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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跳级 ...

  •   进了学生会以后,我时常会有透不过气的感觉,紧绷的生活几乎让我整个人陷入疯狂的状态。
      真正转折是在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后。
      那天的天气很平常,出入办公室已经是我日常的一部分了,我放下手中的作业登记册,简单向班主任交代了几句,准备离开。
      级长叫住了我。
      她的声音很清晰,不容错认,“谢裳一,等一等。”她将几叠资料放到我手上,“听你的老师说,你想跳级?”
      “是的。”
      事实上我已经向班主任写了几次申请,但都被刷下来,原因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尚有不足”。其实名校之于我而言是敝屣一般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魏和敬,我根本不会进入重点中学。在我看来,这种学校,或者说这种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都把成功看得过为重要,他们总是认为失败是可耻的行为,而成功只不过是必然的。无形中就将别人所作的努力淡化了,没有成功的人,什么都不是。你是失败者,所以给你几个字敷衍了事已经是恩德了。
      面前这位级长,就是这种思想所造就的典范。
      “你想直接跳到高三?”她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鄙夷,“你在学生也有职务,应付得来吗?况且……”她顿了顿,“你选好文理了?”
      “级长,没有问题的,不会耽误学习,我准备选理。”
      她指了指我手上的资料,“你的成绩我看过了,已经达到跳级的标准,回去把资料填一下,明天交给我。”
      我点点头,“好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她絮叨,“一个女生,跳级还选理科……”
      我轻蔑一笑。
      有什么不可以的。
      填了表第二天就开始考跳级试,偌大的考场只有我和另一个男生,有勇气并且能坚持的人毕竟还是很少。
      夏天已经进入了尾声,秋蝉吱吱地叫着,声嘶力竭,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考试的时候,有几只不怕生的麻雀落到沾了灰的书桌上,摇头晃脑地睁大眼睛,清脆的叫唤几声,又飞回树枝。
      我的心异常平静,所有的杂乱都不能干扰我,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魏和敬。题目多数都是我做过的,我很顺利地完成了试卷,检查了几次,就提前出了考场。
      但是感觉太顺利的事情到最后的结果通常都是惨不忍睹的,我落榜了,那个在级长看来“十分识时务又谦虚”的男生成功地跳到了高三,他选的是级长建议的文科。
      我有些蔑视这样轻易妥协的人,又拿出魏和敬一再比较,如果是他一定不会向任何事物低头,我觉得无论如何,他都会坚持到最后,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猜对了,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该喜或忧。
      我就这样在办公室外怀古伤今了大概5分钟,班主任刚好上来,看了看我,宽慰地笑,手搭在我背上,“来找级长吗?你的成绩我看过了,不算太差,物理化学稍微补一补就可以了。”她走在前面推开门,“还有一次机会重测,不用太担心,进来吧。”
      我犹豫了一阵,还是进去了,比起班主任微笑着宽慰的脸,还是级长略带鄙夷的脸比较容易接受些,毕竟面对班主任接受的是精神上的谴责,而级长的责备比较肤浅,容易被大众接受。
      ……
      接受了级长以及众多老师的深深洗礼之后,我衷心感受到办公室文化的可怕。
      从办公室慢慢走上天台,庆幸这里的异常安静,最伤心地时候还是适合一个人独处,等伤口慢慢愈合了,才能摊在阳光下,不至于太容易流脓溢血。
      天台似乎常常被清扫,只有一些枯黄的枝叶,和胡乱堆砌的黑灰的石卵。地上有细小的硬沙,踩在上面有些微的声响,我攀扶着周边比较大的石块,坐到天台的栏上,起初有一些害怕,过久了我就习惯了,在上面晃着腿一直坐着,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很悠闲。
      准备铃响了,天台的风咧咧地吹,在耳边变成断续的音节。
      我想了想,刚刚是课间操,下一节应该是音乐课,我计划着逃掉,于是继续安稳地坐在石栏上,操场上穿着校服的学生排着队陆陆续续地上楼,只剩稀落的人群在楼梯间走动,魏和敬大概已经上楼了,我转回头,眼角突然扫到天台的门边站着一个人,左手随意地搭在膝边,右手松垮地拿着几本理科的参考书,神色安宁。
      我尴尬地笑,其实我根本没有笑的心情:“你怎么……”
      魏和敬慢慢走过来,将书放到一边,也坐到栏上,“因为是办公楼顶层,很少有人来,平常音乐美术这些偏散的科目我都会逃掉,来这里看书。”他将旁边的几本书摊到我面前,两本参考书中间夹着一本《弗洛伊特心理哲学》和金庸的《雪山飞狐》,他笑着“有一次逃课被级长捉到,我就学聪明了,带几本学科书掩饰。其他学生不敢来,怕逃课被班主任或者级长知道,所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已经很长时间了。”
      我拿起他的参考书看了一阵:“好学生的偏私,如果是其他学习不好的,即使带了学科书掩饰,还是会被扣学分的。”
      “嗯。”他点点头,拿出一本物理书,“但这次是真的。”
      我僵硬地笑了笑,此刻魏和敬也不能阻止我想安静一人的想法,“这里留给你,我先下去了。”
      他轻轻按住我,翻开膝上的物理书,“我想复习一下高三物理,你问我一些问题可以吗?”
      我怔了怔,才慢慢反应过来,用尽力气维持声音的平稳:“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即使他已经用了最温和的方式,没有揭穿我掩埋的事实,但两个星期前他才参加物理竞赛获得一等奖,根本没有特意复习的必要,这样的解释不攻自破。而且,没有愈合的伤口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何况是他,面前这个魏和敬,理科高材生魏和敬。跳级失败对我而言不单单是考试失准,更多的是一些模糊期望的落空。
      这样温和的掀开,带着尊敬的方式,却更像是在破开的伤口上狠狠地捅了一刀,血花飞溅。
      他的笑容有些歉意,避开了敏感的问题,没有说知道与否,或者是谁告诉了他:“学校本来就是一个是非之地,无论你如何希望独善其身,流言会让你明白现实。”他顿了顿,“刻意隐瞒是毫无作用的,你要用事实去击败它。”
      接着我们又说了一些,慢慢谈开他才说起,“上次球赛,我就觉得你很要强,事实证明也是。”
      “为什么?”
      “那时你刚好坐在太阳直射的地方,脸边晒得有些脱皮,还是不肯到休息室。”
      我觉得有些好笑:“其实我那时候很小人,我觉得你是因为思危的缘故,顺便拉上我这个拖油瓶。于是故意没答应,看到你皱眉的时候还有些沾沾自喜。”
      他沉默了一阵,才说:“那时候不认识你,我不太懂得跟陌生人交流。其实,就算没有思危,你也会是我的朋友,只是时间长短而已,你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这次补习也完全是我的个人意愿。”
      我的心情慢慢好了一些,笑着说,“当然。”
      他点头,“除了要强的时候。”
      “……”
      很久以后,我仍然会想起那时候天台上的阳光和风,如果不是那一次的拉近,也许以后的许多事情,我连经历的机会都没有。魏和敬其实并不是心防重的人,就像高山上的水,似乎遥不可及,其实纯净无比。莫默不能和她熟识,只是因为她没有这个契机,和魏和敬的刻意疏离没有关系。
      我同时也明白,这种人对爱情可谓是从一而终,至死不渝,但我却已经不能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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