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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夫君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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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还是去了长隆,表面上是因为思危的死磨硬泡屈服了,其实是内心也明白,所谓的推搪不过是以退为进的一些把戏,有时候在心底深处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进入冬天后气温每天都在下降,连正午的阳光都显得格外的稀疏,清晨的风凌烈得可怕。
魏和敬已经到了,提着一个透明的胶袋,放着一盒蛋挞,手里的两瓶豆浆冒着热气。
之前来过几次,我记得不远处就有一家麦当劳,看了看他,“你一直在这里等吗?这附近其实有一家麦当劳。”
“我知道,只是怕你们找不到。”他将豆浆递给我,“吃早餐了吗?”
我向掌心呵了几口暖气,伸手接过,“原来你也不算太重色轻友。”
他笑了笑,“有这么明显吗?”
“嗯。”我点点头,“简直超过了三从四德的范畴。”
“谢谢。”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温和,“喜欢一个人,就要把她照顾好。”
我嗤了声,“你那是护短。”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眼珠浓得如墨一般,“我只是做我想做的。”
我侧头,“那你对思危的感觉是什么呢?我总觉得学生之间的感情太过肤浅了,似乎爱得很深,能为他要生要死,下一秒却分开得毫无原因,一段感情好像连过眼云烟的程度都称不上。”
“……不可否认她也有很多缺点,例如小气,占有欲强,粘人,有些缺点甚至比正常的女生更为严重。”他耸肩,“但我已经作了选择。”他继续说,“中学生的爱情,感情并不肤浅,相反是因为太喜欢了,却没有足够的生活经验去平息这样过于激烈的感情……”他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魏和敬你这个三观不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混蛋,敢不接我电话你试试看!给老娘等着!”
“……”
他对我笑笑,眼神里却没有尴尬。一般而言,男生都很讲究男权,不希望自己在别人面前看来是个“妻奴”,对女生也是时好时坏,忽近忽远,抱持着“挥手即来,摇手即去”的闲散态度。我知道这些男生不是不喜欢自己的伴侣,只是这种喜欢真的是十分恶劣的,他们放不下无谓的虚荣,认为飘忽不定才最能体现自己的魅力,喜欢在伴侣的背后侃侃而谈自己对她而言的重要性,诸如“她很迁就我的”,“没有我就不行,真烦人”,“她硬要照顾我,没办法”的抱怨层出不穷,这种掺杂着炫耀的爱情,是最伤人的,不要也罢。
魏和敬不是这样的人,他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把她照顾好”,语气平淡,却是最真诚的,多数男人只能用于享受,只有极少数人是用于生活的,幸运地让我在有生之年遇上,以后挑人的眼光不至于太差。
我始终希望,在这场暗恋结束之后,无论多久都好,能出现一个人对我说,“谢裳一,和我在一起,我会让你快乐的。”这个人,无论我爱不爱他,我都甘愿竭尽全力给他幸福。
一道白光在我眼前闪过。
我怔了怔,抬眼看见魏和敬拿着手机,似笑非笑的眼神,“总是走神,难怪常年屈居第二。”
我瞪他:“你偷拍?”
“是你没有发现。”
“……”言下之意就是我迟钝,于是我决定绕过这个话题,“思危打来的?她怎么说?”
他皱眉,“说是感冒了,会迟一些,让我们在麦当劳里等。”
我和魏和敬在麦当劳里坐了大约半个小时,思危才红着眼睛鼻子进来,拿着纸巾抽抽搭搭地擤鼻涕,声音细细的,有些沙哑和浓浓的歉意,扯着魏和敬的衣角不住道歉,“小和,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昨晚太高兴了……在阳台蹦蹦跳跳地来回了一个小时,又喝了瓶冰在箱子里的可乐,不小心感冒了……”说完委委屈屈地看他一眼。
魏和敬取下她手里的纸巾,擦干净她鼻边残余的纸碎,“天气凉,你和谢裳一留在这里,我到外面买些热粥,等下一起走。”
思危不屈不饶,扯他的手,“原谅我一次。”
“我没生气。”魏和敬摸她的头,指尖绕在发上打着圈。
“你板着脸。”她反驳。
“我什么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继续绕着她的发,双手并用地打了一个结,“我只是担心你发烧。”
“那……我们一起去?”思危的笑容讨好。
“不用,我一会就回来了。”魏和敬推开门出去了。
思危对我笑笑,抽着鼻子扯了扯我的衣袖,声音静静地,“我昨晚都睡不着。”
我斜睨了她一眼,猜想自己的神情充满睥睨,一时无双。
她接着笑,“……我想即使这样跟你说也不会被说成是矫情。每次差不多睡去的时候,总会看到他的眼睛,然后说要送我一份礼物。”
“接着你就兴奋得不能自已辗转反侧醒来睡去……?”
