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石》汩汩泉

36、冰释

　　昔璎抬头一看，才发现这个树林不是一般的茂盛。树木的枝干没有在触狱看到的那般巨大，但树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那时候为了躲避无锦，埋头乱窜，这下连路都找不着了，早知道该和红叶一起出去的。
　　不过，即使出去了，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去找拂晓？不，不想再见他了，一想到就烦。至于苍旻……昔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暗自思忖着。
　　昔璎的四周围着几棵曲曲盘虬的大树，大树上蔓延着杂七杂八的藤萝，随风垂拂。零星的小花点缀在密藤之间，煞是灵动活泼。
　　最靠近石块的是一棵极为茁壮的古树，枝干也甚为粗壮弯曲。昔璎不知道，此时那茂盛的枝叶间正盘膝坐着一个身影，乌发垂肩，凌厉的目光透过密叶打量着她。
　　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昔璎索性打坐调息。

　　时间在慢慢静止。
　　终于，树上的人耐不住了，随手抓住挂在树干上的斗笠一戴，借着树干就一溜烟滑了下来。
　　昔璎猛然睁开眼，警惕地握紧衣袖立起身来向后一望。
　　“丫头，挡着我的路了。哪里不好蹲蹲在这里？”
　　一身青衣，头上戴着斗笠，背上背着背篓，敏捷的身姿以及略微熟悉的声音，昔璎眼睛一亮，“乌离大夫？”
　　乌离点点头，却是闪身坐到她身旁的石块上，拿下背篓往地上一放，幽幽问道，“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昔璎略略一顿，“我迷路了。”
　　“迷路了……”乌离重复着她的话，“迷路了自然是要去找路，哪能像你这么干坐着的。”
　　昔璎尴尬的一笑，“我想休息好了才能更快地找到路。”
　　“哦……”乌离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拿起背篓往背上一撂，倏地站起身来，迈开大步向前走去，“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搅你了。”
　　“欸——”昔璎一急，伸手扯住他，“乌离大夫，您等等……”
　　乌离停住脚步，目光落在昔璎的手上。昔璎不好意思的缩回手，突然又想起什么，嗫嚅道，“那个……镯子不知道哪去了……所以……”
　　乌离无所谓的说道，“已经没必要戴了。”
　　昔璎错愕，“此话怎讲？”
　　乌离一愣，“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吗？”
　　“谁？”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继续保持吧。”
　　“这……”哪有这样的人，说到一半不说了。况且，乌离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昔璎总感觉不是那么简单，她不甘心的问道，“到底什么事？你说的‘他’是谁？”
　　乌离问道：“你真想知道？”还没等昔璎回答，乌离又接着说道，“本来他是交代我别说的，但我看你在这里纠结了半天，还是告诉你吧。”

　　说完，他便从背篓里掏出一面精致的小铜镜，铜镜一拿出来，便闪着白光，他把铜镜当空一照，光束流转，在半空中缓缓形成一个圆，圆圈内镜像幻变。
　　他说道，“自己看吧。”

　　半空中圆圈内闪亮的白光如春水一般慢慢化开，最后化作几缕七彩的雾气飘在其间，七彩的光芒交映生辉，如梦似幻。
　　圆圈中镜像不断变化，快速交替。
　　突然，变换的镜像倏地静止，最终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拂晓正将一个女子抱到软榻上，旁边站着乌离，而那女子，显然正是昔璎。
　　昔璎一愣，转头看着乌离，拂晓带她来找过他？
　　乌离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拂晓问，“她不会有事吧？”
　　乌离道，“你知道她怎么回事吗？”末了却是不待他开口又接着说道，“七色石已经与她的生命融为一体，而她又舍命救了你，现在体内灵力已经非常稀薄了，自我意识也非常薄弱，加上她体内还有另一个灵魂，即使能够醒来，恐怕也不是她了。”
　　拂晓眉色一皱，“醒来的不是她？难道是……古香？”
　　乌离点点头。
　　拂晓问，“没有办法吗？”
　　“有，不过……”乌离目光犀利的看着他，说道，“那你便要想着在两个人之间做一个取舍。”
　　拂晓一愣，脸色暗淡下来，沉吟半刻说道，“要怎么做？”
　　乌离道，“你决定了？”
　　拂晓点点头。

