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小弟请闪开！》晴好

1、冬日午后 季溪也不明

　　季溪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一路往下？
　　明明是很努力在挣扎在奋斗了，可非但没有心随人愿，却往往都是事与愿违，一步一步，一年一年，人生简直是每况愈下。
　　就像她的工作履历，开篇灿烂辉煌，中段偶有精彩，现在已经是濒临绝境了。
　　“你从外企跳到国企，国企跳到民企，我看你再跳还往哪儿跳？接下来是不是该去皮包公司混了？”发小儿陈慧恨铁不成钢地冲她喊道。
　　冬日的午后，二人正坐在星巴克里边喝咖啡边聊天，看似明晃晃但没有一丝杀伤力的太阳透过茶色玻璃，照在临窗的两个人脸上。季溪一如既往的一脸疲惫，陈慧一如既往的一脸刻薄。
　　这些，都是一个叫岁月的东西，留给两个近三十岁女人的印记。多年职场生涯的曲折和情场上的失意，使得原本眉清目秀的季溪脸上笼罩着一层灰黄疲倦之色，尤其是在这个只是与好友相聚、不需要任何化妆品掩饰的下午。多年的律师生涯和无数次或大或小的官司，成百上千次的唇枪舌剑，使得陈慧原本饱满红润的面颊，变得日渐瘦削而尖刻。

　　聊了半天，两个人无意中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和彼此眼中的自己这些年来的变化，瞬时有一刹那的错愕，紧接着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岁月真的是把杀猪刀啊，谁都不是以前那个校园里的纯纯懵懂少女了。
　　“自从你和孟君分手之后，你说！你说你自己，还做过一件对的事儿没有？！”短暂的感慨过后，陈慧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牙尖嘴利，“不对！应该说自从你遇到了孟君，而且不听我的百般阻挠，死心塌地地非要和他在一起之后，你的人生就注定拐错了弯！”她想起往事，气不打一处来。
　　季溪终于开口：“那我和他分手了，拐错了弯儿的人生不就又拐回来了吗？不就又踏入正轨了吗？”面对从小玩到大，并且一直高屋建瓴地为她指点人生的好友，她一向言听计从，除了非要和孟君恋爱的那次例外。
　　事实似乎也证明，好友陈慧的选择总是对的，现在的她，不但是京城一家知名律所的著名律师，电视台、报纸杂志等媒体还要时不时地请陈大律师去帮助老百姓指引迷途、化解家庭纠纷。相比之下，季溪的职场生涯和她的情场战绩一样惨不忍睹。虽然大家都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季溪也非残疾，怎么一路跑下来竟然相差了那么远呢？
　　其实确切地说，从穿开裆裤的幼儿园就在一起的两人，直到大学的这些年，陈慧都一直是略逊季溪一筹的。说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情况就来了个大逆转，或者事实真相的确就如陈慧所言，是从季溪不听她劝阻、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孟君开始的。
　　“什么？你们那个号称数百人规模的著名民营公司竟然只有三险？！五险一金里的一金咱先不谈，五险可是法定的呀！”
　　“有没有搞错？事假病假加起来一年超过十天就没有年终奖？季溪！你在的是什么非人类的公司呀？！”
　　每次都被陈慧吼一顿，季溪渐渐不愿意把自己的工作现状说给她听了。偏偏学法律出身的陈慧有一种天生的正义感和刨根问底死不罢休的精神，回回都要问个底朝天。如果不是季溪拦着，她大概已经替季溪起诉她眼中这个周扒皮公司一万次了。
　　“其实我们公司也没你说的那么差，那么没人道。你想想看，一个农民企业家白手起家，能把企业规模做到上市，气魄和能力都应该是一流的吧？”季溪只是偶尔回嘴，小声地抗议一下。

　　陈慧刚要批判她，忽然间窗外一阵喧哗，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一闪而过，可以看清的，只是她们头上的黄发、身上的短裙和脚上冬天流行了两三年的厚厚的雪地靴。
　　“唉，再怎么保养，我们还是老了啊。”陈慧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季溪，刚才准备逐条批驳她的理论化成了一口长长的叹息。季溪笑笑没说话，这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自己现在连保养的精力和金钱都没有，不老才怪呢。
　　“你怎么想的？先不说工作的事儿，我给你介绍的人都不错，可全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你怎么就不去见见呢？”陈慧说的，是给季溪介绍的相亲对象。
　　谈及这方面，季溪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她匆匆得似乎一晃而过的青春岁月里，掰起手指头来算，也只有过两段没有美好结局的恋情。这点比起许多小她十岁的90后，恐怕都有所不如。其实发小儿陈慧的恋情也不算多，毕竟那个年代成长起来的人，骨子里多少都还是有着那么一点腼腆和矜持的。但好在人家慧眼识人效率高，为数不多的恋情能够修成正果啊。下一步这小两口就要准备进行“孕婴大计”了。没开始前，男方要先进行为期一年的戒烟戒酒运动，女方则要进行一系列的包括瑜伽健身、补牙镶牙等各种活动。四六不着的剩女季溪无法享有这样的人生大计，所以这一系列劳师动众的活动，在她眼里都充满了夸张的喜感。

　　回到自己的小窝时已经是夜里十点了，自然没有人站在楼下的黑暗里担心地等待，开门时也没有人会在温暖的拥抱后端来一杯热水。总是一个人。从十九岁开始。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她想起刘若英的《一辈子孤单》。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轻声吟唱出来：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这样孤单一辈子
　　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
　　电影越圆满就越觉得伤感
　　有越多的时间就越觉得不安
　　……
　　当孤单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习惯到我已经不再去想该怎么办
　　就算心烦意乱就算没有人作伴
　　自由和落寞之间怎么换算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季溪觉得夜路走多了，也就习惯了。脱掉鞋子，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她往往需要五分钟才有力气起来为自己倒一杯热水或者热牛奶。季溪收养的和她一样神情冷淡的小猫“特务”这时候缓步踱了过来，大模大样地看了她一眼，发现主人还在喘气，于是又摇头摆尾地走开了。
　　扭开台灯的按钮，昏黄的灯光给狭小的室内带来一丝暖意。她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下意识地拿手机来，今天和陈慧看电影的时候调成静音一直忘记改回来了，不过想必也根本不会有人找她。但是一瞥之下却大惊失色，手机上除了一条陈慧刚刚发来的短信问她是否到家外，居然有来自吴经理的八个未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