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樱姑娘（上）》湖去水

14、另一场磨难 走出研

　　走出研究所的信子，心情是复杂的，不单为着牵肠挂肚的结果，就是室外日益升温的阳光也成了她的烦恼，而出现在附近的平次晒红的皮肤，更让这种烦恼升格成了愤恨。
　　“平次！”近来高跟鞋的跑鞋作用越发好了，但对于信子来说显然还不够。她恨不能变成一只鸟，张开双翅来遮蔽他满头的阳光。虽然这不是力所能及的，可她出手的速度一样够快。
　　平次把她推开了。
　　心子不禁尴尬起来，想说的话也咽下了。原本，她是要把那天晚上的事解释清楚的。
　　平次恢复了表明身份前的嬉笑模样。“出了天大的事吗？”他笑着说，“朋友会为你解忧的。”
　　“朋友？”信子愣住了，“什么意思？”
　　平次沉静下来。“没什么。”他耸耸肩，平和地好像拉家常，“就是说，关爱互助，但不会害相思病，不妨碍各自交友结婚的关系。”
　　欣子终于明白了，过程如世纪一样漫长。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笨了，面对他的表情不是傻笑，就是眼泪。父亲所赐的审慎与冷静能在相见的瞬间成为泡影。
　　“他是要分手呢。”她偷偷对心里的傻姑娘说。本能的自尊告诫她不能给他看笑话，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流。
　　“我们已经订婚了。”她努力使音调听上去波澜不惊。
　　“你这世界头号老古板！”平次恨恨地说，狠狠的做——从来不知道他有手脚并用刮鼻头的“绝活”，这下算是彻底领教了，还差点让她用挺拔的鼻梁作了学费。
　　接着，鞠躬。
　　然后，走人。
　　再她看来，爱的深浅与看被爱者背部的时间长短是成正比的。记得第一次约会后，她后背上的目光强到发烫。后来，目光降温。后来，两人的行动相同。再后来……到今天已是完全相反。但这将会是最后一回了。
　　街道的人很少，所以她得以记录下背影消失的完整过程。从艺术的角度来说，它的潇洒和迅速能够与影视剧中的剑客相媲美。她欣赏完毕，然后进行简单的模仿——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又找回了从前的自己。
　　“高傲才是本色，不是吗？”她自笑，“应该感谢他呢，态度随便的美国佬！”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她看见平次正面对面走来，像刚见面似的打了招呼，
　　他环视一周，语气略带怨恨。“不好意思，研究所的路是圆形的。”
　　信子侧到一边，准备和他擦肩而过。不敢看他的脸，因为怕自己会在瞬间崩溃。“就这样擦身而过，是不是爱你不够多……”空中徘徊出柔美的女声——这是一段名叫《半生缘》的心碎爱情的主题曲，男女主人公相恋却因种种原因未能成眷属。这也是信子学习中文的第一回实际应用，书房至今存有平次托人从中国带来的电视剧版。
　　“为何非要遇到你，遇到又为何爱我……“约束失效了，那贮藏已久的相思注定逃不脱化为梨花雨的命运。她合上眼，却合不上自己的心。
　　一只手正在为她擦泪，力气很大，信子甚至可以感受到其中粗糙的脉络。熟悉的手，它的主人竟回到了身边！信子没有睁眼，生怕他会离去。
　　“忘记拜托一件事情，所以再来说一声，结果就看你哭了。你是真笨还是装的？我又没说要退婚。什么年代了，政策婚姻嘛，你让那侦探做情人，我再另找也没什么不可以。”他的语速不慢，应该算火山喷发吧，他在根据她的好恶变本加厉。
　　“别跟着我，这就是我拜托的事。拜拜！这么笨也配跟我交往。”他嘀咕着，声音渐行渐远。
　　信子很想恢复刚才潇洒的状态：睁眼，转身，追上去扔话“我不跟着你，你别跟着我。”或者，就干脆大哭一场，忘掉所有的过去。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就像日后将要证明的一点：爱上是一时的事，爱着是一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