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途》女兮

5、重逢

　　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结束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向警察自首，还可以争取到宽大处理，我是学过法律的，私藏枪支，情节严重的不过就是七年以下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总比落在顾夜希手里好，出了狱，大不了去美国，美国的同学比较多，也不太看重案底，还是有机会卷土重来的。
　　如果再逃下去，从目前分析：警察局那些人是不可能有顾夜希的人厉害的。一旦真得被顾夜希抓住，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我出了小镇，打了辆镇上的摩的，回新城，去自首。
　　开摩的的大叔很健谈，见我眼生，便半自语着：“小哥，去城里啊？做啥子啊？”
　　我答道：“做一件大事情。”
　　“啥子大事情，娶媳妇吧？”
　　“送葬。”
　　大叔一僵，连忙赔不是：“哎呀，对不起。”
　　“没事。”我坐在后座，慢慢垂下眼帘。
　　有汽车的马达声，一辆、两辆、三辆，都是向这个方向驶来，车速不慢呢。
　　我睁开眼睛，低声道：“大叔，对不起。”
　　“啥子？唉？！啊！”
　　手下一用力，摩的大叔便被掀翻滚落在地，我顺势向前一跃，抓牢车把，猛地提速！
　　回头看看，那大叔摔在地上，似乎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而马达声却越来越近了。
　　这可不行，落到顾夜希手里还不如去坐牢。
　　乡间的路坑坑洼洼的，一个颠簸，我的皮箱也掉了下去，可是此刻我哪里顾得上皮箱，只后悔当初带它碍事，忘记留给林岚了。
　　三辆汽车已经追上了我，却没有侧撞，只是不停鸣笛，意欲让我主动停下。而我自然不会，现在的车速几乎快飞起来了，如何这时候相撞，很肯能会出人命的，但是就算是死，也总比好过再见顾夜希。
　　这么想着，果然前方出现了一辆拖拉机，速度不快，却正好进入我的视野。
　　我回头看了眼紧追气候的汽车，咬了咬牙，提速到最高极限，冲着拖拉机冲了过去！

　　一片混沌，视野里模糊不清，却传来若隐若无的呼唤，在漫长的沉寂里逐渐清晰起来——
　　“小铭，小铭。”
　　谁在叫我？好熟悉的声音，是哥哥吗？
　　“小叔去哪里？”
　　“大概又在花园陪淘淘玩吧。”
　　“呵呵，真是个孩子王，和艾伯说说早点儿让他和艾玫结婚吧，小叔真得很喜欢孩子。”
　　“小铭才二十二岁，还太小了。”
　　“唉~你到底是他哥哥还是他爸爸啊？老实招来~”
　　是哥哥和嫂子啊，那淘淘呢？淘淘在哪里？
　　“叔叔！叔叔抱抱淘淘！”
　　“淘淘！你在哪里？！淘淘？！”我左右环顾，到处都是一片混沌，根本看不见小淘淘。
　　“叔叔！叔叔！叔叔！”淘淘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我伸出手，却就是触不到那孩子。
　　“你去哪里了淘淘？叔叔找不到你啊？”
　　混沌的环境骤然间扭曲，仿佛地动山摇般混乱起来！
　　“淘淘！！！”
　　我惊得睁开眼睛，光亮刺得眼睛生疼。
　　伸出手来遮挡这光亮，却发现右手根本动不了，偏了偏头，才看见手背上的输液管正在“滴滴”输者半透明的液体。
　　头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腿感觉重重的，我试着用右脚触碰，硬硬的，似乎是石膏。
　　记忆在快速回转，我记得自己似乎在快被顾夜希的人追上时向着一辆拖拉机撞了过去。
　　怎么？居然捡回一条命来？
　　打量着这个房间，确实很像是一间医院的病房，貌似还很高级，连墙壁都是浅浅的绿色，无论是液晶电视和小型冰箱，无不显示着它的设备齐全。
　　门咯吱一声开了。
　　穿着淡蓝色制服的小护士似乎很意外我的醒来，惊呼一声立即转身跑开了。
　　一般电视剧里出现这样的情景后来都是随之跟来一群医生，或者杂七杂八的人物。
　　果然不出所料，小护士离开不过几分钟，就带回了三个医生，一个个年纪都不小的样子，卫生帽下的头发都花白了。
　　我一言不发地注视他们忙来忙去为我做各种检查，心里无不希望他们商讨后得出结论：病人失忆了，而且一般情况下不会再恢复记忆。
　　这样至少在警察那里还可以减少刑期。
　　可惜这些老人家得确还没到糊涂的地步，看着他们越来越和蔼的笑容，我终于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谁了。
　　顾夜希。
　　只有这个主户，才掏得起让他们乐的合不容嘴的价码。
　　我猜到了他，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当我见到他时他依然英俊如初，染成深棕色的短发在额前留下细碎的流海，在清晨安静的阳光下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天使，只是眉间的戾气微重，气场太强势，更像是那个堕落的魔天使路西法。
　　隔着西服外套，我也不知道他肩膀上的枪伤痊愈了没有，不过看行动倒是灵活的很。
　　他站在病房门口，漆黑的眼睛似一团浓墨，千丝万缕的心机算计，深不可测。真是奇怪，他只比我大三岁，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已经经历了人间一个轮回。
　　“欧铭。”
　　真是很有磁性的声音，在那次宴会上，我就是因为这个声音见到了主动搭讪的他，这么好听的声音，多像海上塞壬的歌声，诱惑人万劫不复的天籁。
　　可惜，我早已知道这是魔音，因此不会再为之所动，况且此刻，我们之间的仇恨已经不共戴天。
　　然而我却对他微笑，招呼他道：“夜希，什么时候来的，快过来坐。”
　　饶是顾夜希，也愣了一愣。
　　我想他定然是不明所以。
　　不应该啊，我和他之间有血海深仇，可以闯入酒宴，对他举枪射击，恨不得置他于死地，怎么短短数月，竟然可以面带微笑亲切招呼？
　　我是欧铭，怎么会永远只使莽夫之道，那只是一时气急失控，如今我心定如静水，不，是冻结的静水，不会再起一丝波澜，因此我可以面带微笑，招呼着我恨不得生噬其肉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