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石》汩汩泉

37、尾声①

　　寒冰湖与触狱相连，现在唯一的捷径便是从寒冰湖去幽冥洞。
　　昔璎奔入皇宫，经过西风亭，到白色小屋，取棱形钥匙，一鼓作气到了寒冰湖。
　　果然，在这里看到了苍旻落寞的身影。
　　他蹲在一个小舟边，静默。
　　小舟上躺着淑月，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淡粉色衣裙，安静的闭着双眼。
　　远远的看去，朦胧中是一副颇为美丽的画面——像是……英俊的男子蹲在心仪的姑娘面前，默默地注视着她，姑娘安详的睡着，一脸幸福。
　　可惜，沉睡的人却是永远也不会苏醒了。

　　昔璎悄然走到苍旻身后，心中也是一片黯然。这样一个女子，就这么无辜的去了，虽然不是自己杀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死在自己亲哥哥的手上……

　　“很小她就跟在我身边，像一个姐姐一般保护着我，有时候我就感到奇怪，他一个女子，如何做到比一个男人更坚强更勇敢的？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因为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她把她的心永远的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对什么都不存在畏惧了，只要她想守护的那个人安好，她便可以什么都不顾了。”苍旻突然缓缓说道，没有看向身后，却是自然而然的感受到了背后所站何人，说的是淑月的痴情，也是自己的心事。

　　苍旻说完，小心翼翼的在小舟的四周点上一串蜡烛，这些蜡烛可以好好的保护已逝之人的灵魂，助她投胎。
　　昔璎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看着他。这一刻，她不仅怜惜早逝的淑月，也同情孤单的苍旻，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古雷王、枭星、淑月就先后离他而去，唯一的一个妹妹，也是神志不清。作为一个王，现在整个福临国都乌烟瘴气了。他还有什么？
　　难道，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就应为当初古雨设计夺去了古风的王位，所以他的气焰注定不会长久？昔璎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不管怎么样，上一辈的恩怨要下一辈来偿还是不合情理的，希望苍旻逃过此劫，希望哥哥恢复正常……

　　“你恨我吗？”苍旻点好蜡烛，放开小舟，站起身来，转过身来静静看着昔璎。
　　昔璎一愣，一时半会儿没明白苍旻这话的意思，脑中空白了片刻，才想到他是指他和他母亲合伙逼走了自己的母亲宓妃，还让她和哥哥从小流落在外，恨吗？她自己也不清楚，如果没有古雷王的那一遭事，她和哥哥应该在一个小家庭里幸福的生活着，要说恨，也只是恨古雷王的所作所为……

　　“母亲无奈父王痴迷宓妃，一时心生嫉妒，所以把你们推下了山崖，父王知道后勃然大怒，把母亲禁闭起来，禁闭之后母亲悔悟，郁郁而死。她说的最后的一句话是，她害你们进了触狱，果然是要遭报应的。看吧，我也一样，而淑月也因为我无辜受连累，否则也不至于被你哥哥毙于掌下。”苍旻看向远处缓缓而去的小舟，目光中隐隐含着歉疚和悔意。

　　昔璎一愣，“苍旻，其实是我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苍旻看着她，叹声道，“我清楚无锦的为人，和他相交也有几年了，杀淑月应该不是他的本意，即使……是他的本意，我也没资格怪他。”
　　听了他这话，昔璎心下一松，却也是有些感激，难得他能这么理解，既然这样，那么先辈们的恩怨，希望到此为止吧。但是……“你怎么知道淑月是我哥哥所杀？”
　　“你听说过一种叫做‘视眼魂’的幻术吗？”苍旻没回答，问道。
　　昔璎点点头，“难道你是用‘视眼魂’看到了淑月所经历的事？”
　　苍旻点点头。
　　‘视眼魂’是幻术达到一定层次的术法师必须学习的一种法术，这种法术可以通过观察已死之人在视网膜上留下的幻影，复原他所经历的事。

　　“不过，古风是必须阻止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在危害福临国。”苍旻神色凝重的说道。
　　昔璎点头，古风已经不再是人，如果再让他的力量得到增强，那么到时候整个福临国便会成了人间地狱了，“我们现在去幽冥洞吧。”
　　苍旻看着她，神色却是有些凄凉，“你要去？”
　　昔璎明白他的担心，安慰的笑笑，“没事的，现在我已经和七色石无关。”
　　苍旻一愣，不明白她的话中之意，想想还是不再多问，只是开口说道，“那我们出发吧。”

