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3-5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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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本应相知
连连过了几日，他都未在我房留宿，我在苏府宛如透明人一般，除了一日三餐，他们不曾过问我半句。
秦淮艳妓柳桃嫁与苏慕渊正室的艳闻轶事渐渐平息下去，我独自守着这个空房，常常凝望着远方的一线远黛，宛如美人凝翠清雅的眉宇。
无事的时候，我会去后院散步，那里桃花满天，落英满径，让人目不暇接。在这里，我会偶尔忘掉一些不快的事情，比如青楼，比如于他。
一月过去，相安无事。我用过午膳，便去后院的桃花林散步。
步至中央一方长亭，便看见在长亭旁的古旧石碑上，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柳色满城亦留心，桃香清逸不曾归。
落款是苏慕渊。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中翻腾着难以压抑的情绪，就好像什么忽然就要就此破土，就此生长。
我虽对诗文造诣不深，且此句也非是绝好，可是却让我一瞬间迷失，一瞬间我灰色的世界中桃红柳绿，春色阑珊，如我七岁之前的世界般。
我随手拾起一块石头，深深地向下面刻了下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在有生之年也能对人说出这样的诗句，也能刻下这样的独白。
至少，我当时心中恍恍惚惚闪过的思绪，便是如此。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忽然落下泪来，这十多年来非人的折磨，我从未哭过，现在我却是忽然想找个无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痛痛快快地笑。
第四节：如有此诺
一连几天，我都早早地来到这块石碑前，期待着，下面有他的回应。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纵然如此，我却从未失望过，每每一看这块石碑，便会觉得心中有着无限的期盼和希望在滋润和生长，让我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不自觉地会笑出声来。
我从未如此失态过，可是心中总是不自觉的生出一些欢愉来，好像无尽的春水，一圈一圈地漾开涟漪。
第七天的时候，下面有了一排字——
花灯初上，与伊有约，勿忘勿忘。
我手指慢慢抚弄在石碑上的字，面上已是一片绯红，花灯节，再过几日便是花灯节……他约我，他约我。
唇边笑意越来越大，我第一次如此明媚动人地笑了起来。
一字一句地在下面刻着——
如有此诺，不见不散。
*********
我是真的不见不散。
穿着单薄桃红的衣衫，我站在秦淮河边花灯初放的地方，唇角微微上扬着，心中不为人知的愉悦缓缓漾开，一边抬眸期待着花灯初放的时候，一边不停地打量着匆匆走过的路人。
这么胖，不是他；这么瘦，不是他；这么丑，不是他；这么矮，不是他。
我饶有兴致地一个一个人地打量，一直到花灯起飞，一直到夜深人静，一直到人声全无。
我站在秦淮河边，看着不夜的画舫，听着寻花问柳之人的谈笑，心中的热度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唇边的笑意渐渐全无。
他没来。
天色微青的时候，我听见周围人的惊呼。
我这才发现我脸色苍白如死，身上笼了一层寒霜。
抬起眼眸，我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在人群中眼神复杂的他。
微启双唇，我直直地望向他，“你来了。”
然后不省人事。
第五节：观尽桃花
我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全身都仿佛火烧般，骨节一寸寸都像是被碾碎了似的。
可是却没有心中的那般难受痛苦。
我从来不知道，我从来不曾知道。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懂了。
“你为何？……”
模模糊糊中，似是有谁在我耳边低声喃喃，微带迷茫。
“如是……对我……是什么？而……你对我又是什么？……苏慕渊……你到底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如是么？”
“你怎能为了自己的……一念之差……负了柳桃……”
“怎么能……”
*********
怎么能……
怎么能……
这三个字就像三根毒刺一般梗在我的喉中，取不出，咽不下。
梦中的我一直奔跑一直往着远方的青黛奔去，可是无论如何也去不了……无论如何……
远方的青黛山巅站着冷眼相观的他，眼神宛如锋锐的刀尖，毫不留情地向我刺来……
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
他说，柳色满城亦留心，桃香清逸不曾归。
他说，勿忘勿忘。
他说的勿忘……
我忘不了。
*********
奔跑的尽头，我看见了他，我向他伸出了手，可是梦却醒了。
那般毫不留情的。
坐在床上，我怔怔地出神，披起那流光溢彩的珍珠衫，往后院走去。
依旧是那般景象，依旧是那个长亭，可是却多了一个人。
他微阖双目，满面疲惫地靠在石碑，衣衫凌乱，待我走近时，他却睁开了眼睛。
那般清澈的眼眸，如一道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向我眼底，我有些慌乱地避开，低声：“你一直都在这里？”
他却未回答，只是站起，直直地看向我。
如梦中一般，却又如梦大不相同，多了几分柔情缱绻，狂喜释然。
他说，我等了你一年了。
原来……我已经睡了一年了？
他说，国家覆灭了。
他说，如是死了。
他说，你需记住，这个桃花是为你而开。
他说，不是为她，是为你，桃花，我最爱的柳桃。
…………………………
我看着他。
他略染疲惫的面容清瘦了不少，更显身材修长，他的眼神澄澈而高远，却带着深不见底的柔情，望着我，直直地看入我心中，毫不留情地将心底那份我以为已经消失得彻底的旧情给生生掘了出来。
他的眼中是花开千树的波光滟潋，此刻已是初夏，桃花却依然灿烂，我的身边，还有我已然枯死的心中，都绽开了数不尽的桃花。
他说，是为我，不是为她。
他说，桃花，我最爱的柳桃。
柳桃，柳桃，柳桃。
我是柳桃。
仰起头，我发现景色竟是如此的美丽，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向我伸手——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3-5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