“……”思危撇嘴,“这是正常的!初次不憋屈一下是不正常的!”
静。
吵杂的麦当劳里首次安静得诡异。
轻轻的笑声。
一个男孩握着可乐微微地笑起来,唇边有暖柔的温度。
思危看着他挑眉,低低地哼了一声。
男孩慢慢地走过来,声音很轻,似乎有些腼腆:“这里有人吗?”
但是,有一句话叫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面对两个面部僵硬的人,他神情自若地坐下,没有一点不良反应,浅色的笑在眼睛里泛得很深,“初次不是这样用的,郑思危,你说是吗?”
思危的表情有略略难堪,“顾维。”
我掠过他,原来他就是顾维,那个听取级长跳级建议,“十分识时务又谦虚”的男生。
“即使我一个理科学生也知道,”我慢慢开口,讽刺讨厌的人,根本不需要留情,“你刚刚所说的句子,先肯定后疑问,是前后矛盾的病句。”
他握着可乐,纤白的指尖放在蒸出水汽的杯子上,晶莹若玉,笑容依旧是柔和的,温文儒雅,“郑思危,”他的声音慢慢压得很低,“一个人没有必要因为不如别人而自卑,也没有必要向任何人低头。”
“可是你向我低头了,这是为什么?”他站起身,将纸杯丢入垃圾桶,“其实我也有不如你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低地,“比如,我身边没有一个维护我的朋友。”
他很快地转身离开。
我分不清这个人究竟是好是坏,他在给我的朋友忠告,却不像是善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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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和敬回来的时候,鼻尖被冻得通红,拉她的手,眉眼间的硬角慢慢软化:“上车。”
魏和敬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招了一辆的士,粥被稳稳地安置在架上,这么长的时间,还有暖热的温度。
我单独坐在前座,思危和魏和敬在后面小声地说话。
“……长隆有专车。”思危的声音很轻,“这里过去太浪费了。”
“公车里面人多,空气不好。”魏和敬握住她的手放进口袋,“很冷吗?”
思危的脸微微有些红,将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不会。”
魏和敬将她的手放回手心,细细包住,“我觉得热。”
思危狠狠地踏了他一脚,“……热得需要握着冰块来降温吗?”
魏和敬一笑,向她的指尖慢慢呵气,“刚刚不是说不冷吗?”
我和司机含情“默默”地对视。
点头。
有志一同地忽略后座。
魏和敬慢慢地取过粥,放在思危手里,“有些凉了。”
思危静静地吃着粥,空气里有米粥糯糯的香气。
一切都很美好。
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很骨感。
生活再一次给我和司机大叔呈现了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是我方军力太弱,敌方军力太强。
沉寂了一阵,魏和敬发起了攻势,“刚刚……怎么突然不开心?”
思危的表情变得微妙,靠在他耳边细细地说了一句话。
魏和敬接过她手上的碗,下巴轻轻碰在她的发旋,静静摩擦,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要细细地刻在她心里,“郑思危就是郑思危,对我而言,这个人没有任何价值。”
看见思危微微发白的脸,他伸手搂她的肩。
魏和敬的声音很温和,句子里的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地钉入我的胸口,“思危,是无价的。”
我的手交叠着握紧。
——这点痛我还能忍。
魏和敬将碗放到思危手上,慢慢脱去外套,提着衣服举在她的身侧,“左手。”
思危单手握住碗,安静地将手臂套进衣袖。
他动作轻巧地帮她将右手也放进衣袖,仔细地帮她扣好外套的纽扣,理顺了衣角的皱褶,“还冷吗?”
思危的眼眶微微发红,摇头。
魏和敬取过她手上的碗,“我喂你?”
思危瞪他一眼,“我是不开心,又不是手断脚残。”
他点点头,一脸受教,“好文采。”
思危怔住,慢慢笑出声,“谢谢你。”
魏和敬的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脚尖被狠狠地踏了一下,眼睛里却带着浓浓的笑意。
思危龇牙,“‘夫君’你个头!”
“嗯?”魏和敬的鼻音很轻,“我的头怎么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