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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掏银子我请客 ...

  •   太阳在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的地方微笑,和煦的目光经高树矮枝小孔成像,洋洋洒洒落了展昭满身满脸。他想这还不算太坏。虽然身不能动,好歹秋日萧索日光不再毒辣。若是在一千年后那属于他的时代,正是盛夏炎炎,如此暴晒不出两个钟头,世上将没了展昭,多了具干尸。光是想想就让人打个哆嗦。
      哦,他现在连打个哆嗦都不能。
      于是他想,总有一些和尘埃混在一起的小事能勾起人心底风花雪月的悲凉,比如一夜奢华的梦,比如阳关上冷冷的月光,比如一场莫名其妙的穿越,比如被人点穴后遗忘在他乡异国上……
      你说虽然穿越了一千年他还是在中国?这个不是重点 ……
      重点是他现在一个人在风中萧瑟,很孤独,很孤独……很……孤……独……(回声……)
      “你怎么还在这?”一声不带感情的清叱凭空响起,听在展昭耳里却如同天籁般悦耳——对报复心切的人来说,有什么比自己送上门的仇敌更讨喜。他热切地注视着白衣少年翩翩而落,衣袂纷飞。
      白玉堂站稳后去看展昭,骇住了。他和展昭应该挺熟,那张正儿巴经猫儿脸早上见中午见晚上见天天见,每次见面无非是嘴角三分弧度问声好,不越矩不疏离木头刻得一样死板,何曾见过他这样……墨玉般的眼睛瞪滚圆,水珠子在里面荡漾来荡漾去,还可怜兮兮小狗样眨巴眨巴瞅着你……顿时心头一紧,沉下声音问:“谁……谁欺负你了?”
      展氏小狗在心里“汪”一声:你啊,你!
      白玉堂不见展昭回答,却见那雾气蒙蒙的眼睛里又多了几颗水珠子,心脏石沉大海般陡然一降:这猫仇敌满天下,偏偏此时武功尽忘,最是危险。我白玉堂却放他一人在这……我,我……懊恼悔恨潮水般汹涌,竟有些许腥甜涌上喉头。
      他猛一抖剑,画影铮铮脆鸣,乖张戾气刀片子一样割人:“说,谁欺负你了?我白玉堂一定为你出头!”
      展昭看着少年义愤填膺,纳闷这是闹哪出,心底暗叹有沙眼就是不好啊,一晒太阳就出泪……哎呦,滚出来了……
      白玉堂眼睁睁看着两行热泪顺着展昭脸颊滑下,不可置信地一踉跄倒退几步:是什么样的仇敌让堂堂南侠委屈至此?一想到这都是自己疏忽造成的,悲愤交加,不由鼻子也是一酸。
      然后展昭呆了,这小子怎么也哭?不过看看这小脸,啧啧,梨花带泪……(猫大你现在还有心情耍流氓……)
      包拯下朝回来看到的就是无比诡异的一幕:自家两护卫相顾泪两垂,一语泪先流。不由奇怪,他们有冤吗?有冤情怎么不来找自己?这要是传出去,开封府连自己门下人都护不周全,影响多不好?于是对面面相觑无语泪流的两人一指大门说:“展护卫,白护卫,鼓在门口。”
      白玉堂转过脸来,眼眶红红像小兔子:“大人,我们不冤。”
      包拯愣了:“不冤你们哭什么?”
      白玉堂嘴一撇:“这猫被人欺负了,都是爷害的。”
      包拯一听咧嘴笑,像块碳上升起一弯雪白的月牙:“白护卫,展护卫被人欺负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我们应该好好庆祝才是。对了,展护卫的穴道你给解了吗?”
      白玉堂想哦自己把这事忘了,抽噎一下一扬手,被点了两个时辰的穴道解开了。
      展昭抖擞抖擞精神做了重获自由后第一件事——挽起袖子擦擦眼角,同时他还腾出另一只袖子在白玉堂脸上抹桌子一样乱抹,一边抹一边问:“小兄弟眼睛也不好,一晒太阳就流眼泪啊?”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噼!啪!轰!
