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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人说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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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三月的京都是美极的,湖畔衬着阳光映得湖面波光雨色闪的耀眼。湖畔杨柳刚刚泛绿,远看便是满眼的嫩绿浅黄,柳条依依垂在湖里惹得群小鱼留恋顿足。
顾阑久仰着头七扭八拐的从城南头绕到城北边,头也不抬的走进五味居买了包杏仁酥分了一半给一旁的乞丐另一半抬手扔进湖里,又在旁边的诺来客栈包了包爆炒花生和三两白干,自诩风流的再从城北绕到城南,抻了抻衣角抬着眉梢打量着面前镶金大匾:“楚府。”看门的小厮一看是顾阑久来了,忙忙堆了满脸的笑弓着身子说:“哟,顾公子来了?来请进,我家四少爷正等着公子呢。”
当初京都谁不知道京都四大才子?精通琴棋音律的尚书之子柳阅之,画尽天下美景美人的顾阑久,写得一手清劲狂草端秀颜楷的楚千醉,还有诗词文章绝世的沐春。
楚千醉父亲是京都有名的商贾,楚老爷一辈子就盼望着那几个儿子能从文入仕,听说大少爷刚出生时给楚老爷乐的不行,抬手就给这大胖小子起名楚墨痕,就盼着这儿子能跟名字似的。可谁知道大少爷一岁的时候抓周,看着满桌子的笔算盘竟哇的一声哭了,楚老爷一个江湖上的拜把子兄弟于天看着小孩子那可怜样便想凑上去哄,谁知道小墨痕看到他过来却不怕他一脸虬髯,破涕而笑,还挥着小手抓着于天的佩剑不肯松手,奈何没办法,人小手小捉不住,便倚着身子骑了上去。于天看这孩子心里也不禁添了几分喜欢,就将这剑送给了大少爷。孩子他爹看着可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抓周怎么抓了这么样东西。
大少爷天生顽劣,六岁的时候气走了最后一批老夫子之后楚老爷便彻底灰心了,正巧有一次老爷与于天把酒夜谈谈到了大少爷,于天便提出来说这小子筋骨奇佳说若是现在练武将来定有一番成就,便将这小子带走了。
二少爷楚梦轩倒是喜文,也算小有所成,性情温和淡然,可刚十六便留书一封和一男子私奔去也,气的楚老爷多半年没下了床。
三小姐楚凌一心仰慕二哥,看老爷如此竟也留书一封说寻不回二哥誓不归家。气的老爷又在床上躺了小半年。
可怜那楚老爷忙忙碌碌大半辈子,两个儿子一个姑娘全部出走。想再要一胎,楚夫人的肚子却一直不景气。又过了几年,四少爷楚千醉这才出生。那楚千醉都说三岁能裁诗七岁会作文,而今更是四大才子还写得一手好字,加上也是楚老爷晚来得子,至时至今也是宠溺的很,惹得楚老爷睡觉都能笑醒。
此时,那楚家四少正躺在桌子上抿着小酒哼着小曲,看着顾阑之那张纠结的脸笑的花枝烂颤。
“我们家顾大少爷你猜我前两天看着谁了?”楚千醉笑的玩味,“你家沐春。”
“沐春你不天天上朝都见得到么,有什么好说的。”顾阑之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脸不屑“还有沐春什么时候又称我家的了?人家还有皇帝呢。“
“那可不一样,今儿个下朝沐春特意叫住我问你呢,人家现在官拜四品,正奉大夫。我可一年多了,还在奉直郎混着呢。”
“你能和人家比么,沐春后面可是皇上,便是什么都不会,人家照样有官做。”望着天一脸不感兴趣。
楚千醉坐起身来捏着鼻子摇摇头:“哎呦什么味道这么酸啊……诶阑久你问到没有?”
“滚一边去,说说吧。”端正坐好,望着他还是一脸的不耐烦。
“说?说什么,和你有什么好说的?”楚千醉抬抬头,抢过花生米。
顾阑之一拍桌子,小脸冷的跟什么似地:“沐春都说我什么了?”
“想知道?”
“恩”
“真想知道?”
“到底说不说?!”顾阑久仰首,声音也冷了些许。
“那好吧……”召唤顾阑久过来伏在他耳朵上一字一顿:“不、说。”
阑久一仰头,如玉面貌从白转红,又转换着变成了青,咬着牙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楚千醉一看差点没乐出来,看了他半天,才轻声:“人都说京都四大才子,这四大才子三个都是举人探花,怎么到你这儿就落第了?我就不信你能比那东二街卖豆腐的王二郎差,就他作诗都能写出‘一双豆腐手’这般句子,我就不信你还考不过他。啐、笑话!”
“你这不活脱脱瞧不起人么,人家王二郎家卖的豆腐我就不信你没吃过,人家考中了就不行了?”阑久笑的有些牵强,轻抿口酒。
“别在我这儿扯话题,谁管那王二中不中?我是问你怎么能落第?”楚千醉明摆着是有些醉了,微微有些踉跄,凤眸一瑕意味不明,惹得顾阑久看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
那时候沐春方知自己那日看到的人是皇上,一日日的苦着脸望着窗外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有时候还能眨眨眼睛叹上一句“黄昏满霞翠映天,箜篌如昨人何在。”要文笔没文笔,狗屁不通,连那街边的王二都不如,就这幅模样怎么看也不像四大才子。有的时候就一动不动,阑久给他送来吃的就都放在桌上,看也不看。就坐在窗口往外望,有的时候坐一天一夜都不带动地方的,屋里蒙了一层灰,也没人打扫。
这模样落在顾阑久眼里,自是不好受的。总想做着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去做,就只能一天天看着沐春日渐消瘦。
沐春与阑久的交情最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两人自相识以来便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初识时两人基本上是同寝同食,楚千醉常说,若是要找沐春,就去找顾阑久,定能寻得着,暧昧呦暧昧。当初的二人也便是笑过便罢。可日子久了,笑话也不知不觉的变了味儿。可变了什么,两个人任谁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两个人就那么混混沌沌的呆着,也不知那般。直到哪日两人在街上漫步,沐春见了那人,两人才从都混混沌沌,变成了一人失魂落魄,楚千醉看这幅情景笑了,抬着眸子望着湖畔,渔家笙歌,高声唱到春水遥迢。
后来殿试时,沐春抬头看清楚圣上龙颜,心中五味纷杂,也不知应笑应哭,归了家便抬着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一人失魂落魄,又成了两人暗自心伤。
嗟,白让了楚千醉看笑话!
到了如今,那个心伤的解开了心结,跑去与皇上恩爱缠绵,只剩那暗自的人依然暗自,一人借酒消愁,日日七分醉,自话非英雄,夜夜呼残月,踉跄踏歌回。
楚千醉又多话了,孽呦。
顾阑久是踏着暮色归家的,他本就酒量不大,归家时已是微醺,以至于歪着身子栽在床上不知今夕是何夕,也没发现凳子上坐着的那个人。月色入户,油灯摇曳,衬得那人身影微动。在窗户上留了剪影清浅,萧索格外。
目极处,自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