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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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每天早晨，我的闹钟就会以这样美妙的音乐来开启我每天的新生活。
而伴随它的，往往都是另一群人不耐烦的声音：“操，陈卓你把你闹钟关上！”
我自然笑之，却不会关上，反而利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穿戴好衣物戴好眼睛，拍拍屁股走向卫生间，然后对那群还窝在被子里的人放下狠话：“现在是六点三十分……”
接着，就可以听见他们骂骂咧咧地起床的声音。
那是我中学时最深刻的记忆。
中学时就读的学校，是县城里最好的博才中学，实行寄宿制，每个人都必须住校，光是这点不说，而且还有一个特别变态的规定，每天早晨起来空腹到操场集合，六点四十五分由值班老师点名，之后绕跑道晨跑两圈（八百米跑道），之后才能去食堂吃饭。
不过也托它的福，整个中学时期，我生病的次数少得可怜。
为了不迟到而罚跑，我还特地抽了半天的时间在周末到超市里去买了一个电子闹钟，每天早上兢兢业业地叫醒尚在被窝中沉睡的我。
同我在值班老师的点名册上从不缺勤请假的记录一样，我是个标准的好学生，老师家长眼里的乖乖仔，同学眼里的书呆子。
就像已经过去的无数个平凡的早晨，当我在刷牙的时候，第二个进卫生间来的人，是凌相毅。
我两眼饧涩地把牙膏挤在牙刷上，捅进嘴巴里胡乱一通猛刷，让刷牙的声音淹没掉身后传来的某人哗啦啦把某种液体放射出来的声音。
就算多熟悉的人，真要两人共处一个狭小的空间，还得听着对方【哗——】的声音，那真的很尴尬。
我只能装作不以为然的麻木。然后飞快的摘下眼镜洗脸，抹上强生，再戴好眼镜。
他走过来，挤到我旁边，边弄牙膏边跟我说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考试题目了——居然是问我凯特•温斯莱特的三围是什么……”
“哦。”我面无表情地应答道，把手里的毛巾拧干挂上毛巾架。
他一直是这样毫无顾忌且张扬的人，和我不一样。
可是就算我的反应如此冷淡，他也依然滔滔不绝：“你知道吧，我最近才看了泰坦尼克号，就觉得那女主角绝对比男主角大了一号……”
这下我真的一个字都吝啬发出来了。或许我的思想很迂腐，但我还是认为这样大大刺刺地谈论一个女性，很没有礼貌。
他还在说什么，但我已经走出了卫生间。
谢天谢地，博才的昂贵并没有付诸流水，至少有一点我们还能真真切切地看见——它的住宿楼里是每个寝室一个卫生间，而不是像其他学校那样用公共浴室。所以我从卫生间出来的过程中，没有受到半点冷气的侵袭。
我走到桌子前拿起手表戴上，围好围巾，再拿了书和热水瓶，打算下楼。
“喂，陈卓，你下楼那么早，就顺便把垃圾倒掉点嘛，真是的，明明那么空居然连垃圾也不肯倒？”室长还在床边套袜子，却边穿边对我说道。
“哦。”我默默无语，把书放在一边，拎起垃圾桶下楼。
好在我们的寝室是三楼，离大垃圾桶并不远，而且我们寝室的垃圾桶里也没有什么流质物体，我拎着很轻松地就走到了大垃圾桶旁边，把垃圾倒出来。
这个时候垃圾运输车已经轰隆轰隆地驶进校园了，我不由捂住了鼻子，有点臭。
匆忙跑上楼，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穿戴得差不多了。我放下垃圾桶，拿起书下楼，不理会背后一帮人埋怨的声音：“起那么早连地也不拖一下……”
然后是一整天紧张又忙碌的学习。
上午第三节科学课。科学老师外号蛋腚王，讲课平平板板十分淡定，就算多大的骚动也不能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十分无聊，就算是像我这样的人都不免觉得索然无味，更不用说我们班里那群好动的人。
我软趴趴地记着笔记，对蛋腚王的讲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心里正琢磨着或许晚上自修要去看看辅导书，突然就有一个纸团砸到了我的头上。
纸团，这种东西，是属于班上那群青春飞扬的男生女生交流感情用的限制级道具，根本和我这种人不搭界的呀。
我诧异地回头看，就见坐在第二组的姜沁熊指了指坐在第四组的凌相毅。见我望向他，凌相毅仿佛当蛋腚王不存在似的，朝我挥了挥手，笑得别有深意。
……还真是难为他，隔了一个教室给我扔纸团。
我打开纸团展平，凌相毅的字很好看，虽然有点潦草，但明显能感觉到下了功夫的。只不过上面写的话就有点……了，“今天星期五，放学之后去玩吧？我请客。”
这种邀请……难道不是应该给拿些美丽的女孩子吗？他……莫非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否则怎么会奇奇怪怪地给我传这种东西？
我苦恼地转了一下笔，决定在上面工整地写三个字：为什么？
写完之后又扔到了姜沁熊桌子上，低声道：“给凌相毅。”
姜沁熊眼皮都不抬一下，拿起纸团扔了过去，在教室里划出漂亮的抛物线。
我转回身，继续一本正经地听课记笔记。
孰料才写了一行字，纸团又准确无误地砸到了我的脑袋上。
我开始怀疑姜沁熊是不是故意的了。
打开纸团，上面的字多了一行，这次还要潦草：靠，我叫你出来就出来，你啰嗦什么。到底要不要？
我苦笑。如果我说不要的话，会被他揍的吧？我只好无奈地写上：好吧。