      ——“啊~~~~~~”
      公孙策有诗云:鬼神闻之哭泣,山河听之变色,这次第,怎一个惨字了得……
      隔壁有人不满地吆喝一嗓子:“大白天瞎叫什么?杀猪啊?”
      四大门柱看到白玉堂又是一个重拳威风凛凛地朝展昭挥过去,齐齐一哆嗦:是杀猫……
      【以下镜头很黄很暴力,被您计算机携带的杀毒软件自动河蟹。文明上网,规范用语,人民群众谢谢你。】
      一阵鸡飞狗跳后,开封府内堂。
      “嘶——先生,您轻点。”展昭忍不住猴子一样龇牙咧嘴。公孙策“啪”往他肩上贴好最后一块膏药,颇为幸灾乐祸地说:“展护卫,你调戏白少侠时就应该想到自己早晚会付出代价。”展昭无奈地整理好衣服:“我哪调戏他,是他自己东想西想想哭了,他还点了我穴呢。”公孙策不以为意一句话掖回去:“他是担心你。”展昭张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找不出词。公孙策叹口气,一面整理东西一面低头说:“展护卫,白少侠初入官场,人生地不熟,只和你亲近点,你也不知道多担当。”已经往外走的展昭好奇地回头:“怎么,我以前对他不好?”
      此时开封府的木椽乌瓦对烘托气氛起了很好的作用,阳光斜斜地射进来,内堂不太分明。徐徐微风穿过,挂在梁角的铜铃叮叮咚咚欢快地响。公孙策在一片阴影中抬头,表情看不清楚:“展护卫——如果你真的是展护卫的话,对白少侠如何,你自己知道。”
      展昭站在门口,逆着阳光微微一笑:“先生,您话中有话。”
      公孙策抱着医药箱从他身边经过,留下飘忽不定的一句耳语:“你放心,人贵在,难得糊涂。”
      展昭顿了半响,猛地转身,悠长的木质回廊哪还有公孙策的身影?他抬头看着一天空的明媚,惊觉自己冷汗涔涔。
      老实说,展昭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越,更没想过自己穿越后会遇上白玉堂。一千年后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这抹白影。
      他出生时,一个温柔的女子抱着他,和守在床前的男子调笑:“孩子他爸,你姓展,这孩子不如就叫展昭吧。”男子倾身握握他还蜷着的小手,温和地笑:“你好啊,南侠。”
      他上小学时,救下了一个被高年级勒索的同学,那天烟雨蒙蒙,女孩子笑靥如花:“谢谢你,展昭,我叫丁月华。”
      他救下那个女孩的第二天,一对双胞胎把他堵在门口,一个温文沉稳,一个活泼开朗。他们说:“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妹妹。”
      再然后,他工作了。永远黑着脸的上司和狐狸样的书记在警局门口欢迎:“你来了,展昭。”四个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手下,在旁边笑得很狗腿。
      再然后,他工作出色受到表彰,名为“赵祯”的年轻市长冲他伸出右手:“展队长,久仰。”
      他甚至有一个混□□的死对头,姓李名元昊。
      就像平静的溪流,绵延于山川。
      就像长空的皓月,无声地圆缺。
      在那些转眼即逝的日子里,在那些单纯又多变的日子里,去邂逅自己注定相遇的人。他的生命,他们的生命,一点点完整。温暖跃动的心灵,千年后再次聚首;所有的欢笑,眼泪,信念,深思,熟悉的不像第一次。
      可是总觉着,少了一人。
      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里,少了不可或缺的一个人。
      展昭感慨,迟到的这个人,他反而在一千年前找到了。
      那个傲笑江湖,风流天下的人。
      “喂,你还要气多久啊?”展昭冲坐在屋顶上的人喊。
      白衣少年一转身,背对着他。
      “喂,总生气对皮肤不好啊!”
      白衣少年一甩手,一片瓦堪堪贴着展昭脑门飞了下来。
      “喂,我错了,你下来好不好?”
