。
“也罢,你终是年轻气盛的,本宫也不怪你,只要你将功补过便了了,现今妍贵人一倒,这盛宠不是落到顾嫔身上便是出在瑄婉仪那儿,本宫贵为莹妃,本该是圣宠至浓,如今却叫新妃们抢了风头,岂能这般蒙羞。”她瞥了瞥她,把弄着金钗簪珠,慵懒而妩媚。
她微顿,却不得不应道:“臣妾省的。”这算是,让她自己帮自己么?季娉婷的心里带着浅浅的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怎么,瞧你的样子,倒是不甚甘愿似的。”秋漱晗抚着脸颊,眸色淡淡得望着她的面孔。
“臣妾——臣妾只是担心——”
“担心你的性命?”她妖娆笑着,复道:“放心,本宫自会保你性命无攸。”
日过之晨,晨露凝初沐川山,枝头立卧莺与鹊,后宫浮华,最难消受美人恩,帝留百花泽,满裾馥郁胭脂香,招蜂引蝶,回廊披锦翩翩飘。
“如何,身子可好些了?”
步入雅阁,清素凝翠之貌随处可见,只是现下满堂药香,淡淡如雾,细细闻来,竟却消逝,再也闻不到什么,我望了坐在榻间的她,一袭兰色绸衣勾勒出纤瘦腰肢,肤色似乎更白,只是病容缓转,略见起色。
青丝墨发任意垂下,披散于肩,至若柳细腰,她扯出浅浅笑容:“你来了,这几日用了药,已经好很多了,就是身子尚虚。”她见到了铃兰怀捧的锦盒,她敛了暖色,怨道:“倒是劳烦你总是往这儿跑,补品补药成堆的送,其实也用不得那么多的。”
我却答言:“待你康复,我也无需如此不是?”挥了挥袖,铃兰将锦盒放下,“失了势的嫔妃终归是有所不便的,后宫墙头草比比皆是,我这般对你,也不过是念着曾有过一遇之缘,不忍你遭人欺负罢了。”
“如今尚有愁云相伴,安度此生足矣。”
闻之坦然相言,心下显了怒意:“安度?你以为你能如此幸运?后宫吃人不眨眼,己无筹备只有遭人谋害的份,即便,即便你无宠离俗。”
她依旧笑颜恬静,却掩不去那悠悠苦涩:“我知道,不就是逃不过一个'利用'么,倘若天注定要亡我傅浣,我为从不畏惧,只是——”她定定凝视于我:“只是若真发生了,我希望你能代我照顾愁云,她毕竟,对我还是有心的…”
“好。”铿锵如覆雪傲梅。
她闻言,笑了。
“主子,饮药的时辰到了。”忽然愁云的提醒打破了二人沉默的寂静,她来的可真是时候,我微微笑道:“你去用药罢,我先回去了。”
愁云却唤道:“瑄主子不才刚来,这会儿就走了?”
我回身答道:“你主子饮过药再歇息歇息罢,我便不打扰了。”言落,径直离去。
直到我衣物的一角消逝在拐角,她方垂下眸子,看不清眸光之烁,愁云扯了扯她的衣角,道:“主子,该用药了。”
她淡淡的回过身子,敛了敛披昂,朝阁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