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小弟请闪开！》晴好

9、一刀毙命的问题 他慢慢开口

　　这一天，季溪的猫又在家里飞檐走壁，根本不听她的喝斥。
　　季溪家里几乎人烟罕至，不知是不是出于自我保护的心态，她绝少让同事们知道她的住处所在，就像她一贯的态度一样，似乎永远停留在一个观望者而非参与者的立场上。这次的例外，是因为同事小欧的生日。开始时众人说在饭店大搓一顿，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所以寿星老小请客是自然。但季溪看见小欧为难的神色，立刻了然于胸了。小欧是大专生，今年夏天刚刚毕业，现在的薪水除了房租饭费和给远方父母的补贴，几乎所剩无几，生日会上的一时的豪气干云，换来的可能是下半个月的忍饥挨饿。而她的房东生性乖僻，不容许有任何的喧哗，所以她根本无法带大家回家。季溪一时心软，就提议大家到她这里来一起做吃的，这样小欧可以减少破费，大家也可以玩得更自在热闹。反正她的家除了自己和一只猫之外，就是无边的空寂。所谓闲着也是闲着。
　　虽然“特务”自小被季溪收养后就没怎么见过外人，却一点也不妨碍它是个天生的“人来疯”。尽管进屋之前季溪曾经反复叮嘱过同事，“特务”是只性情乖僻、喜怒无常的猫，千万不要去逗他，否则被猫抓后后果自负，一系列的狂犬疫苗打下来要三百多块，要是“特务”给这帮人每人来上一爪子，季溪这个月就喝西北风去了。
　　可她的同事们偏偏个个都是贱骨头，一看见“特务” 那张似乎任人宰割的大胖脸，就禁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想上前摸一把或捏一下。
　　“特务”在这群人刚进门的时候的确是紧张了一下，但几分钟后就完全摸清了底细，大概是主人的狐朋狗友吧。不过家里少有人来，老是折腾季溪一个人，也怪无聊的，于是“特务”很快和这帮对它的魅力毫无抵抗力的家伙打成一片了。
　　“特务，你快从哥哥的肩膀上下来！”
　　“特务！不许咬姐姐的头发！”
　　“特务！特务！你今天是不是不想吃晚饭了！？”
　　和在公司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季溪在自己的猫面前毫无威信可言。好在“特务”有着一张和漫画《加菲猫》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可爱无辜的大脸，所以他的无法无天在大家眼里都是可爱无比的举动。
　　寿星老小欧稚气未脱，甚至还有几分婴儿肥在圆润的脸颊上。她是今天的主人公，大家都争相恭维的对象。季溪窝在沙发里，看着小欧莹润洁白得发光的脸，心里暗暗感叹：这就是年轻啊。岁月是最公正的主宰，在每个人脸上都会留下它所走过的痕迹，无论贫富、无论贵贱，像港台甚至好莱坞那些大明星再怎么花时间花金钱保养，也只不过是“显得年轻几岁”而已。她们的眼神，决不可能如小欧这般不谙世事的纯粹，她们的皮肤，也决不可能像小欧这般青春无瑕。想得太远了，就连离她最近的自己，也和她中间隔着将近十年的距离，这种距离似乎比隔着千山万水更让人感觉遥不可及。
　　忽然之间意识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目光专注而深邃，人的第六感把季溪拉回现实，她本能地回望那目光的来向，却见李翔侧转了头，正看向别处。所以刚才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她在一时之间有些疑惑。季溪坐直了身子，重新加入谈话之中，但在一瞥之间看见沙发侧面的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竟然是湿润的，似乎泛着泪光。
　　轮番的祝寿词排山倒海，虽然寿星老才年仅二十一岁。不胜酒力的小欧禁不住大家连男带女的起哄，喝了好几大杯，此刻已经不胜酒力，脸色绯红。轮到李翔敬酒了，对于每个人都提出的“感情深、一口闷”的要求，小欧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季溪出来挡驾：“行了行了，让她尽力吧，不然待会儿她回不了家你们谁负责呀？”
　　“季姐，没事儿，小欧喝醉了就让她住你这儿呗，反正你这也没别人是吧？”一个和小欧一样年轻的孩子说道。
　　自己都没觉得怎么长大呢，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老大姐”，不过季溪早已经习惯了同事们这样的称呼，心里苦笑了一下，脸上却若无其事地说：“住我这儿倒没关系，就是你们再灌她酒她恐怕夜里就会吐得我满床满铺都是了！”
　　李翔接口道：“那也行，既然你这么袒护小欧，就你替她吧，季溪！”
　　旁人也跟着起哄，季溪笑笑，心想别说一杯，就是你们几个一起上，也未必喝得过我。想起昔年往事，似乎有一种豪气干云的感觉，她拿起小欧面前满满的酒杯，整个倒进自己的杯子里：“行！没问题！”
　　接下来还有众多游戏，都是整人型的，轮到真心话大冒险，有人问小欧：“第一次是几岁！”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小欧脱口而出：“十九岁！”众人哄笑成一团。有好事的男同事说：“小欧！你那么急着回答干嘛？人家的问题还没说完呢，我们本来的问题是：第一次被老师骂，是几岁！”“哈哈，你可真是坦白从宽呀！”另外一人说。在酒精的作用下，原本就熟识的人更加轻松放肆，有的人更是笑得捧腹。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失口，小欧的脸这时候已经滚烫，只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嬉笑声中众人很快就忘掉了针对的主力目标小欧，谁猜拳输了就要彻底招供。下面的问题也越来越私密，男生倒无所谓，反正一贯大大咧咧的，有些女孩子不好启齿的事情，在他们口中却是炫耀的资本。女孩子们则紧张兮兮，恐怕猜拳输了会被问老底。
　　季溪看着这些孩子觉得年轻真是无所畏惧啊，这种横冲直撞的勇气曾几何时也出现在自己身上过？轮到她，头脑清醒全神贯注地划拳，却还是输了，输给对面的李翔。他提问之前，季溪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她觉得自己是颇用了些“老大姐”的威严在里面的，为的是让面前这个小毛孩不要不知深浅地提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果真李翔话到嘴边又顿了一顿，几秒钟之后，才慢慢开口。
　　季溪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便是再尴尬的问题，经过这么多年社会和职场的锤炼，自己又有什么招架不住的？更何况，既然是私密问题，随便给个答案，除了自己，谁能知道真假？
　　但李翔的问题，却如古龙小说里武林高手的绝杀技，一刀毙命。
　　他盯着季溪，慢慢开口：“你二十一岁的生日，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