　　昔璎有些错愕，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没想到自己那日之后竟是那么严重，她以为自己是仅仅只是昏睡了几天……拂晓选择救她嘛？他为什么会这样？

　　画面开始转变——
　　青山绿水之间，昔璎躺在一块玉石之上，拂晓在旁边打坐。
　　他们的上空，燃烧着七根蜡烛，七根蜡烛有六根是白色的，长短一样，只有其中一根非常的怪异——相比之下短了些许，且烛身是红色的，火苗也是红色的，红得鲜艳，红得滴血。
　　乌离的声音响在耳际：七根蜡烛代表七日七夜，每一日你要用自己的心头血浇灌烛火燃烧，避免它熄灭，你俩的血气相通，燃尽的烛火便可助她恢复体力。我会布下一个阵法，度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超生。切忌，不要让蜡烛熄灭。

　　东方渐白。
　　七根蜡烛中的最特殊的那一根即将燃尽，而另外的六根却丝毫没有变化。拂晓伸出手掌，一根白蜡飞入掌心。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火苗上，火舌一触到他的肌肤，瞬间变了颜色，慢慢的，直至整个烛身都变成了红色。
　　当红色的火苗燃烧起来，烛油才渐渐滴下。
　　而燃尽的蜡烛，却在那一瞬或为一缕红光渗入昔璎的眉心。

　　第六日。
　　拂晓依旧做着同样的事，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利索。他的脸色苍白，精神有些疲惫。
　　子夜。烛光摇曳，映在拂晓苍白的脸上有些吓人。
　　这一夜，似乎注定了有些不平凡。
　　一阵风吹来，几乎把烛火吹灭。
　　拂晓猛然睁开双眼，目光犀利的扫向四周，他们的上空，已经被他布下结界，还被乌离布了阵法，哪里来的风？
　　烛火欢快的摇曳，一团黑影悄然从昔璎体内冒出。
　　慢慢的汇聚，却是成了一个女孩的模样，小巧而秀气。
　　“拂晓……”女孩幽幽开口。
　　“古香……”
　　“我要走了。”女孩慢慢的飘到他的面前，说道。
　　拂晓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对不起……”
　　女孩没有说话，却是慢慢地逼近他，直到与他的身体合为一体。
　　拂晓猛然一颤，只觉得心脏没来由的一阵抽痛。只是一瞬间，女孩又飘回他的眼前，向他一笑，“我要走了，不过……下辈子我还会再找你的。”
　　模糊的身影在空中渐渐消失，一滴泪掉在昔璎的眼睛上，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那一刻，古香感受到了拂晓内心真实的想法，一笑一泪中，带着无奈落寞和悲伤……

　　第七日。
　　当最后一根蜡烛变为红色时，拂晓支撑不住的倒在地上。
　　最后一根蜡烛燃尽之后，乌离把他们送到菩提山。
　　第十日。两人同时醒来。

　　到了此时，光线猛然聚合起来，画面骇然而止。
　　乌离收起铜镜，向昔璎一瞥，却见她依旧愣愣看着半空，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
　　乌离开口问道，“你还好吧？”
　　昔璎没有答话，却是猛然回过神来，神色黯淡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的向前走去。
　　乌离心知肚明的交代，“一直往右走，你会走到菩提山的。”

　　一路奔到菩提山，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没看到半个人影。正当昔璎有些绝望时，却看到了祢加。
　　“祢加，拂晓呢？”昔璎急切的问道。
　　“去幽冥洞了。”祢加轻描淡写的说道，两人谁也没有心思去注意称呼的改变。
　　昔璎一听，掉转头便走。
　　“等等——”祢加叫住她，递给她一个小锦盒，“小璎，替我把这个交给拂晓，再替我带几句话，告诉他：我会带着婆婆走的，如果不能，那我便去找他，无论他是生是死。”

作者有话说

　　纯属胡思乱想，勿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