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国遗事·海之歌姬》沉汐

3、沉汐

　　在海国，几乎所有人的名字都是带水的。我，祢溪，美浠全是这样。而格玛却不是，格玛不让我象其他人一样称她“海巫女”，而是直呼名字。

　　“格玛，你做海巫女多久了？”

　　“300年。”

　　“格玛，我妈妈漂亮吗？”

　　“对，她很漂亮。她的声音是鲛族中最美妙的。”

　　“格玛，为什么你的名字和我们不一样？”

　　格玛低头，眼中的光委顿下去。隔了一会儿，她抬头看我：“汐，你还小，有些事不必去懂。”

　　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问格玛这些幼稚可笑的问题，直至我150岁，可以自由出入巫玚宫。之后，我认识了同龄的祢溪、美浠及大我10岁的木沨。木沨不常理我们，他有作为皇子的骄傲，海国无人不知，木沨是海皇最宠爱的皇子。祢溪和美浠带我认识了听音石、昆布湾。可8年之后，她们却齐齐告诉我，不能在一起玩了。为了家族，要成为王室的一员。

　　于是我又一个人了，我常在昆布湾游荡，下深水采集珊瑚和海葵，累了就坐在听音石上，银蓝色的鲛尾拍打着苍绿的岩面，摆弄璈弦和珓管。我常吹珓管，却不怎么弹璈弦。因为上次弹奏时发生了一件不快的事，海里的生物全游了过来：文鳐鱼、凤尾鱼、海星、海豚，还有天上的飞鸟，它们盘旋在我周围，让我感觉好惬意。海中生物通过文鳐鱼赞美我高超的琴技。湛蓝的海水，翻涌的潮水中，我就看到那双碧色的眼睛，倏忽又消失不见。我纵身入海，冰蓝色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如同诡异的鸢尾花。

　　我朝那个方向游，柱状的明亮阳光，穿透空气和水，直直的倾泻，腮边的气泡迅速的上升，破裂，像一场宿命的轮回。然后我就看到那个海底的城堡，没有鲛人守卫，只有女萝和男藤组成的海底森林，伸出细长的四肢，蓝色长发像海藻在水中摇曳，紧紧的包裹着它。有人在看我，就在那座城堡中。我感到四周迅速上升的水温，转头看到熊熊烈火在身后铺展开来，长长的一列。

　　“快逃！”耳边似有人说话。我拚尽全力往海面游，海水灌注在胸膛，发出沉闷的声音。我不禁要怪格玛，从小她就不让我下海，我一直住在巫玚宫的花园水池里，水池很大，可是空间有限，丝毫满足不了我游泳的欲望。在小范围空间里灵活的身躯，在这里似灌了铅一样，鲛尾竟有些力不从心。

　　突然之间，海水仿佛被施了巫术，托着我飞快的往上升，终于，“啪”的一声，我跌到听音石上。

　　“哎，总算活着上来了。”

　　是谁，我回顾，却看到那个臭屁的皇子，海蓝的头发，银色的鲛尾，脸色发白，青色的眼睛里似乎流有一丝关怀。懒得理他，我转身，准备沿着水道返回巫玚宫。

　　“别走，鼍龙的怒火还没发完呢？你抒情也得有个限度，对不？把诡邪城堡的犯人都吸引出来了。”

　　“诡邪，城堡？”似乎是我刚刚看到的那座城，“犯人，那座城堡是监狱？”

　　“不是监狱是你家啊？鼍龙守着的，是海国最高级别的监狱，关押最重要的犯人。”

　　“海国居然有犯人？”

　　“近年来，冰族对云荒大陆已完全控制，当然想要灭我们海国。他们用蛊术控制鲛人，也有些鲛人，会屈服于他们的威逼利诱之下，替他们卖力……”

　　不等他说完，我跳入水道，返回巫玚宫。

　　“唉，还是那么任性吗？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路上我一直在想，纯良的鲛人怎么可能犯罪呢？到格玛那儿，我将一天的所见所历告诉她，然后问：“格玛，我们海国有犯人吗？”

