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花雕 ...
-
我只想留在他身边,到他老去。如此便好。
林宇凰的出现,如一道春雷,惊醒万物。
他狡猾,他好色,他游手好闲像个小痞子,甚至他曾经想杀了莲。
可是我看到莲看他眼神中却有不予旁人的情意,只这一点,于是其他人都输了。
我冷眼看莲煞费苦心喂他服下青莲花目;
看莲精心设计引他前来“相逢”;
看他们自然而然地相爱;
看他们抱着共同的女儿,圆满幸福;
看他们携手走过困难;
看他们分分合合,最终不再分离.....
我看这一切,寂寂的清眸里无悲亦无喜。我已迷路,误入既非过去又非现在、既非生又非死的场所。我不知道自己何以来到这样的地方,意识到时已经在这里了,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夏季清凉如水的夜色里,瑶雪池中的红莲沾露,灼灼绽放。他们的身影交叠在池畔。
我看见莲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一寸一寸细细地亲吻。深紫的眸掩映在微微颤抖的浓密睫毛中,不辨神色,墨玉般的发丝流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对方了。
我毅然转身离去,眼中隐约有晶莹的泪光。我对自己说,海棠,只要留在他身边便好。
多数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是介于领袖与兄长之间的,前者居多。
我开始用所有的时间研读武籍,打擂台,练习鞭法,引得宫中弟子长老皆侧目。
朱砂一脸崇拜说我是倾城巾帼,我一笑置之。倾城如何?巾帼又如何?
我渴望的是那一年深秋的夜晚某个抚掌而笑的温暖。只是,自那之后,再也不曾有过。
那一年他离去时一切都很平静。我站在门外,从门缝中看他躺在床上,与林宇凰一直一直地说着,仿佛是天荒地老的绵长。他始终不曾唤任何其他人入房。就如同他眼中满满的痴恋,除了他,不再给任何人。
不知过了多久,林宇凰控制不住,哭着将头靠在他的颈项上。他将头转向门外,躲闪不及的我映入他的眼中。
他虚弱地对我微笑,面色苍白,却依然美得惊人,双唇微微颤抖,依稀是两个字的轮廓,
“妹妹...”
我转身逃似的跑开。
我看见庭院中的海棠花被西风吹散纷纷扬扬地飘零,殷红如血,终归尘土。我蹲下身,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中,第一次哭得泣不成声。
却试问,几时把痴心断。
莲去世后不久,林宇凰失踪。重火宫如同失了主心骨。我需要事事分担料理,不觉春华秋实、寒暑易节,时光倏然而过。
有一天我对着菱花镜,突然发现我已不再年轻了。虽然依然明眸如水,朱唇贝齿,发间的白霜却触目生寒。
也好。如此,我便真的直到老去,依然留在他身边了。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一切依旧。雪芝长到我的胸口那么高了。
我坐在窗前,从目光里盛下第一点飘落的莹白,落在手心化成丝丝凉意,直到雪花簇拥着织成一张绵密的细网,罩住远处的连山,近处的白色殿宇。
雪芝穿着暗红色的披风跑进屋内,喊着海棠姑姑,来到窗边蜷缩进我怀里。她不安分地伸出手抓住雪片,转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弯弯的眉眼越发像莲了。
我想起十三岁那一年,那人也是身穿暗红色的锦衣,阳光里,他宁静地对我微笑,他说,你跟我们一道走如何?然后,我便义无反顾地就跟着他走了,从此天涯相随。
那时的他,是真正的风华绝代呀。
我抱紧怀中的雪芝,传来一点暖意。雪愈下愈大。
他始终不知海棠是无香的。因为无香,所以持久。
他更加无从知道的是,我也曾有过绝代的芳华,在遇到他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