      飞下来的不是瓦片,变成了满天撒花似的雪白石头。
      “行行,为了表示诚意,我请你吃午饭!”
      石头雨停了,白衣少年总算转过头来,一个字一个字挤牙膏一样抒发自己的怨气:“展昭,你不要后悔!”他露出阴森森白惨惨的两颗虎牙威胁,“白爷爷要把你,吃、垮,吃、穷!”
      于是移驾太白楼。
      “要过一斤的活鲤,尾巴要像胭脂瓣一样!”
      “要陈年女贞陈绍,搭一坛当面尝尝!”
      “要一盘青笋,必须是鼎脆的尖上尖!”
      展昭瞠目结舌看着面前小山一样的吃食,问:“你这么能吃?”
      白玉堂咧开嘴嗤笑:“怎么,请不起?”
      展昭心想笑话,他好歹是个高级公务员是不是?习惯性打个响指一掏腰包喊道:“waiter,刷卡!”结果掏出来一打铜板。一个个圆滚滚的小铜板摊在桌上像一个个小笑脸:展昭,一千年前你是个穷人。
      白玉堂也看见了,支着下巴添着油汪汪的红唇眯着漆黑的眼睛问:“展爷,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
      展昭一咬牙狠心道:“大不了,老子去卖身!”
      “噗——”白玉堂一口陈年好酒化为空中亮丽的彩虹。他拿袖子一抹嘴刚想大笑展昭这个笑话很好笑,却见展昭沉静着一张脸,温润儒雅的面孔更显俊朗无双。平日里听到的一些觊觎眼前人的闲言碎语涌上心头,顿时刚散去的邪火又噎在喉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几次张嘴,终于哑着嗓子撂下句:“自甘堕落,不知羞耻!”然后直接翻窗子走了。
      展昭坐在原地一脸茫然,他的意思是大不了给酒楼刷盘子抵债,这很丢人吗?
      白玉堂风风火火冲回开封府时开封府也在吃午饭,公孙策捧着碗问:“白少侠,展护卫不是请你吃饭吗?”
      白玉堂一甩袖:“他!”一跺脚:“他!”竟说不出什么。紧接着外面有人报:“太白楼小二求见。”
      小二进来直接走到白玉堂面前福了福:“五爷,您有东西忘在太白楼了,掌柜的让我喊您去取。”
      白玉堂疑惑:“爷有什么忘在太白楼了?”
      小二忍着笑答:“掌柜的说您把展大人忘他那了,让您把展大人领回来。”四大门柱中有人开始喷饭。
      白玉堂忍着额上隐隐跳动的青筋,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问:“还有什么吗?”
      小二实在忍不住开始捧腹大笑:“展大人让小的带话,今个出门时他穿少了点,让五爷去接他时给他多带件衣裳!”
      面前一阵风过,白玉堂不见了。饭桌上开始真正的鱼肉菜叶子乱舞,饭粒唾沫星子横飞。公孙策捧着碗一脸淡定:“你们这样是浪费粮食,农民伯伯会哭的。”包大人在一旁小声提醒:“先生,有饭沾你胡子上了。”“哦。”公孙策放下碗开始理胡子。
      话说另一头展昭等在太白楼,又一个人在风中萧瑟。他并不指望白玉堂能回来,毕竟自己是如此作弄他。莫名的孤独油然而生,不自觉陷入举目无亲四下无邻的感慨。人心隔肚皮。即使一千年后的他也不能保证有一个绝对值得信任的友人,更何况现在。
      繁华是东流水三千,人情冷暖,沉浮几载,谁能说自己活得明白?
      蓦地一件狐裘盖住了他,他拿下狐裘一看,白衣少年倚在窗子上,眉眼都是冷冷的。少年说:“回去了。”声音直往下掉冰渣子。但展昭发现很难控制自己不做一件事。
      他站起,走到少年面前,捏捏他的脸然后发自内心地微笑:“玉堂,你真可爱。”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噼!啪!轰!
      ——“啊~~~~~~”
      公孙策有诗云:吃一堑长一智,对展护卫是废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掏银子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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