　　“没有。”

　　“就知道那家伙骗我！”

　　“他们只是被虚幻的浮华迷失了眼睛，”格玛叹了口气，“汐，你的父亲，就是迷失者。海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智臣，居然和冰族人勾结。鲛族差点儿遭受灭顶之灾，你母亲挺身而出，用生命换回了海国的生存。海皇处罚了你父亲，将他囚禁起来。”

　　“那么父亲大人在诡邪城堡了！”

　　“汐，我不知道，你知道我不参政的。突变发生时我还在巫玚宫，直觉告诉我有危机。我赶到的时候，你母亲刚好身亡，全身化为泡沫飞向九天。后来我在她羽逝地方捡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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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记得那最恐怖的一天了，沉渊居然在刚刚完毕的歌姬大会后叛变，一片混乱的海国中，没有人看到那个银蓝色的身影怎么游到听音石上的，但所有人都记得她的歌声，那幽婉动听的美妙音乐，海国居民被震惊了，叛变的鲛人被震惊了，甚至前来援助的冰族军队也震惊了。

　　“我在遥远的碧落里搜寻你的身影；

　　我在纯净的红尘里倾听你的声音。

　　轻轻地歌唱，柔柔地歌唱。

　　我的心中回荡着音乐之声，

　　碧落海上飘扬着传唱千年的歌声，

　　这是我们的灵魂之歌，

　　穿透空气和水，

　　从海面传至海底，

　　从我这里传给你。

　　而我将会再次，

　　如你所愿，

　　轻轻地歌唱，柔柔地歌唱……”

　　——《音乐之声》

　　没有人会忘记那样饱含幸福的歌声，没有人会忘记那样激动人心的画面。龙神巨大的身影在蓝白的天空里穿梭，前来援助的冰族军队狼狈逃走，叛变的鲛人被吓得定住身形，在他们的守护神面前静静站立，等待着惩罚。

　　只有叛变的主角—海国第一智臣沉渊奋力游到听音石下，抬头望她，那样痴迷的眼神，“为什么帮他？为什么帮他？泠儿，告诉我，这到底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纯净的海皇血统！”冰冷的眼睛望向他，颗颗珍珠在眼角坠落，“沉渊哥哥，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

　　沉渊哥哥，她叫他沉渊哥哥！他有多久没听见了，六十年啊，整整六十年。自那晚他答应放弃她，她就一直恨他，恨最宠爱她的沉渊哥哥竟不再理她，整日默默地立在海皇泊纭身后，静静的注视着她，看着他以为的她的幸福，看着她披上嫁衣，微笑地经过他身旁，走向泊纭，做了海国万众瞩目的皇后。

　　“沉渊哥哥，为什么一直逃避呢？为什么不敢面对我？泠儿让你伤心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

　　——“泠儿喜欢沉渊呢，泠儿要和沉渊结婚！你说我们谁做男谁做女呢？”她仰起小脸，望着他，“还是我做女吧，有个哥哥好幸福的。”

　　——“为什么，为什么？沉渊哥哥你会不喜欢我，你会不喜欢泠儿！”她仰起脸，眼角挂着珍珠，“沉渊，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也不原谅你！”

　　——“泠儿，去敬沉渊哥一杯酒！”

　　“好。”她抬头，嘴角一抹微笑，“沉大哥，泠儿敬你一杯！”“从此以后，我们谁与谁都不相干了！”她咬牙，低声地说道。

　　“沉渊哥哥，你爱那些天使吧！泠儿这就化成那一模一样的天使陪着你，陪着我的沉渊哥哥。泠儿，很幸福，有这样一个爱护我的沉渊哥哥……”

　　而他，只是喃喃地问：“泠儿，我们的孩子呢？你把它藏在哪儿了？”

　　羽化登仙的浮泠低头，朝着他笑，“沉渊哥哥，我最伟大的沉渊哥哥，你是海国的第一智臣啊！凭你的聪明才智，一定会猜到汐儿它在哪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