然后又传给他。
接下来倒是再也没有纸团了，可我虽然极力想要认认真真的听课，但脑子里还是抑制不住地在思考着——凌相毅没事约我出去干什么？他不去和女孩子约会，找我，干什么？
于是，一节课下来，我什么都没听到。
下课后我连书都没有整理，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凌相毅的桌前，原本是酝酿好了很足的底气的，但是看到他的眼睛，我立刻瑟缩了，踌躇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现在想想，大概我从那个时候起，就一直害怕着他。
他是远近闻名的问题学生，能考上博才完全就是走后门的原因，连隔壁武中的学生都知道他的名字，打起架来是出了名的狠。
“好事啊。”他伸了个懒腰，根本不正面看我。
“你……”我抿紧嘴唇，紧紧握住了拳头，“到底为什么？”
他不耐烦看我一眼，别过头去，双手插进衣袋里：“你那么烦干什么，我叫你出来就出来。放学后校门口我等你，要是等不到……你给我小心点。”
我不吱声，心里却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厌恶。
他凭什么……这样蛮横地命令我？
平日里，就算我性格再懦弱，好歹也是老师眼里的宝，班上也没几个人会明目张胆地欺负我，可是他居然，这么堂而皇之地威胁我。用他的拳头，用他的权势。
凌相毅的家世，即使是我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都有所耳闻。他的父亲据说是某个挺大的官，母亲是企业董事长，家里对他撒手不管，每个月拨给他的钱大得吓人。具体多大我不知道，但我多次看见过他在寝室里拿一些稀奇古怪的机器摆弄，并且每天晚上在寝室里开几听啤酒分给众人喝——除了我之外。
我眯起眼睛，还想再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说，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在后来无数次地想，若是当时的我，能再稍微有骨气一点儿，是不是，我以后的人生，就可以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中午就餐结束之后，我跑下楼去商店里买了一支红色原子笔，结果在一楼走廊拐角处突然被人拦住。
这又是怎么了啊。我奇怪地看着拦在我前面的短发女孩子。她的脸红扑扑的，有些肉嘟嘟，刘海厚重得几乎要遮住眼睛。
“你是不是陈卓？”她一开口就这样问道。
我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那个……你是不是和凌相毅在一个寝室的啊？”她的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低下头小声问我。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是找凌相毅的。
“嗯。有什么事？”
“我听说——是听说的啦，凌相毅那里有啤酒，可不可以，让他给我们几听？”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我顿时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如果是要我帮忙给凌相毅送情书还可以理解，毕竟凌相毅虽然名气不好但长相不错，可是她居然要我去讨啤酒？
“这个你自己去找他。”我说。
“我不敢啦，你知道他那么凶！学校里又不准带的……”她可怜兮兮地看我。
我推了推眼镜：“你自己去，我可不管……”
“你帮帮我嘛～”她干脆拉住我的袖子。
我立刻慌起来，急忙想要甩掉她：“同学，你不要这样啊，我真的帮不了你……你快把手松开，快把手松开！”
这时四周的人已经有很多在看我们了。
我更加窘迫，用手想要掰开她的手，她却越缠越起劲，怎么也不肯放开我，我急得满面通红，几乎都要晕过去。
忽然从旁边伸来一只手，迅速地把我的手臂从她的掌下拉出，整个过程中我只感觉到手臂撕裂一般的疼痛，等我站定抬起头，发现居然是凌相毅。
他正面色不善地看着我。
我异常尴尬，安静了几秒钟，喃喃道：“谢谢——对了，刚才有个女生……”
我转回身去，正想跟他说刚刚那个女孩的事，却发现那个女孩早就跑得没影了。
“那女的为什么抓着你？”他阴沉着声音问道。
“哎？”
“哎什么哎，我问你刚才那个女的为什么抓着你？”他似乎……有点生气。这个认知让我心底的疑惑更加深了，为什么他会生气？是不是刚才那个女孩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她跟我说要向你讨啤酒……我说让她自己来说，她就这样了。”
“神经病。”凌相毅听完我的叙述之后，骂了一句。
我几乎就要附和说“骂得好”了。谁让刚刚那女孩那么奇怪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家伙的身高很夸张，我自认已经算是高挑，没想到他比我还高了好几公分：“走吧，上楼。”
“哦。”我对他给我解围很是感谢，便和他一起走上楼。
——这是我印象第一次，和他一起走。
在后来的记忆里，这个场景，被夸张虚化成周遭的人都已经淡去，只有他和我鲜活的背影，一直一直，向上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