　　苍旻走在前边，昔璎紧跟着他进入一道门内，里边光线很暗，但依稀可见四周是黑色的石壁。两人行了大概一百多步，却见前边突然亮堂起来，走近一看，只见前面的石壁突然变换成了晶莹透亮的墙，冰墙四周环绕起来，围城了一条条只容得下一人高的隧道，昔璎惊得目瞪口呆，苍旻却是一脸淡定。
　　昔璎正愣愣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瞥见黑影一闪，几乎同时，苍旻闪电般飞身过去，低喝一声：“谁？”
　　昔璎匆忙跟在身后，拐了几道弯，却见一个弯道的角落躺着一个红衣女子。

　　“红叶？”昔璎惊讶的喊道，奔上前去。
　　“她受伤了……”苍旻也紧跟上去，两人一道将红叶扶着靠墙坐了起来，红叶气丝微弱，脸色苍白，嘴角还渗着一丝鲜血。苍旻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到红叶嘴中，过了半晌，她的脸色才逐渐缓和，气息才渐渐增强。
　　“红叶，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昔璎问道，声音却是有些哽咽，不久才和她在林子里分开，没想到再次见面她就伤成这样，难道……是哥哥做的？
　　红叶虚弱的抬头看她，嘴角抽动着，扯出一丝同样虚弱的笑容，“你来了……”
　　“嗯……”昔璎点点头，小心的开口问道，“是不是……哥哥把你伤成这样的？”
　　“我没事……”红叶安慰的笑笑，“他只是……只是为了不让我跟着他。我们要赶紧去……不然就晚了，他现在……应该到了幽冥洞了。”
　　红叶艰难的说完，却要挣扎着站起身了，苍旻一把抓住她，说道，“我背你。”
　　红叶一愣，感激的说道，“谢谢。”

　　昔璎在旁边帮着把红叶弄到苍旻背上三个人又开始往前走去。
　　红叶伏在苍旻背上，心中很是歉疚，以萧天逸的身份待在苍旻身边那么久，还故意让苍琪发病，现在这些，也到了应该告诉他的时候了吧，这一去，谁知道会发生社么事呢。
　　“我其实……是萧天逸。”
　　虽然红叶的声音很小，但走在一旁的昔璎也听得清清楚楚，苍旻却像是想没听见一样，只顾看着前方。
　　昔璎面色忧虑的看着两人，不好插嘴说什么。
　　良久，苍旻才缓缓说道，“希望这次之后，我们都能重新开始。”
　　听他这话一说，红叶舒了一口气，昔璎同样舒了一口气，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释然。

　　三人沿着冰造的隧道行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渐渐发现隧道竟然越来越小，而且明显赶到下滑的倾向。
　　突然，一个不小心三人竟像失重般向下倒去，随着冰道一溜烟的向下滑去，摔倒在坚硬的石块上，待他们反应过来，却是躺在一座石台上。
　　昔璎看向四周，果然，又回到了这里——幽冥洞，只是他们底下的这座石台，却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座石台很宽很宽，宽的不着边际，几乎就与石壁重合到了一起，使这个地下是万丈深渊石洞变成了一方平地。石台上方，一层一层的悬浮着座座石台，石台依次变小，一直叠到幽冥洞顶部的尽头，看起来绵延不尽。
　　而这个石台的正中间，还多了一样东西。那里放着一个更漏——巨大的更漏。更漏由四只盛水的铜壶从上而下互相迭放的组成，上三只底下有小孔，最下一只竖放一个箭形浮标，随滴水而水面升高，壶身上有刻度。
　　两人扶着红叶惊骇的走近一看刻度，上面显示的时刻是亥时三刻，显然是七月十五日亥时三刻。昔璎记得去找苍旻的时候还是清晨，何以时间过得这么快？
　　铜壶的水自小孔漏出，汩汩的水声在寂静的石洞中无限放大，像“咚咚”的鼓声一样敲在他们一行人的心上，再加上石台底下火苗的丝丝声，惊恐、压抑、烦躁之感如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